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方玉兴,你忒中看不中用了! 门房念叨着 ...
-
13.
今日又让我在府门处逮着顾三儿了,我边娴熟地踩着水缸溜下墙,边疾声喝道:“顾三儿!还跑!”
顾三儿猛地一回头,脖子一缩,欲往外迈的猫爪瑟瑟缩了回来,低声“喵喵呜呜”一通,似在辩解:我没出去。
我冷哼一声,又求饶?莫说旁的,隔三差五便能逮着你,合该把你关进笼子里。云翼一只鸟都没你闲不住。
我弯腰一搂,便将顾三儿捞了起来,拍了拍猫屁股,吓唬道:“再跑就把你关起来!”
门房已然对此见怪不怪。
我正欲离开,透过门缝瞥见了方玉兴。
“他还是一直守在外面?”我问道。
门房颔首回道:“是,一头倔驴一样,赶也赶不走。索性随他去吧,反正三皇子吩咐了,不准他进来。”
“嗯”,我回道,与我无关,我还是该待在屋脊上。
却转了步子,开了一道缝从门里钻了出来,下了石阶。
方玉兴就站在日头下,虽已入秋,可正午的日头仍能把人烤出一层汗。也不知道躲在阴凉下,读书读得脑子都傻了,我在心中腹诽道。
“你回去吧,殿下不会见你的。”我好心劝道。
方玉兴摇了摇头,“在下不会回去,三皇子总有一日会用得上在下,在下便在府外候到那个时候。”
“你真傻。”我脱口而出。
方玉兴微怔,而后释然一笑,“沈姑娘说的对,可这世上有很多事,唯有傻人才做得来,在下便是要当傻人,去做傻事的。”
“你读得书多,我说不过你。”我争辩不过他,也不打算同他争辩,只是读过书的人能说会道的,“傻”在他们眼里都成了好东西。
我不再多言,劝不动的人就不用多费口舌去劝了。
刚转过身却被他喊住,“沈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我回首,见到他双手奉上一封信。
他难为情道:“不知沈姑娘能否帮在下个忙,将这封信转交给三皇子。”
我怀抱着顾三儿,没去接那封信。
他见我无动于衷,心下了然,收回手里的信,讪讪道:“是在下唐突了,沈姑娘莫怪。”
我摇摇头,“我帮不了你,我只是个奴仆,三皇子不愿的事,我断不敢僭越本分。”
“是在下唐突了。”他苦笑道,“沈姑娘莫计较。”再次赔罪。
我与他自那后,便似桥归桥路归路,各不干涉了。
不过我的心里却生了个结,每每从屋脊上替顾承渊记下往来人员,我会刻意避开依旧杵在那里的方玉兴。似乎见不到就不会在意了。
他果真执着,日复一日。
秋月里忽然下了场雨,方玉兴躲在府门下,门房心善,也没赶他走。方玉兴行了个读书人的礼。
雨点甫一落下,我自然不会傻乎乎挨淋,钻到门房值守的屋内,喝了口他温的酒。
一口下肚,通体舒坦。
雨下得久,方玉兴便受了多久的呼啸冷风。
雨淅淅沥沥往下淋,门房递了把伞出去。
方玉兴又是一拜,仅着单薄衣衫,撑着油纸伞钻入夜色之中。
昨日的秋雨仿佛没来过,第二日又恢复了往日的天高气清,可我却没见到他。
第三日又没见到。
……
他应该得了风寒,看他也不像个富家子弟,这场风寒估计有他熬的。
我心底默默祈祷:他那般高大,小小风寒对他算不得什么。他应该是知难而退了,所以不再过来了。
不过也许他中看不中用,这个念头又让我失落下去。
门房念叨着他丢了把伞,我惦记着他可不能死啊。
终于,许是第十日,我爬上屋脊的时候,见到了方玉兴,他身上多了件厚袄子。虽隔得远,却仍能看出浆洗的有些发白,断不会夹新棉絮。
伞被他还给了门房。
我从角门处的那株大槐树上一跃而下,安稳落地。
这些时日跟着叶头儿习武,依旧不能飞檐走壁,可叶头儿教给我如何蹦得高,如何跳得远,也算有些许长进。
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我匆匆拐出小巷。
他一眼便望到了我,生出个晴朗的笑,不等我招手便快步而来,端方有礼,拱手问候道:“沈姑娘,许久不见。”
“你病了?”我开门见山问道。
他微窘道,“而今已无碍,劳心沈姑娘记挂了。”
“瞧上去人高马大,没成想这么不中用。”我嘀咕了一句。
被他听到了耳朵里,他面上的窘迫更甚。
“你怎么还来呢?三皇子又不见你,值得你把心思日日都放到此事上吗?”我微嗔道。
“在下不知道值不值得”,方玉兴依旧苦笑。
他自己都不知道值得与否,却还孤注一掷,我更恨他这份蠢笨了。真想指着他的脑门骂道:“方玉兴!你就是个大傻砸!”
“你还带着那日的书信吗?”我也是疯了,为了这种人这种事,要去顾承渊面前讨骂?
他一愣,而后赶忙去怀里掏那封随身带着的书信。好一通乱翻致使信纸微皱,他抚平后,双手递了过来,“沈姑娘,多谢!”
