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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除夕夜 “长兄如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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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光透过窗棂,薄薄落在榻前,榻上之人轻轻颤动眼皮,方才缓缓睁开的眼底覆着一层朦胧的阴影,尚未回过神。
他掀起锦被,垂眸望见一片茫茫,略显凌乱的衣衫下摆染上浓重。
如梦方醒,方才梦里旖旎光景犹在脑海盘旋,只觉浑身燥热。
甩手将锦被扔下床,喊朝蒙进来,“备水沐浴。”
崔佑安揉了揉太阳穴,疲倦乏力,撑着身子坐起。
洗漱后,
同母亲和老祖宗请过安后,便乘车出了门。
一路直行,至清芦楼,入包厢。
“哟,崔兄今日得空了。”一道调笑声响起。
“胡说什么,修临近日忙着编写大典,自然不能同我等一同饮酒喝茶。”
崔佑安径自坐在左位,“忙虽忙些,可我近日听闻晋阳王将世子的月钱都停了,赌场都去不起了?”
“崔佑安!”李暨喝道。
身旁有人调停,李暨将酒杯高高抬起,一饮而尽。
“世子殿下切勿动怒。”崔佑安举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动浮沫。
“昨日上朝,皇帝向晋阳王提出,将你安排到漠北苦寒之地驻守,晋王王替你搪塞了过去。”
李暨不发一言,崔佑安继续说道,“三皇子势头正盛,将天子目光抓得死死的,你若一意孤行,最终还是一个被贬的下场。”
“……崔兄此言,是已有对策?”李暨站起身来。
…………
崔佑安赶着晚膳之前回府,等进了院子,他换上一身绛色锦袍,对襟大袖,内搭素中单,以绛色织锦窄额带,束于额前。
除夕夜由老祖宗定下的,除夕夜一家人一起守岁,不得坏了规矩。
今年三老爷不在,老祖宗也无甚表示,不愿接他归家过节。
一家人一起吃过年夜饭后去堂屋守岁。
夜色较深,寒气浓重,风声穿过竹林,潇潇洒洒,屋内却是一片热闹景象。
老祖宗吩咐嬷嬷将红封发下去,每个小辈说句吉祥话逗老祖宗开心。
三世同堂,其乐融融。
初六坐在矮凳上,将红封仔细放进怀里,火光闪烁在脸庞上,明明灭灭,白皙无暇的皮肤透出淡淡粉色,不妆而赤。
她穿着崔佑安为她置办的新年衣裳——绛红内衬月白的广袖长衣,领缘暗金织纹,仔细看,与他身上的绣纹如出一辙。
今年香铺生意不错,她前些日子为崔氏众人都准备了安神香囊,如今分给大家伙儿。
老祖宗直夸,“佑恩真是懂事的孩子。”
“是啊,佑恩的铺子如今生意兴旺,许多官眷夫人都来同我说呢。”李氏则附和道。
“就是,佑恩虽……,可咱们崔氏的子孙,在玉京城里不愁找到好夫家。”
崔佑安听到此处,抬眸瞥了一眼,手指一圈一圈摩挲着茶杯。
初六对这些并无任何兴趣,她从身后的箩筐里取来番薯,用劲在番薯尾部插上木条,将其放在火上烤制。
之前每次除夕夜,阿姐和姐夫都会给她烤番薯吃,三人再一同守岁至天亮。
初六想到这里,有些触景生情,眼尾垂落下浓重的忧伤。
崔佑安不露声色地坐在她身旁,将火光挡住一半,平日冰谭难以魄动的眸子也染上红光。
“番薯有什么好吃的,粗食难以下咽。”在另一侧的崔佑澄鄙夷。
她自顾自将带来的板栗放在火网上炙烤,又扬声,“我看你这番薯大得出奇,烤到半夜都未见得能熟透,况且你吃的完吗?”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妹妹。”初六面无表情刺她,正了正色,“兄长说过,能吃是福。”
崔佑安无声睨了崔佑澄一眼,不言语。
“你!”崔佑澄喉咙哽住,她不敢惹崔佑安,只好偃旗息鼓。
“哥哥,你看她!”小丫头转头向崔佑弘告状。
和崔佑桑、崔佑澄一样,崔佑弘也是三夫人所出。
兄妹三人中崔佑弘年岁最大,明年参加乡试后就达弱冠之年。
他见妹妹与初六拌嘴,眉眼间流露出温柔笑意,“佑澄,兄弟姊妹之间应互敬互爱,你出言不敬,怨不得佑恩回嘴。”
“哼!”崔佑澄气得哼唧唧。
老祖宗瞧着小辈们斗嘴,乐呵呵一笑,“佑澄,你阿兄说的对,你这脾气确实得改改了。”
三夫人连忙接腔,佯装训斥崔佑澄,“佑澄,听老祖宗的话,快向佑恩赔个不是。”
又转了话头,“母亲,老三今年不在家中过年,实在冷清,不若母亲开个恩,将三老爷接回来罢。”
她满怀希冀地看向老祖宗,眼中含泪。
老祖宗轻扫她一眼,呵笑一声,“你若想他,明日就去庄子陪他。”
“母亲,您这是什么话,我只是为了老三和您的母子亲情啊。”三夫人泪眼婆娑,攥着手帕。
“闭嘴,你还敢提母子感情,他心里若有我这个母亲,就不会作出此等丑事。”
“若在纵容他胡来,我们崔氏门风必定败坏,到那时,你们找谁寻求庇护?”
