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夫他心有所属》冰原船长

4、通话 “什么了不

　　这话说得太怪。

　　密闭车厢里，晚风透过换风口携进凉意，方才那餐晚饭的香气还未散尽。
　　顾忻亦自觉后来吃得不算少，怎么就落了这样一个罪名。

　　但眼下也顾不得许多，手机被抢走，他急急追过去，总算在男人说话之前截住那副手腕。

　　指甲磕在名贵表盘上，几声脆响。

　　邵洵之面无表情，腕骨不过一翻便反钳制住他的手，大掌覆上，将他两只腕子一并拢着，毫不费力。

　　熟悉的触感，温热，强势。

　　顾忻亦忍着那点惊惧，动都不敢动。

　　从前他仗着这个人宠，也有故意的成分在，玩闹起来向来没分寸。
　　邵洵之无论站着坐着，永远有形有态，气度不垮半分，他就不乐意看他那样，总是偷偷摸摸跳到男人背上，胳膊往对方脖子上一挂，或者直接窝在那双腿上看书打游戏，没了骨头一般。

　　亲密的身体接触让人脸红心跳，他也心甘情愿沉溺。

　　邵洵之大多时候纵着他，随着他黏蹭也不恼，但偶尔在忙，或者有宋予安在场，便不会让他太放肆，单手轻轻一合就能隔挡扑过来的攻势，任由他在安全距离外自顾自瞎扑腾。
　　直到他老实了才放手让他自己玩去。

　　力量差距过于悬殊，除非邵洵之愿意，不然他挣脱不得，也无法靠近。
　　从前是，如今自然更是。

　　顾忻亦被这股念头惊得心跳，眼睁睁看着绿色按钮被推过去，电话接通。
　　原本该他先打招呼，可喉咙像被粘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那边迟迟没等到回应，只能先说话：
　　“Ciel, what’s wrong? Are you OK?”
　　很清朗的一把声音，吐字清晰，标准英伦腔。

　　邵洵之举着手机，贴心送到他嘴边。

　　顾忻亦深深呼吸，将鼓噪心跳压下去。
　　“我没事，刚才在吃饭没看到信息。”
　　“你那边忙完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打来？”

　　对面果然松了口气，散漫着嗓音抱怨：“刚结束，好累啊！连着熬了两天，要应付好多人…”
　　中文的口音极重，却有年轻人的鲜活，
　　“你到酒店了？可以视频吗？我想看看你行不行？”

　　“嗯，那我们——唔…”
　　顾忻亦点头答应，才开口，嘴边的话挤成一声闷哼。

　　那边一改语气，嗓音压得沉：“小亦！你怎么了？”

　　顾忻亦挣动一下被捏痛的手腕，咬了咬下唇忍住那点酸麻：“没什么，不小心撞到——”
　　还没说完，手机被撤走。
　　“还给我…”

　　邵洵之没理他，冷着一张脸，眼里阴影幢幢，不顾那边句句担忧追问，轻启唇打断，十足上位者姿态。
　　“他没事。”
　　“先讲，你是谁？”

　　车厢安静下来。
　　整个通话陷入诡异沉默。

　　不知多久，对面一声冷笑，毫无顾忌呛声：“Interesting！敢抢小亦的手机，这话不该我问你？”
　　“你又是谁？”

　　邵洵之似乎从这个问题得了兴味，低头看自己被蹭乱的袖口。
　　两只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着抖，细白皮肤上已然浮起红痕。
　　太不经碰。

　　手上力道还是卸去几分。
　　他轻轻揉捏那点红，碾在皮肉最敏感的地方，略偏过头，眸光杵在身侧一动不动。

　　这一眼落下，顾忻亦瞬间读懂。
　　他在问：想让我怎么介绍？

　　如噩梦一般的问题，邵洵之竟这样理所当然。

　　整日提着心，顾忻亦太阳穴都发紧，只觉眼前阵阵漆黑。

　　可这问题他没法答，也不敢答。

　　邵洵之不知他心里弯绕，余光随意掠过，刚要开口，才发觉些不对劲。
　　原本两人坐得远，隔了大半臂的空隙，但方才有人太紧张，整个倾过那条界线到了他的位置。
　　浅色长裤包裹的腿微曲，正撞在他膝盖上。

