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又有了孩子 那年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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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长沙下过一场很大的雪。
雪不常落在城里。
清晨起来的时候，屋檐上薄薄一层白，院子里的桂花树枝头也压着一点雪。
周静宜起得早。
她披着一件外衣站在廊下，看着陆砚川带几个伙计把门前的积雪扫开。
男人穿着深色长衫，袖口挽起来一些。
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站在贡院门口、连一把完整的伞都舍不得换的人了。
如今他有自己的铺面、自己的货线，也有了越来越多要他做决定的人。
可他扫雪的时候，仍旧亲自动手。
周静宜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他这些年其实没有变。
只是肩上的东西越来越多。
“别扫了。”
她开口。
陆砚川回头。
“冷。”
“快好了。”
“让他们扫。”
“我也没做什么。”
周静宜走过去。
伸手替他把衣领往上拢了拢。
“你现在连雪都要自己扫？”
陆砚川低头看她。
“家门口。”
三个字。
说得很自然。
周静宜却笑了。
“那你扫吧。”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上早点回来。”
“好。”
陆砚川答得很快。
她这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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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秋兰开始觉得身子不舒服。
起初只是胃口不好。
早上喝茶时，闻见茶叶的味道便皱眉。
账房里的小伙计问她是不是病了。
她说没有。
过了几日，她连平日最喜欢吃的桂花糕也不碰了。
陆砚川那天去账房取一份账册。
看见她坐在窗边发呆。
“怎么了？”
秋兰抬头。
“没什么。”
“脸色不好。”
“这几日胃口差。”
陆砚川点了点头。
“请大夫看看。”
“已经请了。”
“怎么说？”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说是有喜了。”
屋里静了一下。
陆砚川看着她。
没有说话。
秋兰低下头。
“先生……”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沈大夫知道？”
“知道。”
陆砚川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养着。”
秋兰看着他。
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平静。
“您……不高兴吗？”
陆砚川愣了一下。
“怎么会？”
“我以为……”
她没有说完。
陆砚川已经明白她在想什么。
“这是孩子。”
他说。
“当然是好事。”
秋兰低下头。
眼睛却有一点红。
“谢谢先生。”
陆砚川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账册。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以后账房的活少做一些。”
“可账还没……”
“有人做。”
秋兰抬头。
陆砚川看着她。
“你的身体更重要。”
说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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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内院时，周静宜正在陪几个女儿认字。
陆清禾已经能自己写简单的字。
清妍趴在桌边，一笔一划地描红。
最小的孩子却不肯安静，抓着笔在纸上乱画。
周静宜抬头。
“回来了？”
“嗯。”
陆砚川在她身边坐下。
几个孩子围过来。
“爹爹。”
“爹爹看。”
“我写了一个‘山’。”
陆砚川低头看了看。
“写得不错。”
清妍立即问：
“比姐姐的好不好？”
清禾不高兴了。
“我的也好。”
陆砚川笑。
“都好。”
周静宜看着他。
“今天怎么了？”
“什么？”
“笑得这么好看。”
陆砚川顿了一下。
“秋兰有了身孕。”
周静宜手里的笔停住。
她没有惊讶太久。
“真的？”
“嗯。”
她放下笔。
“几个月了？”
“刚知道。”
周静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那是好事。”
陆砚川看着她。
“你不介意？”
她抬头。
“我为什么要介意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周静宜把桌上的纸收好。
“她跟着你，也这么久了。”
“有个孩子，对她和陆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陆砚川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
“静宜。”
“嗯？”
“如果你不舒服，告诉我。”
她笑了一下。
“我会。”
然后又看他。
“你呢？”
“我什么？”
“你是不是有点高兴？”
陆砚川沉默片刻。
“有。”
周静宜点点头。
“那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替女儿磨墨。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说：
“砚川。”
“嗯。”
“你是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
陆砚川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想过。”
“现在呢？”
“现在……”
他看着满屋子的女儿。
“有你们就够了。”
周静宜笑了。
“你这话倒说得快。”
“是真的。”
她没有再说。
只是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
很短。
却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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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兰的身孕慢慢稳定下来。
陆砚川没有因此搬过去。
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常去她房里。
只是每日问一句。
吃得下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大夫来过两次以后，说胎象不错。
周静宜听了，亲自让人把后院那间向阳的屋子收拾出来。
“以后她白天就在这里歇着。”
丫鬟应了一声。
陆砚川站在一旁。
“你不用管这些。”
周静宜回头。
“我不管，谁管？”
“我可以安排。”
“你安排你的生意。”
她说。
“家里的事，我来。”
陆砚川看着她。
“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
她低头整理孩子的衣服。
“她也是这个家的人。”
说完，她忽然停了一下。
手指轻轻压在一件小衣服上。
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刻，她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若是自己以后再也不能生了呢？
