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开机前 灰蓝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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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樊要了《晚香玉》的男二。
电话是周制片打给林杉寻的，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你那个发小，温樊，今天突然联系我，说想试男二。他不是做电台的吗，怎么想起来演戏了。”
林杉寻握着手机，站在窗前，阳光打在那把新换了弦的吉他上。他沉默了几秒，说：“他以前学过。”周制片说：“行，让他来试试。形象挺合适的。”
挂了电话，林杉寻看着吉他。左耳里的沙沙声很轻，像远处的风。他知道温樊为什么要这个角色。温樊什么都没跟他说，但他知道。
温樊要替他站在那个位置上，站在烬烨面前，站在那个他不敢站的地方。
《晚香玉》的演员陆续定了下来。男二的人选官宣那天，温樊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剧本封面的照片。
林杉寻点了个赞，没留言。
开机前三天，剧组主创在酒店集合，第二天统一去片场围读。林杉寻到的很晚，天已经黑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办完入住，往电梯口走。走廊很长，铺着灰地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人有点恍惚。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烬烨。
林杉寻的脚停了一下。他没抬头，视线只扫到对方的胸口位置。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领口松着。他走进去，站在电梯的另一侧，面朝门。
门合上，数字开始跳。他能感觉到烬烨在旁边，隔着大概一步的距离。他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暖。他没动，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房卡。
他今天换了发型。早上出门前，他在出租屋的镜子前站了半个多小时。
头发是前一天晚上自己染的，灰蓝色的，冷调的蓝灰，像洗了很多遍的旧牛仔布。
他漂了两遍才上色，发根处有点不均匀，但发尾染得很透。发型他修了很久。
两边留了几缕偏长的碎发，垂下来，贴着脸颊，左边那一小股细辫编得尤其仔细。
那股辫子是从左耳上方挑出来的，三股头发编成的，不粗，就小指那么细，顺着耳廓的弧度垂下来，垂到锁骨上面一点的位置。
辫子编得很紧，每一股都绞得均匀，没有一根碎发翘出来。辫尾用一枚黑色的金属黑色小皮筋扣住，夹子很小，指甲盖那么大，扁平的，哑光黑色，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扣在发尾处，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头发本身的黑。
编的时候他对着镜子拆了三遍。第一遍编松了，辫子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不好看。第二遍夹子没夹住，发尾散开了。第三遍才编好。他从镜子里看，那股细辫顺着左脸的轮廓垂下来，跟右边散着的碎发不对称。但不对称才特别。他需要一点特别的东西，让自己看起来不像自己。
电梯停在六楼，烬烨走出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林杉寻没看他。他感觉到烬烨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落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脚步声远了。电梯门合上。
林杉寻靠着电梯壁，慢慢呼出一口气。左耳里的沙沙声在那瞬间变大了，他闭了一下眼。烬烨没认出他。
电梯停在九楼。他走出去，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推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窗边有一把椅子。他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没急着收拾。他走到窗边，坐下。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灯很多，一片一片铺开，像碎了的星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墙角没有琴盒。他把琴留在出租屋了。
但他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看着灰蓝色的头发在暗处泛着冷冷的光。他抬起手，碰了碰左边那一小股细辫。指尖摸到编紧的纹路，一节一节，像一根细细的绳索。
小皮筋还在。他按了一下，确认它固定得够紧。夹子的金属面很凉，贴着指腹，有一点点涩。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搭在窗台上，手指虚虚地悬着，像按在琴弦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像捏着一枚看不见的拨片。
他按了一个和弦。
手指在空气中移动，一下，一下，很慢。没有声音。左手换到下一个和弦。右手跟着动。第三个。第四个。他的手指记得这些位置。
它们不需要弦，不需要琴，不需要发出声音。它们只是记得。他停了一下，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弯曲着。像按在一根看不见的弦上。他没有收回来。