说完将手中拐杖交给仆从,气喘咳嗽。
老祖宗动了怒,李氏用手轻轻抚背,“弟妹,你快跟母亲赔罪,今日过节,莫要伤了和气。”
小辈们齐齐站起身,守在老祖宗身侧。
老祖宗摆摆手,让李氏和大夫人扶她回房。
两个媳妇陪同着,屋内只剩下几个小辈。
不多会儿,老祖宗身边的贴身嬷嬷过来传话,三更后让他们各自回房歇息,明日启程回博陵探亲。
几人四散,只留初六和崔佑安两人。
屋内炭盆烧得快,崔佑安起身添了无烟碳。
初六还在吃番薯,她将小刀对半切开,一半分给崔佑安,“兄长,你也尝尝。”
崔佑安接过,番薯外皮烤的焦脆,内里冒着热气,覆盖了他的情绪。
初六侧身看着他,五官精致的让人挪不开眼,身穿绛色衣袍,抹额也为绛色,活生生将肤色变成白纸发透的白,自成一幅绝色。
不由看呆了眼。
崔佑安原本平静的眼眸泛起波澜,眼波流转间全是笑意,绛色果然是她最喜欢的。
“佑恩,你可曾听过寻常兄妹姐弟如何称呼?”他盯着她。
“如何称呼,和我一般称呼你啊,”初六回过神来,观察着他的脸色,改了口,“不对吗……那我称呼兄长为阿姊?”
崔佑安此刻实在是被她的言语气笑了,他的妹妹怎如此懵懂可爱。
初六只是谄媚笑着,她觉得崔佑安今夜不对头,可不知门道,“这恐怕不合适吧。”
“佑恩,你真是……”崔佑安心中恼怒,反而笑了出来,被她这一番荒唐言语吓到。
“你可听见他们兄妹如何称呼?”他扶着额,循循善诱,提点她其中关窍。
“哥哥?”
对了。
“那便如你的意,以后称呼我为哥哥。”崔佑安整整衣襟,将仪容展现在她面前。
如我意?不是他的要求吗?初六被他绕了进去,只觉他今夜言行颇为怪异。
她嚼着番薯,一边敷衍的点点头。
崔佑安勾起唇角,和她一起吃完同一个番薯,接近二更,他从绛色袖子中取出一包红封,递过去。
初六困意浓烈,看到一抹明晃晃的红袖,眸中一亮,面上露出讶色,转瞬漾出笑意。
“哥哥!”女子卖乖弄俏,做出娇俏模样唤他哥哥……
崔佑安刻意将红封举起,让初六眼巴巴的瞅着,“唤我什么?”
“哥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初六试着伸手够,够不到,“不是给我的吗!”
初六睡意全无,她看着头顶手指握住的红封,厚度要比老祖宗赏的厚上一倍不止。
崔佑安垂头看她焦急,乖乖的唤出那声哥哥。
实在是被她取悦到,心中妥帖踏实,将手臂放下,红封交与她。
“多谢哥哥。”初六怎么没发现她这个兄长还有散财童子的用处。
“其中有念念的一份,你切勿贪污了去。”
崔佑安调笑道。
压祟钱她不嫌多,越多越好。
崔佑安清咳了声,“你如今可知道哥哥与其他男子的不同了?”
“知道知道,哥哥是自己人,可以接近,其他男子若没有名分,万不能离得太近,有损名声。”
崔佑安满意的点头,又问,“俗话说,娘死等舅来,虽不吉利,但你知道为何?”
“为何呢?”
“因兄妹是血脉相连的关系,是除父母外最亲近的存在,我们的父亲已故,你的亲生母亲离世,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在这世上,只有我一人与你同根同源,天性之亲。”
初六听着他的言论,点点头表示自己十分明白。
“你我既为兄妹,定当相互依偎,你的事也应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同我这个哥哥说。”
“长兄如父,我是与你的父亲、母亲一般的存在。”
崔佑安眼底掠过危险寒光,唇角压不住的微微颤动。
而你,我的妹妹,也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
院外仆从们燃起炮竹,噼里啪啦响起来,意在驱逐年兽,将一整年的苦愁和疲惫都带走。
初六望着窗外,炮火和炉火皆映在她的脸庞,热浪扑面,半面脸颊暖洋洋的。
激动神情溢于言表,原本沉静的眉眼漾开波澜,唯一双眸子亮的骇人。
崔佑安凝眸不语,被眼前景象吸引,目光牢牢粘在初六身上,一身绛色,像是从画中逃出来的仙子一般,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半晌未吐出一个字。
初六对他的一些话似懂非懂,崔佑安说的话太过晦涩,总而言之就是以后有事要与他商量,有人找她也要先知会他。
初六都记下了,她觉得这些要求都不难,无非就是崔佑安不放心她,怕她坏了崔氏名声,往后要多加管束她的言行。
和刚入府时,李氏为她请的教习嬷嬷一般,都是来教她如何在玉京城里做人做事的。
将初六送回知微轩后。
崔佑安独自坐在院中,身披一件白狐裘,默坐终夜。
直到天降曙光,未曾合眼。
呵。
妹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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