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名单 别无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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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杉寻是在周制片办公室第二次看到那份名单的。
上次他把纸折起来带走了，这次周制片直接把电子版发到了他邮箱，附了一句：“平台定了，烬烨。你准备一下人物小传。”
他坐在出租屋的桌前，屏幕亮着，名单上五个名字，烬烨排在第一。后面跟着一行备注：“已确认，下周签约。”
他把鼠标移到关闭键上，没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周制片的电话。
“周姐，男主能不能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说什么？”
“烬烨。能不能换别人。”
“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什么？说他五年前被这个人误伤过？说他左耳里那个声音跟这个人有关？说他是那个雨夜里被这个人写进书里找了五年的人？说这些有什么用？周制片不会信，信了也不会换。烬烨扛剧，平台要，投资方要，整个项目都押在他身上。
“没什么，”他说，“随口问问。”
“别瞎想。烬烨看了剧本很喜欢，尤其你写的那段地铁站的戏。他说这是他见过最好的。你好好写，别的事不用管。”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左耳里的沙沙声变大了，他按了按耳廓，没用。他站起来，去厨房接了杯水，没喝，放在桌上。水杯旁边是那个琴盒。他看了一眼，没打开。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左耳里的声音比平时响，像有人在耳朵里拧大了音量。他坐起来，打开手机，翻了翻。
翻到相册，翻到一个叫“旧”的文件夹。里面东西不多，几张老家照片，一张妈妈抱着吉他的那张，还有一段录音。他点开那段录音。
屏幕上跳出播放界面，时长三分多钟。他记得这段录音。是他妈去世前半年，姐姐用手机录的。那天妈妈精神好了一点，让姐姐把吉他拿过来。她靠在床头，抱着那把旧吉他，弹了一首歌。
那段录音他听过几次，每次都听不完。他按下播放键。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他左耳里的沙沙声突然变小了。
妈妈的手搭在琴弦上，很慢，很轻。那是一首他不知道名字的歌，旋律很简单，反反复复几个音。妈妈弹得很慢，中间还错了一个音，她笑了一下，说“手生了”。
姐姐在旁边说“没事，好听”。妈妈继续弹。录音里除了琴声，还有窗外的鸟叫，很细，很远。
他听着。左耳里的沙沙声越来越小。妈妈的琴声很干净，每一个音都很清楚。
他闭上眼。好像回到那个房间，妈妈靠在床头，吉他在怀里，手在弦上慢慢移动。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很瘦，但很稳。
录音放到两分半的时候，妈妈停了。她说：“杉寻，妈弹不动了，剩下的你帮妈弹。”录音里他应了一声。然后录音结束了。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床上，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播放条停在末尾，没有自动跳回开头。他盯着那条播放条看了很久。左耳里的沙沙声又回来了，很小，像蚊子。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去。枕头上有潮气，是他刚才听录音的时候流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脸。是干的。
他又拿起手机。把那段录音从文件夹里找出来。点开设置。设为闹钟。明天早上六点。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听完了整段录音才起来。妈妈的琴声在清晨的房间里响着，窗外天刚亮。他听着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然后坐起来。
他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去剧组报到。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墙角。琴盒立在那。他没有走过去。把门带上。
烬烨收到《晚香玉》剧本是在一个晚上。
经纪人把电子版发过来，附了一句：“一个带有奇幻色彩的反乌托邦社会科幻寓言，班底不错，感觉能火。男主的人设你看看，我觉得适合你。”他靠在沙发上，用平板点开文档。翻到第一页，人物小传，男主是一个花匠，喜欢养花，生活平淡。接下来是故事的背景也很有趣。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是真正“活”着的——他们靠“时间”而存续。每个人身上都刻着一串倒数的数字，那是命，也是钱。你可以用打工换取时间，用时间换取呼吸。
它既是你活着的长度，也是你活着的代价。当最后一秒流尽，有人灰飞烟灭，像从未存在过。也有人因执念太深，化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留在这世上，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
他往下翻，翻到第三页。有一段被他自己标记了。经纪人在旁边注了一句：“编剧写了一段关于地铁站的戏，你看看，我觉得有发挥空间。”他找到那场戏。在地铁站出口，男主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台词里有一句：“我找一个人，找了五年。”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五年，这个数字让他心里动了一下。他自己的那个本子里写着“我以后要找到他”。他也写了五年了。他把那段戏读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他拿起旁边的笔，在“地铁站”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一条很轻的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就是觉得这三个字该被记住。
他把剧本继续往下翻。男主的人物小传里有一段，原来写着“锁骨偏左有一只蝴蝶胎记”。
但这一版里被删了，删得很干净，上下文接得也很顺，看不出原来有过什么。他盯着那块地方看了一会儿，觉得少了点什么，但说不上来。
他放下平板，拿起手机。翻到那个隐藏相册，封面还是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他点开，放大，看着那个背影。然后退出来。
锁屏，他把平板重新拿起来，翻回人物小传那一页。看着那块被删掉的地方。他在脑子里补了一句话。那句话他写过很多遍。在他自己的书里。
“那个男孩锁骨上有一只蝴蝶。”
他合上平板，放在茶几上。本子在旁边，棕色皮面的，边角发白，他没拿起来。
他只是在茶几前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浴室，水龙头打开，他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脸被水珠割碎。他擦了擦，看着自己。然后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回了一条：“接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亮着，一簇一簇的，像碎了的星星铺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灯，脑子里还在想那句话，“我找一个人找了五年。”谁写的？一个编剧，叫林寻。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但这个名字，这场戏，他读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那种快，说不上来。像你在人群里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一个名字，那名字你从没听过，但你下意识回了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茶几上的平板还亮着，停在人物小传那一页，那块被删掉的地方还在，空空的，干净的。
他走过去，把平板关掉。屋子里暗下来。他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左耳里什么都没有。他闭上眼。
那个模糊的背影又浮上来。瘦，窄，校服洗得发白。锁骨上有一只蝴蝶，淡蓝色的。他伸手，抓了一把空气。然后放下，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