这个念头来得很轻。
她很快便把它压了下去。
沈大夫说过。
她身体亏损得厉害。
不适合再怀孕。
她自己也知道。
这些年三次生产，身体早已不像从前。
所以她已经接受了。
有三个女儿。
够了。
她这一辈子，也不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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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一个很普通的清晨。
周静宜忽然吐了。
她原本以为只是胃不舒服。
到了第二天，又吐了一次。
第三天，闻见厨房里煎鱼的味道，她脸色一下子白了。
母亲张氏来看她时，看了她半天。
“静宜。”
“嗯？”
“你这个月的月事……”
周静宜没有回答。
母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不可能。”
张氏没有说话。
周静宜站起身。
“我去找沈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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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夫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屋里很安静。
陆砚川坐在外间。
他是刚从银行回来，听说周静宜不舒服，连外衣都没有来得及换。
沈大夫替她诊了很久。
最后收回手。
没有马上说话。
陆砚川站起来。
“怎么样？”
沈大夫看了他一眼。
“有身孕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砚川没有动。
周静宜躺在那里。
脸色苍白。
过了很久，她才问：
“多久？”
“大概一个多月。”
她闭上眼。
手指慢慢攥紧被角。
陆砚川走到床边。
“静宜。”
她没有看他。
“沈大夫。”
“嗯。”
“我不能再生了，对不对？”
沈大夫沉默了一会儿。
“按你现在的身体，不应该再生。”
“那这个孩子……”
“风险很大。”
这句话落下来。
周静宜没有哭。
只是睁开眼，看着床帐。
“有多大？”
沈大夫没有绕弯子。
“对你来说，风险很大。”
陆砚川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身。
“有没有办法？”
“只能尽量养。”
“不能拿掉吗？”
沈大夫看着他。
“月份已经到了，而且你太太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适合轻易动。”
陆砚川沉默。
他的手慢慢握紧。
过了很久。
他问的却不是孩子。
“她会怎么样？”
沈大夫看着他。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那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生下来以后。”
陆砚川闭了一下眼。
“如果不生呢？”
“你知道答案。”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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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夫走后。
周静宜看着陆砚川。
“你怕了？”
他坐在床边。
没有否认。
“怕。”
“怕什么？”
“怕你。”
她笑了一下。
“我还没死呢。”
陆砚川的脸色一下沉下来。
“别说这个。”
“好。”
她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陆砚川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
“砚川。”
“嗯。”
“你别因为我，连孩子都不敢想。”
他抬起头。
“我没有。”
“你有。”
她伸出手。
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我知道你。”
“你以前想要一个儿子。”
“现在孩子来了，要是个儿子，你应该高兴。”
陆砚川握住她的手。
“可我更怕你。”
她看着他。
很久以后，才轻声说：
“那我们就一起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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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几个孩子已经睡了。
陆砚川坐在床边，没有点灯。
窗外很安静。
周静宜靠在他肩上。
“砚川。”
“嗯？”
“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我们好像总是在最没有准备的时候，遇见最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说话。
她笑了笑。
“第一次也是。”
“什么第一次？”
“遇见你。”
陆砚川低头看她。
她却没有再说。
只是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甚至连孩子是什么样子，都没有人知道。
可它已经来了。
不问他们愿不愿意。
也不管她的身体还剩多少力气。
陆砚川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周静宜忽然问：
“如果是个儿子呢？”
陆砚川看着她。
“那就养大。”
“如果是女儿呢？”
“也是。”
她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你教过很多。”
她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很深。
陆砚川没有再说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很清楚地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家业，也没有如今这些孩子。
他曾经以为，一个男人这一辈子，总该有一个儿子。
后来日子慢慢过起来。
女儿一个接一个来到身边。
他才发现，自己真正舍不得的，从来不是一个“儿子”这两个字。
而是这些孩子叫他一声“爹爹”时，屋子里那一点热闹。
他低头看着周静宜。
手掌仍覆在她手背上。
心里却有一个很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
也许，这一回，真的会有一个儿子。
如果有。
就让他好好长大。
如果没有。
也没有什么。
只要静宜好好的。
他忽然收紧了一点手指。
怀里的人动了动。
“怎么了？”
“没什么。”
“睡吧。”
“嗯。”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
陆砚川看着窗外。
雪已经停了。
屋檐上的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他没有再去想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只是在那一刻，他第一次隐约觉得——
往后的日子，大概会比从前更长，也更重。
而他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又有了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