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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探亲 “以后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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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此番回博陵探亲,因年岁越长,思乡之情更切,趁着腿脚还算便宜,带着子孙归家,好让祖宗在天之灵保佑。
一大早,外头鞭炮声震天响,初六的耳朵都嗡嗡作响,声如惊雷,将她从睡梦中吵醒。
她爬起来,迷迷瞪瞪的洗漱完,彩玉将她的头发梳成侧髻,配上崔佑安送来的簪花珠钗点缀,淡雅自然,清丽动人。
初六睁开眼,扶着脑袋无奈说,“我的好彩玉,这未免过于张扬了。”
“无碍的,今日大年初一,其他姑娘都是富丽堂皇,咱们只是多戴了一支珠钗罢了。”
“那好罢。”初六放下心来。
“姑娘模样好,日后挑日子,我给姑娘多梳些时兴的发型,我朝民风开放,贞节牌坊早已废黜,不必死守那些礼节。”彩玉早就想大显身手了。
“好好好,彩玉,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要护好念念,没事就不要带她出门,铺子里我也吩咐过了,喜儿将账本送到后门递进府,若有什么人来,欺负你和念念,咱们也不怕得罪,念念也算是崔氏的人,是主子小姐。”初六一改常色对彩玉嘱咐着。
顾虑到念念还小,受不得颠簸赶路,初六便将彩玉留下,和奶娘一同照看她,彩玉心细如发,照顾得当。
“放心姑娘,我晓得,我拼个头破血流也会护好念念的,只是你这一去,多久才能回京啊。”
初六宽慰她,说自己元宵节前后会返京,到时候给她和念念带博陵好吃的好玩的。
今日天气晴好,她穿立领短袄配印花长裙,鹅黄色的衣摆轻扬走到崔宅门口时,惹了不少人的眼。
崔佑桑走上前来,惊艳之色尽现,“佑恩,你模样身段好,早该多拾掇拾掇自己,今日妆点得就极美。”
后者有些忸怩的笑过之后,她张口就问,“哥哥呢?”
被问的人一瞬没反应过来,呆滞了一瞬,“大兄正在陪老祖宗用早膳呢,如今应是快用完了。”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初六扭头去看,老祖宗被崔佑安扶着出门,身后跟着大夫人、李氏和三夫人。
三夫人今日脂粉上得重,却也没盖住沉沉发胀的眼皮,看上去憔悴苍白。
老祖宗神情淡漠,瞧了一眼三夫人,心里念了一句没出息,随即冷哼一声。
初六昨日在旁听完全程,只是暗自哂然,老祖宗昨日的话,和前些日子落水后崔佑安对她说的话殊途同归。
不愧是祖孙俩,不分亲疏,丝毫不会徇私包庇,哪怕是至亲血肉,犯了错,首要的还是要维护住崔氏的门楣荣光,不容家丑玷污家声。
老祖宗点了李氏同车,大夫人和三夫人同乘,大房无子,二房三房几个小辈分两辆马车坐。
崔佑安安顿好老祖宗,站在马车旁,隔老远朝着初六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同乘。
三房兄妹三人见此情景,大松一口气,转而忙不迭上了后面的马车,行云流水,不假思索。
他们有些怵崔佑安,他对弟妹们温和但不体贴,若是要与大兄同乘,必定又要考校功课,要是磕磕绊绊必会受罚,出门游玩的好心情
只是可怜了初六这娇滴滴的小娘子。
几人回头望了一眼兄妹俩,昧着良心钻进了马车。
崔佑安率先上车,他一身月白上绾袍,用玉冠将发丝高高束起,身形高大,就站在车缘处,朝初六伸出手,稍微一使力,将她拉上车。
方才他远远瞧着,初六今日精神不济,定是炮竹扰人。
遂将车内软垫、茶水糕点供应一应俱全,还燃了香笼——是沉香。
初六取出一端软垫,垫在身后,靠在上面就开始补觉。
崔佑安则从书匣子里取出一本纂录,指尖轻捻书页,神色无波,全然沉浸其中。
一行人一大早出发,需要三日才可到博陵。
顾虑老祖宗年岁已大,崔佑安敲定每半日修整一次,众人可下马车松快松快筋骨,四处逛逛。
马车里虽不比床塌舒服,但初六一觉睡到了晌午,等马车落定,众人下车,马儿被马夫牵去吃草,初六才堪堪回过神来,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又是久居在府的第一次出远门,更是新奇。
博陵接近初六的老家淮南,风土人情相似,一出玉京城地界,初六便探头闻到了属于南方独有的湿潮气息,深吸一口,爽了。
崔佑安瞧着有些好笑,他知晓初六自小在淮南长大,近乡情怯在她身上没体现出来,倒是乡越近她越疯。
午后众人在崔氏乡郊宅邸休息过后,初六已经跑上山,将铺子里要用到的香料草药采了一箩筐,分门别类晾晒、装袋。
一路被她甩在身后的朝蒙气喘吁吁,好不容易下了山,又一岔气,将肺都快咳了出来。
初六却生龙活虎,将草药存好,干的装袋,湿的用休憩时间晾晒一番,越朝南走日头越毒,也能将新鲜草药晒干装袋。
不到半日,初六已问过他五六次,还有多久才能到博陵。
“哥哥,走了有多少里了,离博陵多远?”她再次问。
“按定好的日子,我们才上路半日。”崔佑安仔细计算着。
初六的小脸一下子瘪下去,她用手掌挂住马车窗沿,看着逐渐熟悉的花草树木,以风拂面,刚睡醒不宜吹冷风,马车里的人将她拉了回来。
“如今也没有飞毛腿可一瞬间抵达,不过下站便到了毫州,此地商贾云集,乃是有名的富饶之地,等到了,我同你下车逛逛,有什么看中的新鲜玩意都可以买。”崔佑安安慰她。
初六一听,来了兴趣,“哥哥,何为飞毛腿?”