我自知脸色不太好,从他手中一把抽出那薄如蝉翼的几张纸,未曾多言,将信揣进怀中,奔着顾承渊的书房而去。
不过路上却忐忑不安起来。
沈知命啊沈知命,你知不知道自己办得是件糊涂事啊?
14.
停在顾承渊书房前,我踟蹰起来,一直在门外打转儿,守门的侍卫就一脸迷茫地看着我。
说到底,我就是胆子小,不敢推门进去。
“沈姑娘?”声音自头顶响起。
我猛地抬头,是叶风。
“叶头儿……”我支支吾吾道。
“沈知命来了?有何事?”顾承渊的声音自屋内传过来。
坏了,现下骑驴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属下有一事要禀报。”我回道。
进到书房,顾承渊坐于书案前,看上去兴致甚好。
只是不知道而后会不会发怒。
“何事?”顾承渊提笔蘸墨。
我露出一口白牙,先憨憨一笑,扯出个极谄媚的笑,将砚台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拿起松烟墨要替他磨墨。
顾承渊一眯眼睛,便觉得不简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何事?”
“属下这里有一封信,殿下可要看一看?”我心脏咚咚地跳,强按捺住心中恐慌,从怀里掏出后将书信递了过去。
信封上无字,顾承渊狐疑看我一眼,抬手接过。
我缓缓松了半口气,至少信到顾承渊手中了,能让他看到信,也算对得住方玉兴这些时日的苦等了。
如果顾承渊依旧不见他,他应该能死心了吧。他也该早日归家,哪能把一辈子都耗在这种事上?不值得呐!
不过另有半口气吊着,看完顾承渊不发怒才算罢,眼下还不能松懈。
那口气就堵在我的喉间,顾承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顾承渊拆了信,不过三页纸。
起先他紧了紧眉头,草草扫了这三页纸几眼。而后忽然闭了眼睛,微仰起头。
我心道完蛋了!顾承渊要怒了!天要塌了啊!
只要顾承渊一开口,我便立即跪下去,只要我认错快,他应该不会重罚于我吧。
一颗心扑通扑通要跳出嗓子眼。
忽而他睁开眼,眸光一凝,竟然又低下了头?
甚至由原先的一目十行,换作逐字逐句细细斟酌起来。时而蹙眉时而展颜。
弄得我一头雾水。
预想的怒火未曾降临,难得一见顾承渊如此正经专注的模样。
我敛了声息,静静候着。
日头自纱窗偏移了两三寸。
“沈知命,”顾承渊忽而开口,却语出惊人,“你家三皇子可是被他说成了要谋逆的反贼。”他一挑眉,看我作何反应。
我的心一滞,再细细一琢磨,这坏笑坏的不彻底。甚至笑得有几分真,那便不是真的发怒。
虽说顾承渊极少对我发怒,但我此时有八九分把握,这人生了闲情逸致,欲逗弄我。
于是我装傻充愣回道,“这哪里能行?!三皇子,属下这就喊人把他送到刑部去!他竟敢诬陷您,必须把他剥皮抽筋,再大卸八块,之后放到菜市场曝尸三日!”我装作义愤填膺道。
顾承渊生笑,“你舍得我却不舍得。”
“那就不杀了?”我试探问道。
他依旧在笑。
我自顾自点头,自言自语道:“不杀了。”
“人还在外面?”顾承渊洞穿我的心思,心甘情愿陪我胡闹。
“在的在的。”我赶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传他过来。”顾承渊放下手中书信,敛了笑意正经道。
得了令的我如脱缰的野马,奔得飞快。
一进接一进院子的石阶在我脚下如履平地。
跑到府门时,我已气喘吁吁,弯腰扶着石狮子大喘气,“快……方玉兴……进去……快……”
我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方玉兴却已然会意,这是要见他了!
我又是一路小跑回去,方玉兴脚下生风,紧紧跟着我。
方玉兴进去了。
我约莫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院里点起了灯,换了月亮来守门,我困倦地打起了呵欠,眯上了眼睛。
我做了个梦,梦里吃了个千层饼,旁边有个顾承渊在吃肉。我被他馋的流了口水,他竟然莞尔一笑,给我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块。
“沈知命!”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就对上顾承渊不怀好意的笑,梦里的脸和此刻的脸重叠,恍惚过后,我立马后退一步拱手道:“殿下恕罪,属下不是有意睡着的。”
顾承渊忽地笑出声,爽朗道:“不怪你。我何曾怪罪于你?”
我干干一笑,心间腹诽:你哪次没怪罪过我。
我环视四周,方玉兴不在。
“他走了。”顾承渊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告知于我。
我轻声一“噢”。
他瞧出我脸上的落寞,语调怪了起来,“怎么,舍不得?”
我一愣,“没”。
“日后会再来的。”他不想自己困在其中,也困着沈知命,把控着沈知命的喜怒哀乐。
就像她说过的,“鸟该在天上飞。”
他清晰地明了自己的心意,余下的便是把这份心意毫无保留地摊开给她看,若吸引到那只鸟,她愿意回应,他要竭尽所能回应她。若是不能……他还是想把这份心意摊开到她面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