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照片 十七岁的一 ...

  •   烬烨收工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通告确认。他没回,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茶几上除了手机,还有一个本子。棕色皮面的,边角磨得发白。他看了那个本子一眼,没拿起来。

      今天录访谈的时候,主持人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每本书里都写到一个锁骨上有蝴蝶胎记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当时笑了笑,说:“是虚构的。”

      主持人追问:“那你为什么一直写?”

      他说:“可能我比较固执。”

      录完节目出来,助理小声问他:“烨哥,那个蝴蝶真的不存在吗?”他说:“存在过。”助理没敢再问。

      他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水,然后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打开相册,翻到一个隐藏文件夹。这个文件夹他设了密码,头像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文件夹名字只有一个字:等。

      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五年前的。地铁站的。监控截图。画质很糊,黑白灰的,噪点铺满了整个画面,像隔了一层旧电视的雪花。

      照片里是地铁站出口,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蹲在柱子后面,一个站在前面。站着的那个人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后脑勺和肩膀。肩膀偏左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痕迹,可能是血,也可能是阴影。太糊了,分不清。

      他放大照片。放得像素块都出来了。眼睛凑近屏幕,盯着那个背影的脖子和肩膀之间的位置。

      有一小块皮肤的轮廓。模糊的。但隐约能看出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像四瓣,又像五瓣。淡的,比周围浅一点。

      他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他看了五年。每次看,都觉得那个形状像一只蝴蝶。但也许不是。也许只是噪点。

      也许只是他太想看到一只蝴蝶了。他把照片退出来,锁屏。屏幕黑下去。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机还攥在手里,拇指搭在屏幕边缘。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设成隐藏文件夹封面的。可能是两年前,可能是三年前。他只知道,每次打开相册,那个封面就蹲在角落里。不点进去,就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他睁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黑着。他点了一下,屏幕亮起来。还是那个相册封面。模糊的,黑白的,两个人影。

      他盯着那个画面,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找到他了,我该说什么?谢谢?还是,你为什么不回头?还是,你叫什么名字?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去浴室。水冲下来的时候,他低着头,水流进眼睛,有点刺。他没闭眼。洗完澡出来,他经过茶几,又看了一眼那个本子。棕色皮面,边角发白。他没拿。进了卧室,关了灯。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他闭上眼。那个模糊的背影又浮上来。
      瘦,窄,校服洗得发白。锁骨上有一只蝴蝶。淡蓝色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杉寻是在整理姐姐家旧物的时候翻到那张照片的。

      姐姐说妈妈的房间要清一清,东西不多了,你来看看有没有想留的。他走进妈妈的房间。很干净的屋子,床撤了,床头柜还在,柜子上摆着一个旧相框。里面是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他拿起来。

      照片是彩色的,但颜色已经褪了,泛着一层淡黄。照片里是妈妈,年轻时候的妈妈,大概二十出头,头发很长,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抱着一把吉他。

      吉他他很熟悉,就是那截琴颈原来连着的那把。妈妈坐在一把椅子上,身后是一面墙。墙上画满了山茶花。红的,大朵大朵的,像是谁拿刷子泼上去的,张扬得不像话。

      他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钢笔字,蓝色墨水洇开了一点,但能看清:“第一次登台,唱了《南泥湾》。”

      他想起姐姐说过,妈妈年轻时在厂里的文艺汇演上弹吉他唱过歌,拿了一等奖。

      那天晚上台下坐了好几百人,妈妈穿的就是白衬衫。照片就是那晚上拍的。后来妈妈再没弹过吉他。爸爸走了之后,那把吉他就被收起来了。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继续翻其他的东西。旧衣服,旧信,旧本子。没什么想留的。最后他把那张照片收进了口袋里。

      晚上他坐在窗前,又把照片拿出来看。照片上妈妈的笑很淡,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很亮。
      身后的山茶花开得热烈。他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梦里的山茶。红的,厚实的,开在他胸口。他皱了皱眉,把照片放下。

      他不想再看。但也没有收起来。他就让它摆在窗台上,月光照在上面,妈妈抱着吉他的样子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雾气。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照片的一角被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山茶花在月光下变成了暗红色。

      他别过脸,看向墙角那个吉他盒。灰还在。他没走过去。

      冰岛的机票在后天。他闭上眼,窗外月光落在他脸上,也落在照片上。照片里妈妈抱着吉他,照片外他什么也没抱。他想起梦里的海,红色的,上面浮着气泡。他想起那只眼睛。想起那根扎进心里的冰钥匙。他想起姐姐说的:“到了那边,好好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夜很黑,没有云。他想,冰岛的天,会不会也这么黑。

      第二天早上,姐姐出门上班前敲了敲他的门,说:“你那个琴盒要不要带着?冰岛那边冷,琴放在家里也是放着。”他说:“不带。”姐姐没再问。门关上,家里就剩他一个人。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琴盒上的灰比昨天多了一点,也可能是他昨天摸过的地方又落了新灰。

      他伸出手,用袖子把琴盒表面擦了擦。灰蹭到袖口上,留下一道灰印。他打开琴盒的锁扣。盖子掀开。里面是那把旧吉他。琴颈上有一道裂痕,是那天他摔的。
      弦还在,但松了。他伸手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声音闷闷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他把琴盒合上,锁好。然后站起来,回到房间,把行李箱打开。妈妈的照片放在最底层,压在琴颈的上面。他拉上拉链。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上,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温樊发来的消息:“到了吗?”他回:“还没,后天走。”温樊秒回:“到了给我发个定位。”他回:“好。”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又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微博,点进烬烨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昨晚发的,一张照片,应该是收工后拍的。画面里是酒店的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配文只有两个字:“晚安。”

      他看了那条动态很久。然后退出微博,把手机锁屏。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瘦了。颧骨比退圈前高了一点。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楼下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一只风筝。风筝是蝴蝶形状的,红色的,翅膀很大。小孩跑得很快,风筝在他身后一颠一颠的,像一只真的蝴蝶在扑腾。他站在窗后,看了很久。直到小孩跑远了,风筝变成天边一个小红点,他才把视线收回来。

      墙角琴盒的锁扣上,他刚才擦过的痕迹还在。灰被蹭掉了,露出底下的金属色,亮了一小块。他看了一眼,没再走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照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贝们,这一本因为一些原因临时改了主角的名字,新来的宝贝们不要以为认错文了!本人失误,请大家愉快用餐 另外其他文引荐: 连载:《终身病人》 《终章回忆录》 存稿: 《海屿岸的尽头》 《青梅果树下的车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