她只知道走地鸡。
“从先秦周代起,官府急递文书,需选擅长疾跑的差役,且紧急文书插上羽毛,称为羽檄,一直延续到如今,后世便称之为‘飞毛腿’。其中典故最为有名的便是……”
“‘麦铁杖,南朝至隋之人,天生脚力骇人,日行五百里,走及奔马。’就是在说当年在京师当差,夜里领了皇命,徒步从长安去往徐州送信,当夜出发,天蒙蒙亮就能返回皇宫复命,望到数百里,大家一开始都不信有人能一夜之间往返。官府专门出题考验,招募人连夜送信,麦铁杖应募,如期往返,才证实他的本事。”
“那唐玄宗送给杨贵妃的荔枝可是飞毛腿办成的吗?”
初六舔了舔嘴唇,来了精神,坐起身来。
“非也,荔枝送至长安是靠骑马驿卒接力,当年玄宗为一己口腹之欲,动用最高驿传,劳民伤财,为后世所诟病。”
“那如今呢,皇亲们若是想寄信是不是同普通百姓,只能靠私人走路?”
“因前朝积弊已久,遂我朝自建国以来,天潢贵胄里,也有仗着身份,私下动用飞毛腿递寄送私信的。”
“那若是从玉京传信到博陵,需几日可到达?”
崔佑安难得见初六如此勤学好问,欣慰地将学识倾囊相授,“路况天气好,最快半日可到达,一日多须便可往返回京。”
初六思索着,博陵离淮南,普通百姓脚程三日便可到达,飞毛腿则无需半日,那么,两日就可往返玉京城与淮南之间,送信之人便需有一日夜里在淮南住店,不管是官驿还是民驿,都可查到登记名册。
“那除了私信,还能送些什么?”
“除了私信,还可送些瓜果时蔬、土特产之类。”
“这么厉害呢!”初六惊叹不已。
“那有何难,民间传闻,有一叫薛斌的男子,一日曾从淮南到玉京城,送了一筐土鸡蛋给贵人。”
“一日?”
“真假不知,不过传闻这个叫薛斌的男子一年前便销声匿迹,再无人遇到过他。”
崔佑安不大在意的笑笑,说道,“以往民间传闻,志怪灵异居多,不足为信的。”
“奥……”若世上真有一个名为薛斌的人,一夜之间往返玉京城和淮南就不算是什么难事。
若是贵人命他做的事是不想引人注目的腌臢差事,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一夜之间往返两地,那便只有出城的文凭可以查证此人的行踪了。
可若出城的文凭也是假的呢,该从何寻起。
…………
初六强扯出一抹笑,直夸崔佑安,“哥哥真是博学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事都知道,不像我肚子里没有墨水。”
崔佑安很是受用,却蹙眉训斥她,“佑恩,不可妄自菲薄,你认识那么多种草药,见多识广。”
初六想了半晌,“哥哥,见多食广,是吃很多好东西导致肚皮宽广的意思吗?”
“……见多识广,是阅历丰富,见识过的东西多。佑恩,以后听到陌生词藻,不可再往吃喝之类地方想。”
“是,兄长。”初六蔫了脸。
崔佑安将带来的桂花糕取出来,初六一转头便忘了方才的插曲。
傍晚时分便抵达了定州,此处有一座崔氏故居,将马匹安置妥当,众人入住。
崔佑安将初六的寝房安排到隔壁院子,叮嘱过她夜里睡前要上好门闩,有什么事情过来找他商量。
初六频频点头,叫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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