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两年后 不弹也得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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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林杉寻从冰岛回来那天，雷克雅未克在下雨。
姐姐送他到机场，路上没怎么说话。到了出发大厅，姐姐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雨刷还在动，一下一下刮着玻璃。
“真不留下？”姐姐问。
“不留了。”
“这边房子我看好了，两室一厅，够咱俩住。”
“姐，你留着。”
姐姐看了他一眼，两年了，他瘦了些，但眼睛比刚来的时候亮了。刚来那阵他整夜整夜不睡，左耳里的声音吵得他头疼。
后来慢慢好了些。他开始帮姐姐店里干活，周末去图书馆，偶尔在论坛上写点乐评。没再写书。
“回去干什么？”姐姐问。
“有人找我写剧本。”
“什么剧本？”
“《晚香玉》。一个架空幻想都市文影视化，投资方看中了。”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把他外套领子翻好。“写就写。但别把自己逼太紧。”
他点头，下车，从后备箱拿行李。姐姐降下车窗，看着他，他背着琴盒，拉着行李箱，站在雨里。
“吉他带着？”姐姐问。
“带着。”
姐姐没再问。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他站在出发大厅门口，雨落在琴盒上，一滴一滴的。他转身走进去。
国内落地是下午。他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温樊。
温樊站在栏杆后面，穿着灰色卫衣，手里举着一杯咖啡。看到他出来，挥了挥手。林杉寻走过去。温樊把咖啡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樊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背后的琴盒。
“你背着吉他回来的？”
“嗯。”
“你不是不弹了吗？”
“不弹。”
“那带着干什么？”
林杉寻低头看了一眼琴盒。灰已经擦干净了，琴盒表面的黑色皮质被雨淋过，泛着一点潮气。他把咖啡换到左手，右手搭在琴盒的背带上。
“不弹也得带着。”他说。
温樊没再问。两个人往外走。温樊的车停在停车场，一辆灰色的旧车。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看到琴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平在了行李箱旁边。林杉寻坐进副驾驶。温樊发动车，开出停车场。
“住的地方我给你找好了。一室一厅，离我那儿不远。租金不贵。”
“谢了。”
“剧本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先去见制片人。”
温樊看了他一眼。“林杉寻这个名字，你还用吗？”
“不用了。用‘林寻’。”
“去掉一个字？”
“嗯。”
温樊点了点头，车上了高速，两边是灰扑扑的田野。林杉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左耳里那个声音还在。他习惯了。
林杉寻住下来的第一件事，是把琴盒放好。
出租屋很小，客厅摆一张桌子就满了。他把琴盒靠墙立着，跟老家那个角落一样，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他去见了制片人。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短头发，说话很快。她翻了几页他的剧本大纲，抬头看他。
“你以前写过什么？”
“没写过剧本。写过小说。”
“什么小说？”
“没出版过的。不值一提。”
周制片没追问，她把大纲合上，推回给他。“男主的人设我要改。你写的这个，太阴了。要改得亮一点。”
“怎么亮？”
“加一条感情线。男主心里得有个人。”
林杉寻回到家，打开电脑，把《晚香玉》的大纲重新看了一遍。男主是一个江湖客，背负着一桩旧案。他写的时候，给这个男主加了一个胎记。锁骨偏左的位置，一只蝴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加。可能只是习惯了。他所有故事里的男主都有。
他改了一版，发给周制片。对方回得很快：“可以了。下周开机，你来跟组。”
他回：“好。”
夜里他睡不着。左耳里的声音比平时大。他坐起来，打开手机，点进论坛。他发了一篇新乐评，还是关于“听不见”的，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然后退出论坛，看着天花板，他想写点什么别的，不是剧本，不是乐评。
但打开文档之后，光标闪了几下，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他打不出东西，写小说那个东西好像丢了。
在冰岛的时候他没试过，回来了他试了。
试了三次，每次都在第三行停住。
手不疼，耳鸣也没更严重，但他就是写不下去了。不是没话说，是说了也没人信。
他把电脑合上，躺下，闭上眼，左耳里的声音陪着他。沙沙的…沙沙的……
《晚香玉》的演员定了，男主是烬烨。
周制片打电话告诉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擦琴盒。电话那头周制片的声音很兴奋：“你知道烬烨吧？他看了剧本，接了。你那个蝴蝶胎记他特别喜欢，说跟他以前写的一个角色很像。”
林杉寻握着手机。没说话。
“喂？在听吗？”
“在。”
“下周开机发布会，你来。跟主演见个面。”
“好。”
他挂了电话。手指还攥着抹布，贴在琴盒表面。他低下头，看琴盒，灰已经没了，擦得很干净。倒映着他自己的脸，瘦，颧骨高，眼睛没什么神。
他伸手，把琴盒的锁扣打开。琴盖掀起来，那把旧吉他躺在里面，琴颈上的裂痕还在。弦松了，他碰了一下最粗的那根，没拨，就碰了一下。然后把琴盒合上，锁好。
他站起来，去洗了手，水龙头的水很凉。他搓着手指，想起温樊在机场问的那句话。“你不是不弹了吗？带着干什么？”
他当时说“不弹也得带着”，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每天都会把琴盒打开看一眼。
不弹，就看一眼，看到那把吉他还在，他就踏实。好像只要琴还在，他就还有退路，还有东西没丢干净。
他关了水，拿毛巾擦手。窗外天黑了，对面楼有人开了灯。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到琴盒旁边，蹲下来。
他把额头抵在琴盒上，黑色的皮质很凉，左耳里的沙沙声还在。
他闭上眼，黑暗中，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只眼睛。红色的，看着他，他没动。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站起来。
他走到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只打了一行字：
“林寻，《晚香玉》初稿。”
然后他把文档最小化，窗口弹出桌面。
桌面上只有一个图标，回收站。他看着空荡荡的屏幕。光标在文档标签上闪。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那个晚上，在地铁站，他扶那个少年走上台阶的时候，对方一直在发抖。
他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下来，裹在对方身上，然后他走了。他忘了留名字。也没要对方的名字。好像那个雨夜里，两个人都只是路过彼此。
想起后来才知道那个少年是烬烨。
他把电脑关了。走到床边躺下，左耳里的声音还在。他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脸上。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两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