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触摸》木叶不青

20、围读会 仅差一步

　　围读会安排在酒店二楼的会议室。

　　林杉寻到得早。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还没人，长桌两侧摆着名牌，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位置，编剧席，在长桌靠后的位置。他走过去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没坐下。

　　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绕到自己的位置上，把笔记本摊开，笔放好，手机调成静音。

　　他坐下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指腹上有点涩，他低头看了一眼。

　　昨晚写人物小传写到凌晨三点，笔换了三支，右手小指侧面蹭了一道墨迹，蓝黑色的，洗不掉。他用拇指搓了搓，没搓掉。他把手缩到桌下，搭在膝盖上。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制片人、导演、几个主演、副导演、场记。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点个头，或者不点。他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他。一个编剧，坐在角落里，不起眼。

　　然后烬烨进来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盖住了眉骨的一角。
　　他进门的时候跟导演说了句话，声音不高，但会议室安静，林杉寻听到了他的声音。他没抬头，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笔记本是翻开的，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烬烨往长桌那头走。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林杉寻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扫过来，像是例行公事地扫过全场，然后停住了。

　　停在他脸上。

　　一秒。

　　林杉寻低着头的，但他知道烬烨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头顶压下来，很轻，但压得他后颈发紧。桌下的手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感觉到那个墨迹在掌心硌了一下，蓝黑色的，涩的。

　　然后他抬起头。

　　他今天戴了口罩。白色的，很普通的那种。理由是他跟周制片说的，感冒了，怕传染。周制片没多问，说行。所以他只露了半张脸，眼睛以上，灰蓝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额头。

　　他抬起头的时候，烬烨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上了眼。

　　烬烨的目光不算锐利，甚至有点疲惫，眼底有青黑。但他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把什么东西往里收了一下。林杉寻隔着口罩看着他，隔着灰蓝色的碎发看着他，隔着五年、隔着那场雨、隔着鸡蛋壳和刀片和热搜上那个抄袭的标签，看着他。

　　一秒。

　　两秒。

　　烬烨皱了皱眉。

　　不是厌恶的皱眉，是那种遇到什么东西对不上号时下意识的反应。他的视线在林杉寻的眼睛上停着，像是在辨认。

　　但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来的这双眼睛，林杉寻的眼型偏长，眼角微微上挑，虹膜颜色很浅，在光下透出一层灰褐。烬烨看着那双眼睛。他的眉头没松开。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他问。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好几个人抬头看了过来。周制片正在翻资料，闻言也抬头，看了看烬烨，又看了看林杉寻。

　　她笑了笑，打圆场：“烬烨老师认人可厉害了，我们林编以前跟组过几个项目，可能在哪见过吧。”

　　烬烨没接周制片的话。他还在看林杉寻。

　　林杉寻坐在那里。桌下的手已经掐进了掌心。他感觉到指甲压着那个墨迹，压进了肉里，有一点刺。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想摘口罩。

　　他想说“是我”。他想说“是我，林杉寻，五年前那个雨夜替你挡酒瓶的人”。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视线从烬烨脸上移开，垂下来，落在桌上那本空白的笔记本上。

　　“可能……烬烨老师前几天在电梯遇到过。”他说，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点闷。

　　烬烨又看了他一秒，然后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位置。他知道对方明显知道自己问的不是那一次的遇见，而是曾经。但他没在说什么。
　　他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下，翻开剧本，低头看，没再回头。

　　林杉寻坐在那里，手还掐在掌心。他慢慢松开手指，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四个浅浅的指甲印，中间一道蓝黑色的墨迹，被掐得晕开了一点。他把手放到桌面上，摊开，看着那道墨迹。

　　他想起昨晚写字的时候，笔尖划在纸上，沙沙的，很轻。他写到凌晨三点，写到地铁站那场戏，写到“我找一个人，找了五年”。

　　他停下来，把笔放下，坐在那里。左耳里的沙沙声一直在。他分不清哪个是耳鸣，哪个是写字的声音。他后来又拿起笔，继续写。写到手指上蹭了墨，写到墨迹干了、洗不掉了。

　　会议室里人齐了。导演说了开场白，制片人介绍了主创，然后开始逐场围读。
　　林杉寻坐在编剧席上，翻开剧本。他需要记录修改意见，需要在有问题的段落旁边做标记。他拿起笔，右手，笔尖点在纸上。

　　第一场戏是男主的出场。烬烨念台词，声音压得很低，跟平时说话不一样，带着角色该有的沉。林杉寻听着，笔尖在纸上动。
　　他记下导演提的一个节奏问题，又记下制片人提的一句台词的调整。字写得很小，密密的，占满了页边空白。

　　围读到第二场，男二的戏。温樊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过来。林杉寻抬头看了一眼，温樊坐在烬烨对面，正低头念台词。温樊念得很稳，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林杉寻低下头，继续写。

　　然后到了那场戏。

　　地铁站。

　　烬烨翻到那一页，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剧本，手指在页边按着。林杉寻也翻到了那一页。剧本他写了无数遍，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但他还是低头看着，看着那几行台词。

　　烬烨开始念。声音很低，很慢。

　　“我找一个人。找了五年。”

　　林杉寻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没写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着。
　　左耳里的沙沙声忽然变大了。他听着烬烨念完那句台词，听着烬烨继续往下念，念到男主说“那个人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念到男主说“但我还是想找”。

　　他低下头。笔尖落回纸上。他继续写。笔尖在纸上划过去，沙沙的。左耳里的沙沙声和纸上的沙沙声叠在一起，他分不清了。

　　他写了一会儿，笔停了。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笔记本，越过桌上的矿泉水瓶，越过坐在中间的几个人，落在长桌的另一头。
　　烬烨正低头看剧本，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他念台词的时候偶尔会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手一松，又掉下来。

　　林杉寻看着那缕掉下来的头发。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好像也变了一点，也瘦了。眼底也有一点青。头发长了，没剪。跟他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不太一样，但又好像哪里还是一样的。

　　他说不上来。

　　烬烨念完那段，抬起头，目光无意地扫过全场。扫到林杉寻这里的时候，停了一瞬。
　　林杉寻没有躲。他隔着口罩，隔着灰蓝色的碎发，隔着那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看着他。

　　烬烨看着他。眉头又皱了皱，很轻，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低下头，翻到下一页。

　　林杉寻也低下头。他看着笔记本上刚才写的那行字。字很小，有一处笔画被笔尖压得太重，洇开了一小团墨。

　　他用拇指蹭了蹭那团墨。蹭不掉。他把手放回桌面上，摊开。掌心的墨迹还在，指甲印也在。他把手平放着，手指微微弯曲。像按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

　　围读继续。会议室里的声音一层一层叠上来，台词、笔记、翻页、偶尔的讨论。他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声音。左耳里的沙沙声一直在，但他已经分不清了。他分不清那是耳鸣，还是纸上的笔尖，还是五年前那个雨夜里，酒瓶碎在地上的声音。

　　他低下头，继续写。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日更日更，在这里发个预告预警《终病》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比如文章人物职业关系处理不当，文章前言不搭后语等】，过几天可能会锁文进行修改，也可能只是锁章节，真是抱歉，可能还会删改情节，很抱歉影响大家阅文、观感《终章》应该不会有类似的情况了，属于我个人问题，在这里给大家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