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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好耶!要去江南啦! 顾承渊略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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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日子又开始如流水般不紧不慢淌了起来。
秋去冬来。
皇帝生了一场病,顾承渊半夜被召进宫。我等了许久,直到天亮才在府门处等来他的马车。
一切尚好。
只是在那之后,顾承渊在朝堂上得了位子,开始忙碌起来。
后来听闻是北原的楚王要反,而李将军花甲之年,披坚执锐,再上战场。
今日天尚未破晓,顾承渊身裹官袍,准备去上早朝。
行至庭院中,“三皇子!”清脆的声音刺破晨晓的沉寂。
我浑身已起了一层细汗,收了手中软剑,朝顾承渊遥遥一拜。
他报以一笑,“练完去膳房喝碗乌鸡汤,今早厨娘刚炖好的,本皇子喝不完,剩了大半砂锅。”
闻言我精神一振,“谢过三皇子!”
喝完乌鸡汤,又吃了个香酥的千层饼,我摸着肚皮打着饱嗝,迈步朝前厅走去。
此时晨曦微露,照亮半边朱墙。我自朱墙下过,半个影子印了上去。
顾承渊近来又招收了一堆门人,眼下那些人都陆陆续续前来上值了。
进了前厅,我左右环顾,直到瞧见方玉兴,脚底生风溜了过去,“你今日也过来了?”
方玉兴身穿一件靛蓝的新袄子,含笑点点头,而后从书案上拿起个油纸包,“沈姑娘,前几日听你提起想吃外面的酥点,我今日从南街那边过来,恰好有一锅新出炉的,就顺手买下来了,你要不要尝一尝?”
我笑嘻嘻毫不客气地接过,嘴上却客套道:“又让你破费了。”
拆开纸包,捻起一块金黄油亮的小酥,慢慢一嚼,香甜酥脆,沾的芝麻粒也是恰到好处,下肚后又捻起一块……
吃了近三分之一,才发现方玉兴一直盯着我看,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反客为主,竟然把人家的东西都快吃完了,好生没出息。
于是我赶忙往方玉兴面前推了推点心包,“方公子你快吃。”
他被抓了个正着,立马缩回视线,颇为不自在道:“沈姑娘你吃,我不大喜甜食。”说完,他往我身前一推,“都给你。”
我心里嘀咕起来:不喜欢你买什么?实在浪费钱,顾承渊给你很多薪水吗?
“你可以叫我‘琢之’,‘玉不琢不成器’的琢。”方玉兴冷不丁开口道。
见我狐疑望过来,解释道:“你总喊我方公子,而我喊你沈姑娘,到底生分了些,你可有什么小字?”方玉兴挠了挠脑袋,颇为不好意思。“不过你若是不愿……”
“幺娘”,我直接回道,“在我入宫前,旁人都这么喊我,我是家里最小的,曾经……算了,我记不清了,”我含糊道:“反正都这样喊的……”顺手又塞了块酥点,却食而无味。
“幺娘……”他轻轻一唤,“方某记下了。”
“方琢之……”我仿着他们读书人的样子,轻轻摇头晃脑,语调起伏念了出来,而后有模有样评道:“好名字。”
他轻轻一笑,“幺娘谬赞。”
我回他一笑,快到上值时间了。
目光落在油纸包上,这么好的东西他不愿意吃,可真是暴殄天物!
那我只好悉数笑纳了,直接拢进怀中,笑吟吟道:“方琢之,我也该去上值了。这些你也不愿吃,那我先拿回去了。”
他近来反应颇为迟钝,缓缓点点头,似有几分落寞。
我疑心他昨夜又看书至深夜,天大的事不能留到白日做吗?干嘛非挤到半夜。你且看我,晚上只管上床睡觉,否则白天哪里有精神?
刚出前厅,就碰到刚下了朝的顾承渊。
今日倒是回来的早,往日都是日上三竿才回来。
“三皇子。”我拱手行礼。
顾承渊一瞥便看到我手中的油纸包,“这是哪家的点心?可好吃?”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依旧回道,“南街牛记的,属下觉得不错。”
顾承渊点头,默默记在心里,“你且先在外边等我。稍后有事说与你。”
我更是不明所以,拎着点心候在外面,脚尖轻轻捻着一颗突兀的石子。
啾啾鸟鸣,百无聊赖。
许久之后,我被方玉兴喊了进去,就见到一溜人整整齐齐排在顾承渊的书案前。
“此事非同小可,断不能泄露本皇子此次行踪,可记下了?”顾承渊沉声道。
“属下知晓。”众人齐声应道。
“下去吧。”顾承渊道。
待众人离去,“三皇子,不知您叫属下前来有何事吩咐?”我行礼后问道。
“三日后随我去趟江南。”顾承渊方才说得口干舌燥,此时端起茶盏灌了两口茶水。
“殿下要微服私访?”我眼睛一亮。
顾承渊颔首,继续闷头喝茶,嘴上却藏不住得意的笑,同他预想的一般:沈知命这么多日子也是憋坏了。
“你也去?”我满心雀跃,侧头问身旁的方玉兴。
“嗯”,方玉兴浅笑道。
“你是南方人,江南可有什么好玩的?”我问道。
顾承渊略带不满地干咳一声,“他是汉中人氏,没去过江南,问他不如问我。”话里酸不溜丢的。
刚要说话的方玉兴,此刻噤声不语:他去过江南,还待了两三年,与那边的士子也有几个旧相识。
“殿下去过?属下以为殿下一直身处宫中,不晓得江南有什么好风光。”
顾承渊不语:他没去过,确实不清楚。
我觑着顾承渊晦暗不明的神色,忙不迭补了句:“殿下素来勤勉,对此等玩物丧志的游山玩水肯定不屑一顾。”
“我曾读过江南游记,小桥流水、粉墙黛瓦,不外乎这些风物。”顾承渊脸色稍缓,对此等溜须拍马很是受用。
我忍不住叹道:沈知命啊沈知命,你可是又有长进了。
16.
