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一笔嫁妆 女儿出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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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出生后的第七天，周静宜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她恢复得比陆砚川想象中快。
只是人比从前瘦了一些。
脸色也还有些白。
陆母每天变着法子给她炖东西。
鸡汤、鱼汤、红枣粥。
周静宜起初还吃得下，到了后来，看见鱼就有些皱眉。
陆母看出来了。
“那就不吃鱼。”
周静宜笑着说：
“娘，我已经好多了。”
“好什么？”
陆母把碗往她面前推。
“女人生孩子，不养回来，以后要吃亏。”
周静宜没再争。
低头喝了一口汤。
门外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周静宜立刻放下碗。
“清禾醒了。”
她起身就要出去。
陆母却先一步站起来。
“我去。”
“娘。”
“你坐着。”
陆母出了门。
没过多久，哭声便停了。
周静宜坐在桌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对这个孩子的哭声已经很敏感。
隔着一扇门。
隔着院子。
她都能听出来是不是她。
没过多久，陆母抱着孩子回来。
“又饿了。”
周静宜伸手接过来。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来。
陆母站在旁边看。
“这孩子倒是乖。”
“嗯。”
“就是……”
她顿了一下。
“太小了。”
周静宜抬头。
“刚出生嘛。”
“我是说……”
陆母看着孩子。
“姑娘到底是姑娘。”
周静宜没说话。
陆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
很快又补了一句：
“姑娘也好。”
“咱们陆家也不是养不起。”
周静宜低头看着女儿。
“嗯。”
陆母犹豫片刻。
又说：
“以后再生一个就是了。”
周静宜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头。
陆母已经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
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可周静宜还是听见了。
她没有生气。
也没有反驳。
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过了很久，她轻轻碰了一下女儿的脸。
“清禾。”
孩子闭着眼睛。
“你奶奶也不是不要你。”
她声音很轻。
“她只是想让这个家以后更热闹一点。”
陆母背对着她。
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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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川是在午后回来的。
一进门，他便问：
“静宜呢？”
“后院。”
“孩子呢？”
“也在。”
他脱下外衣，洗了手才进去。
周静宜正坐在窗边。
孩子睡在旁边的小床里。
陆砚川走过去看了一眼。
“今天睡得好？”
“比昨天好。”
“哭得多吗？”
“也不多。”
他点点头。
周静宜忽然问：
“你今天去哪里了？”
“岳阳。”
“这么远？”
“早上去的。”
“做什么？”
“谈货。”
她看着他。
“北边的消息越来越乱了？”
陆砚川点头。
“长沙这边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怎么说？”
“货商都在抢。”
“抢什么？”
“抢运力。”
他坐下来。
“船少了。”
“为什么？”
“很多人不敢往北走。”
周静宜想了想。
“因为打仗？”
“嗯。”
陆砚川把手里的账本放在桌上。
“所以岳阳那边有一批棉纱，原本准备走汉口。现在货主怕出问题，愿意低价出手。”
“你买了？”
“买了一部分。”
“多少？”
“八百包。”
周静宜看着他。
“八百？”
“嗯。”
“你手里还有那么多钱？”
陆砚川笑了。
“没有。”
“那你……”
“用了票。”
周静宜明白了。
他不是把所有现银都压进去。
而是用已经建立起来的信用和银行关系，做了一笔短期周转。
“风险大吗？”
“有。”
“赚多少？”
“如果长沙这边继续缺货，大约两千。”
周静宜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不缺呢？”
“最多少赚。”
“会亏？”
“不会。”
她看着他。
“为什么？”
陆砚川指了指账本。
“因为我买的是实货。”
“只要纱在，就有价。”
“所以你赌的是运输？”
“不是。”
他摇头。
“我赌的是，无论谁进长沙，工厂总要开，布总要卖。”
周静宜看着他。
忽然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陆砚川也笑。
“以前不像？”
“以前像个读书人。”
“我本来就是读书人。”
“现在呢？”
“现在是养家的人。”
周静宜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他一会儿。
“砚川。”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给清禾留点什么？”
陆砚川看向小床。
孩子还在睡。
“想过。”
“什么？”
“钱。”
周静宜失笑。
“你倒直接。”
“还有房子。”
“还有呢？”
陆砚川想了想。
“她自己挣的钱。”
周静宜愣了一下。
“姑娘也要挣自己的钱？”
“为什么不要？”
他看着她。
“她若喜欢读书，就读书。”
“若喜欢做生意，就做生意。”
“若以后嫁人……”
他停了一下。
“也不能因为嫁了人，就把自己的东西都交出去。”
周静宜看着他。
很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句话我记住了。”
“记什么？”
“以后清禾长大了，我要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她爹第一笔嫁妆，是给她挣的。”
陆砚川怔了一下。
“嫁妆？”
“嗯。”
“她还这么小。”
“所以慢慢挣。”
他笑了。
“好。”
“那以后你赚的钱，得记一笔。”
“记什么？”
“清禾的嫁妆。”
陆砚川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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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母过来送孩子。
她站在门边，看着夫妻两个。
“孩子睡了。”
“嗯。”
周静宜起身接过来。
陆母却没有马上松手。
她看了孩子一会儿。
忽然说：
“你们还年轻。”
周静宜抬头。
“娘？”
“以后还会有孩子。”
她说得很轻。
“别只顾着这个。”
周静宜没有说话。
陆砚川却开口了。
“娘。”
陆母看他。
“嗯？”
“一个孩子也是孩子。”
“我知道。”
“男孩女孩都一样。”
陆母愣了一下。
“我没说不一样。”
“我知道。”
陆砚川语气很平静。
“我只是想先说清楚。”
屋里安静下来。
陆母看着儿子。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我怎么了？”
“你从小就护着人。”
陆砚川没说话。
陆母抱着孩子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笑了。
“行了。”
“你们自己的孩子，自己疼。”
说完，她把孩子递给周静宜。
临出门前，却又回头。
“不过……”
夫妻二人同时看她。
“要是以后真有个儿子。”
她顿了一下。
“娘也高兴。”
门合上。
周静宜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她听见了。”
陆砚川走到她身边。
“听见什么？”
“她奶奶在等她弟弟。”
陆砚川笑了一下。
“那让她弟弟自己排队。”
周静宜也笑。
“你倒想得开。”
“急什么。”
他低头看着女儿。
“我们清禾才七天。”
周静宜靠在他肩上。
“嗯。”
屋外很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汽笛声。
长沙的夜，已经和半年前不太一样了。
街上的车越来越多。
码头上的船越来越忙。
而北面的消息，也一天比一天近。
陆砚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忽然说：
“静宜。”
“嗯？”
“这次若真赚到了。”
“嗯？”
“我给她买一间铺子。”
周静宜抬头。
“现在就想这么远？”
“她总要长大。”
她笑了。
“那你慢慢挣。”
“好。”
夫妻二人都没有注意到。
院门外，一匹快马从街口疾驰而过。
马蹄声很急。
有人在雨后的长街上高声喊了一句：
“北伐军到岳阳了！”
声音穿过夜色。
很快消失。
而陆砚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
他还不知道。
从这一夜开始，长沙真正的风浪，才刚刚要进城。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一笔嫁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