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夫他心有所属》冰原船长

6、淋湿 他赔不起，

　　入秋天气多变，夕阳甫一落山，灰云便压下来，雨水倾盆而下。

　　地铁从城市这头荡到另一头，终点站离酒店却还有不小一段距离，顾忻亦没再叫车，将背包抱在怀里，一步步往回走。

　　算不上自虐，但也做不到真的若无其事。
　　连他自己都觉得怪，明明方才面对宋予安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心神不宁？

　　那股呛人雪茄味儿似乎还在鼻尖，完全掩盖贵宾室里玉露古茶的清爽草木香。

　　他闭了闭眼，仰起头，冰冷雨水扑在面上，凉得彻骨。

　　——没事的没事的，或许只是天气不好胡思乱想罢了。
　　——冷静下来就好了，冲干净就好了，那些味道，那些错事，总会过去的。

　　踏入酒店时，温暖干燥气息包裹而来。
　　电梯一侧的单向透视玻璃映出京市繁华夜景。

　　走廊地毯很厚，踩上去悄无声息，连墙面都细致覆着织物，隔绝所有吵闹。

　　他如今喜欢这样的环境，静谧，私密，给他难得的安全感。

　　27楼房间门口，门卡放上去。
　　滴——
　　那道缝隙在眼前缓缓张开。

　　预想中的黑暗并未如期而至。

　　那一刻顾忻亦以为自己离开时忘记关灯，步子还是提起来，跨进门内。
　　房间并非总统套房，客厅格局不大，一下就能看全。

　　最深处布艺沙发上的俊挺身影最惹眼。

　　方才的动静那人必然已经听到，却并不抬头，全被膝头摊着的厚重书籍吸引注意，手指捏着纸页慢慢翻过去。

　　雨水从发梢滴下来，蒙在眼中，顾忻亦还是看清那张冷峻侧脸溢出的不耐，搭在膝头的一双手青筋隐现。
　　那本书已不堪重负发出哀鸣。

　　是他昨晚看过放在卧室床头的。

　　为什么…
　　邵洵之来这儿做什么？

　　隔着一间客厅的距离，两人无声对峙。

　　许久，男人似乎终于看过那一页，向后靠回椅背，一个轻巧施力，硬壳封面“啪”得合拢。

　　“展厅到这儿不过40分钟车程。”
　　“去哪儿了，耽误这么久？”

　　问得轻巧又理所应当。

　　顾忻亦脑中乱成一团麻，理都理不清，一时反应不及。

　　邵洵之没听到回答，随手将书扔在茶几上，目光缓缓抬起，寻过来。

　　墨黑瞳仁骤然一缩。

　　顾忻亦生得白，也适合白衬衣，穿这个自是比从前那些花俏潮牌更惹眼。
　　如今那件衣服被雨浇得没一寸干的地方，软趴趴贴着瘦削身体，所有轮廓勾得一清二楚，清凌肩胛骨，肋骨两侧的弧线，往下，细腰，长腿…

　　这一幕放在别处不知该是怎样的动人摄魄，偏偏此刻他着实狼狈可怜，巴掌大的脸都泛着青白，双肩缩起抱紧帆布包，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发抖。

　　邵洵之起身走过去，步子迈得奇重。

　　顾忻亦抬手抹一把沾着雨水的睫毛，视野清晰时，那双定制皮鞋已经到了眼前。
　　他本能闪躲，后背撞上门板，有些痛。

　　邵洵之追着更近一步，高大身形遮住客厅顶灯，黢黑影子铺天盖地罩下来。
　　“顾忻亦，你在干什么？”

　　嗓音压着情绪，岌岌可危。

　　顾忻亦偏头，想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心尖却被这句话逼得发冷，嘴里抖出寒气，一个字吐不出。

　　邵洵之伸手捉他腕骨最细的一圈，黑眸毫无预兆地阴森下去，见不到一丝光亮。
　　“我再问一遍，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个样子回来？”
　　“说话！”

