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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后一条 退圈 ...

  •   热搜第三变成热搜第一,是在凌晨两点。

      林杉寻是被手机震醒的。他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消息多到通知栏叠了十几条,他划开看了一眼。

      他的真名被挂出来了。身份证号、家庭住址、手机号、毕业院校,全在。评论区有人贴了他姐姐的工作单位,还有人把他妈妈的名字打了出来,虽然妈妈已经不在了,但那个名字被圈在红色的方框里,旁边写着“教出这种儿子”。

      他往下翻。有人寄了刀片到他出版社,前台签收的时候划破了手。照片里,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刀片用透明胶带贴在信纸背面,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你配写字吗。

      他继续往下翻。有人往他老家门口泼了红漆。他姐姐住在那。视频里,姐姐拿着拖把在洗门,邻居站在旁边看,没人帮忙。红漆顺着门缝流下去,姐姐的手上全是红色,分不清是漆还是血。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坐了很久。

      窗外天还没亮。他下床,光脚走到厨房,接了杯水。水是凉的,他一口气喝完了。杯子放在台面上的时候,手在抖。他攥住拳头,等那阵抖过去。然后他又接了一杯,又喝完了。手还是抖。

      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他建了一个新文档。光标闪了很久,他开始打字。

      “我,林杉寻,即日起退出写作圈,封笔三年。清者自清。”

      打完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这段复制到微博,点了发送。页面转了一下,显示发布成功。评论区几秒内涌进来几百条。他扫了一眼,大多是骂的。有一条被顶到最上面:

      “抄了就认,装什么委屈。”

      他盯着这条看了两秒,没点开看ID。他不知道,这条评论的IP地址,跟陆维家是同一个。他也不知道,陆维此刻正坐在电脑前,看着他的退圈声明,把这条评论又转发了一遍。

      他关掉微博,回到电脑桌面,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这几年写的所有草稿,长的短的,完结的没完结的,将近二十个文档。他从第一个开始,全选,删除。第二个,全选,删除。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手速越来越快,像在撕东西,撕得越快越好,别让自己停下来想。

      删到第七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这个文档名叫《余烬》。是他写了快两年的长篇,只写了一半,主角是一个在地铁站等人的少年。少年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来。故事停在少年站在地铁站出口,看着人群来来往往,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盯着《余烬》这个名字看了几秒。余烬。烧完之后剩下的东西。他当时取这个名字,是因为觉得五年前那个雨夜,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一直烧,烧了这么多年,烧到只剩下灰。但灰里还有火星。他没写下去,因为他不知道结局。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

      然后他也删了。文档从屏幕上消失的那一刻,他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回收站清空。桌面干净了。二十个文档,一个不剩。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空荡荡的屏幕。眼睛很干,没有眼泪。可能是三天没怎么睡,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手机开始震。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温樊。

      电话响了很久,断了。过了十秒,又响了。他又没接。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温樊在电话那头,听着忙音。忙音嘟了三下,然后自动挂断。他握着手机,坐在电台录音间的椅子上,对着面前亮着的调音台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我等你。”

      声音很轻,轻到连录音间的麦克风都收不到。

      林杉寻不知道这些。他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姐姐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姐姐,我不写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腿上,盯着屏幕。姐姐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来。他以为姐姐会说“别冲动”,或者说“那些人会遭报应的”,或者说“你再想想”。但姐姐只回了一句:

      “那回来弹吉他吧……姐姐带你去冰岛见妈妈。”

      他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冰岛。妈妈走的那年,姐姐说过要带他去冰岛看极光,说那是妈妈一直想去没去成的地方。后来他忙着写书,忙着来这个城市,忙着找一个人。三年了,没去。他一直在写,一直在找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找得自己什么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向墙角。那里立着一个琴盒,黑色的,落了薄薄一层灰。是吉他盒。他从老家搬过来之后就没打开过。

      琴盒里装的是他高中攒了两年零花钱买的那把旧吉他。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他什么行李都没带,只带了这把琴。但没弹过。一次都没弹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带着它。可能就是姐姐说的,不想弹就不弹,但别把它扔了。

      他没打开。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琴盒上的灰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薄薄一层,像很久没人碰过的时间。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是“林杉寻宣布退圈”。他关掉弹窗,把电脑合上。

      楼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模糊,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他走到窗边,没拉开窗帘,只从缝隙里看了一眼。楼下站着三四个人,举着手机,在拍他的窗户。他松开手,窗帘合上。

      他没动。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上。

      手机又亮了。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他点开。

      “你还好吗。”

      没有署名。他看了很久。然后退出,锁屏。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没洗头,没刮胡子,眼底一圈青黑。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像那个《余烬》里的少年。等人,等不到,然后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闭上眼。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沉,像一面鼓在敲,敲得没什么力气。

      隔壁楼的灯亮了。凌晨四点,不知道是谁也睡不着。林杉寻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点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光很细,像一根线,从窗帘的缝隙里穿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又落在墙上,最后落在他手边。

      他把手伸到后颈,摸到那道旧疤。从十七岁到现在,这道疤一直在。它记得那个雨夜,记得那个酒瓶,记得那个少年回头冲他笑的样子。但现在,它只是一道疤了。一道摸得到、看不见的线,横在背上,不疼了,但也没好。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温樊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我等你。”

      林杉寻看完,把手机放在床头。他躺下来,侧过身,面对墙壁。墙很白,什么都没有。他想写点什么,但这里没有纸,没有笔,也没有了那个文档。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手机里多了几十条未读消息,他一条都没点开。

      他只点开了温樊那条。

      “我等你。”

      他看了三秒。然后他打字:“嗯。”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翻了个身继续躺着。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打在墙上,一条细细的光。他伸出手,用手掌挡住那条光。掌心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一个不太规则的圆。

      他看了很久那个影子。然后把手放下来。

      墙上又只剩那条光了。光慢慢移动,从墙上移到床头,移到他手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味道。是旧书的味道。他写稿写到凌晨的时候,总把脸埋在这个枕头里。现在枕头还在,稿子没了。

      他趴了很久,直到太阳照到他整个背。旧疤被阳光晒着,有点痒。他伸手挠了一下,指甲划过疤痕的边缘。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晚上,他疼得睡不着,姐姐坐在床边给他涂药,说“你傻不傻,替不认识的人挡酒瓶”。他说“那个小孩哭得很伤心”。姐姐说“你认识他吗”。他说“不认识”。姐姐说“那你为什么”。他说“没想为什么”。

      他当时真的没想。他就是冲过去了。酒瓶砸下来的瞬间,他连疼都来不及感觉。他回头,那个少年看着他,满脸是泪,但没在哭了。

      那个少年叫什么。他现在还是不知道。

      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阳光已经照到房间中央了。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落了灰的吉他盒。

      没打开。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下床,去厨房又接了一杯水。这次手没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最后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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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贝们,这一本因为一些原因临时改了主角的名字,新来的宝贝们不要以为认错文了!本人失误,请大家愉快用餐 另外其他文引荐: 连载:《终身病人》 《终章回忆录》 存稿: 《海屿岸的尽头》 《青梅果树下的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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