窗外楼下的车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烬烨回到房间，脱了外套扔在床上。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是酒店的正门，有几个人在抽烟，红点在暗处一明一灭。他看着楼下，脑子里还想着电梯里那个人。
灰蓝色的头发。不是假发，染的，发根处有漂过的痕迹，颜色不均匀，但看着不糙。发型很特别。两边留了几缕偏长的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左边有一股细辫，编得紧紧的，从耳上方挑出来，三股绞在一起，顺着耳廓垂到锁骨上面一点的位置。发尾用一枚黑色的黑色小皮筋扣住，夹子很小，哑光的，扣在发尾处几乎融进发色里。那股辫子跟右边散着的碎发不一样，不对称，但看着不别扭。
反而显得特别。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件旧得发白的T恤，领口松松的。整个人很瘦，肩膀很窄。
他没看清那个人的脸。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但那个背影，有点眼熟。不是脸，是背。瘦，窄，肩胛骨微微往前收着。像一个人。烬烨皱了皱眉。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转身去洗澡。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那个背影还在脑子里。他没想明白。但他记住了那个灰蓝色，记住了那股编得紧紧的细辫子，记住了那个人站在电梯角落里不说话的样子。
洗完澡出来，他站在浴室镜子前，拿毛巾擦头发。头发长了。上次剪是两个月前，那时候发尾刚到耳垂，现在发尾已经盖过耳廓，湿的时候垂下来，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额前的碎发也长了，快要碰到眉毛，他抬手拨了一下，捋到耳后，手一松，又掉回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贴在脸上，显得脸更瘦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洗手台上，没有皮筋，没有夹子，什么都没有。平时他不在意头发长短，造型师会弄。但今天他看着镜子里那几缕垂下来的湿发，忽然觉得有点碍事。
他拨了两下，拨不上去。最后他放弃了，拿毛巾随便擦了擦，把头发擦到半干，发尾还是翘着，额前还是垂着。他走出浴室，头发没全干，贴在额头上，有点凉。他坐在床边，拿手机看了一眼明天的通告。屏幕的光照着脸上，额前的湿发在光里泛着暗。他放下手机，躺下来。头发压在枕头上，潮潮的。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开机前还有半天时间，他打算去酒店一楼吃早餐。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的。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刚要合上，有人伸手拦了一下。门重新打开。
是昨天那个人。
灰蓝色的头发，今天看起来更清楚。染得很均匀，发尾修得利落，两边留了几缕偏长的碎发贴在耳侧。左侧那一小股细辫还在，编得跟昨天一样紧，从耳上方挑出来，三股绞在一起，顺着耳廓垂下来，发尾那枚黑色黑色小皮筋还是扣得严严实实，哑光的金属面在走廊的灯下反了一点点光，又被发尾盖住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领口露出一截瘦白的脖子。他走进来，站到电梯的另一侧，依旧没抬头。烬烨看了他一眼。视线从头发移到肩膀，移到那个瘦窄的背，最后落在左边那股细辫上。辫子垂着，安安静静的，随着他走动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又停住了。他没说话。电梯往下走。
门开在一楼。那人先走出去，脚步很快，几步就进了餐厅。烬烨跟在后头，走进餐厅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坐到靠窗的位置，背对着他。桌上摆着一杯水和一块面包。
烬烨端着餐盘，找了个离他不远的位置坐下。他能看到那个人的侧脸。很瘦，颧骨高，下颌线很尖。耳垂上没戴东西，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左边那股细辫从耳后垂到锁骨，在侧脸的位置留了一道细细的影。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烬烨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他低头吃早餐。脑子里那个背影又浮上来。他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在。面包没动，水也没喝。
烬烨低下头，继续吃。但那个背影，那个灰蓝色，那股细辫子，那个瘦窄的肩，像一根细小的刺，卡在他意识里，进不去也出不来。
他吃完早餐，站起来，端着盘子经过那张桌子。那个人没动，手机屏幕还亮着。烬烨的视线从他发顶扫过去，停在左侧那一小股细辫上。
黑色的夹子，很小，扣在发尾，夹得很仔细。辫子编得一丝不苟，每一股都绞得匀净，没有一根碎发翘出来。他没停。
他走出餐厅。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看不到那个人了。他走进去，门合上。
他靠着电梯壁，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发尾。过耳了。有点长。他放下手，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头发长了，人瘦了，眼底有一点青。他忽然想起昨天电梯里那个人，也是瘦的，也是低着头，也是头发遮着脸，左边还编了一股细辫。他闭上眼。电梯继续往上走。门开的时候，他走出去，没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开机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