　　顾忻亦被惊得一抖，膝盖发软险些要跪下去。

　　邵洵之大多时候极有耐心，很少这样动气。
　　至于那一年，两人连照面的时候都很少，男人偶尔开口也是“嗯”“知道了”“不用”这几个字。

　　他不知如何应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挂在那只手上，骨节都要被捏碎，却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着声音商量：
　　“洵之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先放开我？”

　　邵洵之嗤笑，眼眸泛戾，愈发扯着他往怀里拖。

　　木质香蛮横往肺里钻，顾忻亦慌得脉管直跳，另一只手再也拿不住东西，支起来去推拒。

　　掌心按在坚硬胸膛上，一片滚烫。

　　五指被激得攥紧成拳，奈何使出仅剩的力气也撼不动男人分毫，不过将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弄湿揉皱，损了尊贵体面。

　　顾忻亦咽咽口水，惊措去瞧。
　　“哥你别这样！我只是忘记…忘记带伞了，你…你别生气…”
　　语气极尽示弱。

　　邵洵之到底收了劲，垂首看他。

　　顾忻亦一张脸湿漉漉仰着，碎发贴在眉骨和眼睫上，偶尔眨一下，水珠就簌簌往下落，淌进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亮晶晶。
　　方才护若宝贝的帆布包终于被丢弃，前胸那里却也不得幸免，半湿的衬根本衫挡不住那两点烟粉色，无人窥探过的景致几乎整个透出来。

　　邵洵之眸光一凛，手上失了分寸。
　　怀里一声闷哼，薄成一片的身体直直往下跌。
　　他本能去捞那把贴在身上的纤腰。

　　很凉，很滑。

　　两下沉默，抱住的人还在止不住地抖，两瓣唇冷得发白，呼出的气息却热，那股清香浸了水，扑在鼻尖更加浓郁。

　　长长睫羽落下的水液要流到他心里去。

　　所有意动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脊背绷直，手臂肌群发力，俯身去托那两只脆弱颤抖的腿弯。

　　顾忻亦尚未反应，脚下一空，整个被捞起来，吓得险些尖叫出声。

　　——不对。
　　——这太不对了。

　　是自己淋雨发烧神志不清了？还是在做噩梦？
　　他掐自己掌心，疼的。

　　很奇怪。
　　这个人出现在这儿很奇怪，无故质问他也很奇怪，包括现在抱他的姿势，一切都弄不清缘由。

　　16岁之前邵洵之也曾经抱过他，大多是他生病的时候。
　　那时他身量小，也不重，邵洵之会像抱小朋友一样让他坐在臂弯哄睡喂药。

　　那现在...

　　他全身紧绷，膝盖抵着男人侧腹，蜷起胳膊和双腿想蓄力挣下去。
　　“你做什么？放开我...”

　　邵洵之步子一停，眼里风暴又被连声拒绝激得打起旋。
　　“别动！摔下去能好受？”

　　声音太厉太沉，顾忻亦没忍住遮了遮耳朵。

　　邵洵之见状平了平呼吸，语气缓下来：“好好待着，带你去洗澡。”

　　实在是份好意，顾忻亦却不太受得起。
　　“不用的，我、我可以自己走…”

　　邵洵之眯了眯眼，低头静静睨怀里拱成弧的后背，和一双防御性格在中间的手臂。

　　处处透着拘谨抗议，奈何那点力气在他这里和没使一样，倒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

　　心里密密麻麻冒出些别样滋味儿，他一咬牙：“还动？再动我抱你回去让爸妈看看？”
　　尾音低了些，却自带威压。

　　顾忻亦仰起脸，湿漉漉的双眼睁大，嘴唇翕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邵洵之总算满意，神色稍松，很快察觉贴近的体温愈发低，便不再多言。
　　手上又紧了紧力道，抱着人往内间走。