三日弹指一挥间。
顾承渊安排的极为妥当,一猫一鸟都被送入了皇宫之中,特地请李贵妃照看。
随行的侍从皆骑马,不近不远处还跟着暗卫。
可我没在暗卫行列里,和顾承渊被拘在了马车中。
我不解,我一个奴仆缘何能与主子同乘。
顾承渊只道:“出游的公子身边怎么能缺个贴身伺候的婢子?”
我穿着一袭粉色裙衫,顾承渊派人送过来的,说是侍女服,束的则是双螺髻。
此刻扒着车窗瞧外面风光,怎么看也看不够。
我嘴上揶揄他,嗓子一夹,故作忸怩之态,“公子呐,您不嫌弃奴婢生得丑?”
“你家公子不挑。”他一双凤眼微眯,如狡黠的狐狸一般,大有来者不拒之势。
我闭着眼翻了个白眼,鼻孔轻声一哼,一句好话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来。
果真是你,顾承渊!吝啬得很!
马车停在渡口,后面换水路。
一行人暂且休整。
顾承渊也不计较,掀了衣摆便坐在凉棚下,要尝一尝南来北往的行人都会吃一口的菜肉包子和猪肉馄饨。
我仿着顾承渊的样子,用绢子擦了擦竹木筷子,而后夹起一个馄饨。
滚烫的馄饨在我舌尖滚了一遭,被我斯哈斯哈地吞入肚中。我吐着舌头猛哈气,一只手不住地扇风,“怎么辣么烫!”我愤愤然道。
“幺娘,快喝口水。”方玉兴赶忙起身,提着茶壶替我斟了一碗凉茶,送到我嘴边。
我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舌头似乎被烫肿了,火辣辣地痛。
“幺娘,不若用凉茶漱漱口。”方玉兴提议道,他松开手,又提起茶壶替我倒水。
我觉得靠谱,一仰脖猛灌一口,过了嘴冲着路边猛地一喷,再灌再吐。
“方琢之,再来一碗!”我搁下碗,抬手一抹嘴上水渍。
方玉兴将瓷碗搁在我手边后,却束手束脚地坐了下去。
我不明所以,怎么像见了鬼一样?被吓着了?
却在目光不经意一瞥间,注意到顾承渊正阴恻恻地望过来,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忽而脖颈一凉,瑟缩道:“公子,可有事?”
“你二人倒是亲近?”顾承渊沉着脸道,手边的竹筷被他重新拾起,“幺娘……幺娘……这是你的小字?我而今才知晓你的小字……”
顾承渊的话说的莫名其妙的,他一个主子知道仆役的小字干什么,无非阿猫阿狗一类的贱名。
着实古怪。
不过为何从他的话音中听出了委屈?不知晓我的小字于他而言是件缺憾么?
“三……公子,奴婢……”我不知作何解释。
“幺娘是你闺中小字罢了,到底上不得台面,你而今早已及笄,不若我给你赐个字。”顾承渊一扫沉闷,自顾自说道。
“沈知命……沈知命……”他微皱眉头,直接冥思苦想起来,“若安如何?安知若命……不大好,不衬你……”
“攸宁又如何?君子攸宁,是个好字,能压一压你一惊一乍的性子……”
他说的头头是道,主子赐字亦是天大的殊荣。
我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公子赐字,可……奴婢自知不配……担不起‘攸宁’二字。”我未抬头,在旁人看来,定然是不识好歹。
“是我起的不好么?”他失落道。
“公子起得好,可‘幺娘’虽上不得台面,但对沈知命来说足够了。”我平淡道,自心底从未觉得“幺娘”二字不好。
沈知命是“幺娘”,“幺娘”即是沈知命。
我自知承受不了旁人所祈盼的太多福分,于我而言,能偏安一隅便罢。
“既然你不愿就算了。”顾承渊闷声道。
他未拂袖而去,也未无端对旁人撒火,只是捏着竹筷夹了个馄饨继续吃饭,毫无征兆来了句,“这馄饨烫嘴,记得吃的时候当心些。”
“嗯”,我轻声应下。
一顿饭下来,众人皆不语,与吵吵闹闹的街口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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