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你说了算 北伐军到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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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军到岳阳的消息传到长沙以后，城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米价先动。
随后是布价。
再往后，连煤油都开始涨。
码头上的船比往日多了，却没有人敢说以后会怎样。
陆砚川连续几日都在外面跑。
白天谈货，晚上看账。
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周静宜也不问他赚了多少。
她只问一句：
“吃饭了吗？”
陆砚川通常会说：
“吃过了。”
然后她看他一眼。
他便自己改口。
“没有。”
“那就吃。”
这是他们近来最常见的一段对话。
陆砚川在外面可以和十几个人谈价。
可以面对几千斤货的涨跌面不改色。
回到家，却经常在周静宜面前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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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他回来得很晚。
推门时，屋里只留了一盏灯。
周静宜坐在床边。
孩子已经睡了。
她正在看一本书。
听见声音，她抬头。
“回来了？”
“嗯。”
“吃饭没有？”
“没有。”
她合上书。
“我就知道。”
陆砚川脱下外衣。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他动作停了一下。
“等我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活着回来。”
陆砚川笑了。
“我又不是去打仗。”
“现在外面和打仗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回答。
周静宜站起来。
“锅里还有粥。”
“你吃了吗？”
“吃了。”
“真的？”
“真的。”
“你也学会骗我了。”
“跟你学的。”
她看他一眼。
“少贫。”
陆砚川笑着跟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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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是温的。
还有两个小菜。
陆砚川坐下来，一口一口吃。
周静宜坐在旁边看账。
“今天又买货了？”
“嗯。”
“多少？”
“六百匹布。”
“布？”
“棉纱不好拿了。”
“为什么？”
“几家厂开始抢。”
“所以你换了？”
“嗯。”
周静宜翻了翻账。
“价钱呢？”
陆砚川报了一个数。
她算了一会儿。
“可以。”
他看她。
“真的？”
“嗯。”
“我还以为你会说风险大。”
“风险当然大。”
她把账本合上。
“但你留了现银。”
陆砚川点头。
“对。”
“那就行。”
他低头继续吃粥。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觉得我做得对？”
周静宜怔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做了吗？”
“是。”
“那你还问？”
陆砚川没有说话。
周静宜看着他。
忽然明白过来。
她笑了。
“你就是想听我说一句。”
“什么？”
“你做得对。”
陆砚川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没有。”
“没有？”
“就是随便问问。”
“好。”
周静宜点头。
“随便问问。”
她故意低下头。
陆砚川吃了两口，又忍不住抬头。
“那到底呢？”
周静宜终于笑起来。
“对。”
“真的？”
“真的。”
他这才低下头。
继续吃粥。
嘴角却明显带着笑。
周静宜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人在外面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大人物。
可回到她面前，只要她说一句“对”，便能高兴半天。
她没有拆穿。
只是伸手替他把落在袖口上的一点灰拍掉。
“以后别回来这么晚。”
“好。”
“生意再大，也不是一天做完的。”
“知道。”
“还有……”
“嗯？”
“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陆砚川抬头。
“我不扛谁扛？”
“我。”
他说完便笑了。
周静宜也笑。
“你？”
“嗯。”
“你现在连孩子都抱不好。”
“我可以学。”
“账你也未必看得懂。”
“我可以学。”
“家里这么多事情，你管得过来？”
“管不过来。”
“那你还说？”
陆砚川看着她。
“所以我有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刻意讨好。
周静宜却一下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什么？”
“什么事情都来问我。”
陆砚川想了想。
“嗯。”
“那以后我要是不在呢？”
他说：“那我就自己想。”
“真能想？”
“能。”
“不会乱？”
“会。”
周静宜忍不住笑。
“你倒诚实。”
陆砚川也笑。
“所以你别走。”
屋里一下静了。
周静宜看着他。
陆砚川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太直白，低头喝了一口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
他顿了一下。
“习惯了。”
周静宜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继续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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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陆砚川要去码头。
临出门前，周静宜忽然叫住他。
“砚川。”
“嗯？”
“今天别买。”
他停下来。
“什么？”
“别买货。”
陆砚川看着她。
“为什么？”
“等一天。”
“可是……”
“我看了昨天的价。”
她把一张纸递给他。
“岳阳那边今天会有一批货出来。”
“你怎么知道？”
“明远昨天回来，说码头有人在传。”
陆砚川接过纸。
看了一会儿。
“如果是真的，今天价格会跌。”
“所以？”
“所以不买。”
“对。”
他点点头。
“听你的。”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静宜。”
“嗯？”
“如果下午价格没跌呢？”
“那就不买。”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缺这一笔。”
陆砚川看着她。
忽然笑了。
“好。”
他这才走。
周静宜站在门口。
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
她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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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岳阳果然有一批棉纱压价出货。
长沙市场当天跌了近一成。
陆砚川没有买。
第二天价格稳住。
第三天开始回升。
等他真正进货的时候，比前一日便宜了许多。
这一笔，他少花了八百多元。
晚上回来，他一进门便问：
“你呢？”
周静宜正在给孩子换衣服。
“我什么？”
“今天有没有想我？”
她回头。
“没有。”
“真的？”
“嗯。”
“那我想你了。”
周静宜笑起来。
“你怎么越来越没出息了？”
陆砚川走过去。
低头看孩子。
“她今天乖不乖？”
“乖。”
“有没有哭？”
“没有。”
“那我今天算是白担心了。”
“你担心什么？”
“担心你们。”
周静宜抬头。
“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知道。”
他很认真。
“反正不看见，就担心。”
周静宜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那以后每天都回来。”
“好。”
“再忙也回来。”
“好。”
“除非真的回不来。”
陆砚川顿了一下。
“不会。”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等我。”
周静宜没说话。
他低头笑了笑。
“我舍不得让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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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孩子忽然醒了。
哭声很轻。
周静宜刚要起身，陆砚川已经坐起来。
“我来。”
“你会吗？”
“会。”
“昨天是谁抱反了？”
“……”
“谁？”
“我。”
周静宜笑着重新躺下。
“那你去。”
陆砚川抱起孩子。
动作仍旧有些笨拙。
孩子哭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女儿。
“清禾。”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他却低声说：
“你娘什么都懂。”
周静宜闭着眼睛。
“你在说我坏话？”
“没有。”
“那说什么？”
“说你厉害。”
“这还差不多。”
陆砚川笑了。
他抱着孩子站了一会儿。
忽然低声道：
“她以后肯定像你。”
周静宜睁开眼。
“为什么？”
“有主意。”
“像你也不好？”
“像我……”
他想了想。
“太闷。”
周静宜笑出了声。
“你还知道。”
“知道。”
他把孩子放回小床。
重新躺下来。
周静宜靠过来。
“砚川。”
“嗯？”
“如果以后有一天，我跟你意见不一样呢？”
“那就听你的。”
“这么容易？”
“你有道理就听你。”
“那我要是没道理呢？”
陆砚川想了想。
“那就哄你。”
周静宜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刚。”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那如果我还是不听呢？”
陆砚川低头看她。
“那我就陪你。”
周静宜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月光落进来。
小床里的孩子睡得很安静。
而陆砚川闭上眼睛之前，最后想的并不是明天的货。
是她。
是女儿。
是这间不大的屋子。
是他终于拥有的一生。
他曾经以为，人活着就是一件一件事情去扛。
后来才慢慢明白。
原来有一个人站在身边，会让一个本来只知道往前走的人，开始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
而他不知道的是。
很多年以后，他会依旧保留这个习惯。
遇到大事，第一句话总是：
“静宜，你觉得呢？”
只是那时候，再也不会有人回答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你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