　　顾忻亦额头撞上他颈间，原本平整端正的领带已经被扯得皱皱巴巴，还湿了一小片。

　　弄成这样，只怕无法再干洗，只能扔掉。
　　他赔不起，便不敢再动。

　　穿过小卧室，浴室门被打开。
　　干燥热气从里面涌出来，扑在两人身上。

　　顾忻亦被放在浴缸边沿上坐着，终于落了地，双腿还是软的。
　　他低着头，没动。

　　邵洵之直起身。
　　“还有力气？”
　　“自己洗，还是我帮忙？”

　　顾忻亦惊诧瞧他。

　　万幸男人也没期待他回答，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便回身出去。

　　…

　　热水将淋雨浸透的寒气一点一点逼出去，顾忻亦瑟瑟发抖的身体总算暖和起来。

　　只是一想到一墙之隔外有邵洵之在，刚放松的神经便又紧绷起来，手指都不太听使唤。

　　皮肤被反复冲洗已经有些凸起红痕，摸上去轻微刺痛。
　　无法再拖延下去，他关水穿了浴袍，又特意吹干头发才打开浴室门出去。

　　窗外天色已经黑下来，雨势渐小。

　　邵洵之坐在床边的单人椅上，两指松松捏着雪茄，并未点燃，只是搭在扶手上方，偶尔在指间转半圈。

　　他身旁站着另一个人，三十岁左右，身量结实高大，黑色西装都挡不住其下磅礴的肌肉。

　　“Zack？”
　　是邵洵之的贴身保镖兼助理。

　　对方闻言转身，微微弯下腰：“小少爷。”

　　顾忻亦一直很佩服Zack，总感觉一应大小事这个人都能处理得有条不紊。
　　从前邵洵之偶尔太忙顾不上他，就把Zack派过来陪他玩。

　　一晃也是两年没见了。
　　“你怎么...”

　　“先生让我来送些东西，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便好。”

　　顾忻亦转头细看，床铺已经被整理过了，枕边多了两套衣服，叠得整齐无痕。
　　旁边柜子上是几个木质食盒，深棕色的漆面，边角包着黄铜。

　　“听说您刚淋过雨，我带了些汤，驱寒的。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可以让Dr.Smith过来看看。”

　　顾忻亦笑得勉强：“谢谢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对方愈发恭敬：“这都是先生——”

　　“Zack。”端坐椅子上的男人挥挥手，“你先下去。”

　　保镖听命退出去，门咔哒一声合上，房间里又剩两个人。

　　谁都没说话。

　　邵洵之慢悠悠环视房间一圈，掠过不远处总算多了些热乎气的人影，在浴袍下摆露出的雪白小腿上停一瞬，又若无其事转开。
　　“怎么？只谢他不用谢我？”

　　顾忻亦看看那堆衣服，半天干巴巴挤出一句：“谢谢哥。”
　　远不如方才对别人的亲近。

　　邵洵之松了松领带，没应，目的原也不在这声谢上，抬下巴指指墙角的行李箱。
　　“说说，怎么还没收拾好？爸妈的话你当耳旁风？”

　　顾忻亦下意识摆手，他哪有这么想。

　　邵洵之提了提眉棱，看那段腕骨上的痕迹。
　　“既然如此，那是端着架子，要我亲自来接？”

　　顾忻亦百口莫辩。
　　叔叔阿姨让他回去住，他是真心觉得不合适，也受不起，更不敢当真，似乎哪一句说出来都像不识好歹，他只能不做声。
　　怎么在这个人嘴里就成了别的意思？

　　缩在拖鞋中的脚趾蜷了蜷，他往后退一小步。
　　“没，不是这样，我只是、只是没有时间…”

　　“没时间…”
　　邵洵之煞有介事点头，
　　“没时间收拾行李回家，倒有时间出门闲逛？”
　　“你去展厅找予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