　　顾忻亦从小体质不算好，哪怕精心养着也是一副长不了几斤肉的模样，肩窄腰细，哪哪儿都清瘦，倒是大腿还算丰润，或许是长久坐着学习的缘故。

　　但同他的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收回目光，没再多看，那点转瞬即逝的兴味褪去。
　　只是温热触感隔着薄薄布料透过来，揣了很久的暖玉一般，难免让人生些杂念。

　　他定了定神，黑眸忽然败坏起来，故意一般：“我是忻忻的——”

　　“聿辰！”
　　顾忻亦撑着身子，抬高语调，
　　“我这边真的没事，你可以先挂电话吗？一会儿我再和你说。”

　　那边迟疑几秒，很快，听筒传来忙音。

　　顾忻亦在那几声“嘟嘟”声里慢慢冷静下来。
　　只是手还不得自由，只能主动示弱：“哥，能不能请你先放开我。”

　　邵洵之看他一会儿，到底松了劲。

　　顾忻亦抬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几乎仓皇，又缩回自己那方天地。

　　速度太快，锁屏壁纸一闪而过，邵洵之只注意到灰蒙蒙的背景，几棵枯瘦枝丫光秃秃立着。
　　别的都还来不及看清。
　　未免太心急。

　　“什么了不得的人，要这样小心。”

　　顾忻亦握着手机，金属背面还残留另一人掌心的滚烫，没忍住蹙了蹙眉，将它放回衣袋，垂眼盯着自己发凉的指尖。
　　“在伦敦的室友，和我分摊过公寓房租。”

　　“室友？你们住在一起？”
　　邵洵之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虚下眼睫，
　　“只是室友，要叫得这样亲密？”

　　邵家的宅子满世界都有，邵洵之读大学时也是自己住，不需要和别人合租，自然不明白室友存在的意义。
　　只是称呼这桩为什么要揪着不放？顾忻亦不懂。

　　“聿辰从小在国外长大，中文不太好，我的名字总也念不准，就让他这样叫了。”
　　都到这种时候，或许之后也没什么见面机会，没必要冷着，他便多解释几句，
　　“不过是个名字而已，叫什么都可以。“

　　“叫什么都可以？顾忻亦——”
　　邵洵之眉心拧出竖纹，面上森然一片。

　　“大少爷。”
　　前排盛叔低低提醒，
　　“到酒店了。”

　　被如此打断，邵洵之更觉气闷。
　　凝神看时，邻座的人正揉着刚被扣住的手腕，添了倦怠的脸色明显忍着不适。
　　嘴边的话还是咽回去，嗓音拖着轻慢，丢下一句：
　　“少和那些来历不明的穷小子来往。”

　　顾忻亦自解嘲地笑：明明他如今也是穷小子一个。

　　邵洵之侧目，总觉异样，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燥。
　　手落回膝盖，才发觉靠着自己的温软消失，他竟荒谬的不适应，微微皱眉换了个姿势，另一条腿交叠上来。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顾忻亦悄悄松口气，往前座欠身和盛叔道谢，想了想又转头：“谢谢哥送我回来。”

　　邵洵之几乎融在夜中，闻言透过玻璃往外看一眼。
　　“怎么住这种地方？”

　　邵家旗下也有经营酒店，且都是国内国外数得上名的。
　　顾忻亦如今没那么娇气，而且他选的这家也不差，再者只是暂住，不需要多讲究。

　　都是小事，不值得争辩，他便没说话，拆了安全带下车去。
　　再次踩到地面的感觉很好。

　　转身时，车窗玻璃缓缓降下。
　　“母亲说的话别忘了，东西自己收拾好。”
　　停了停，又说：“不然到时候让盛叔来接你。”

　　顾忻亦站在原地，酒店大厅的灯光倾泻下来，将他整个拢在里面。

　　邵洵之那处却是暗的。

　　一窗之隔，却像离了千里远。

　　他抬起胳膊，小幅度摆了摆，默默告别：邵洵之，再见。

　　车子开走，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入旋转门中。

　　…

　　酒店安静，走廊的山茶香氛清淡雅致。

　　顾忻亦回到房间，实在疲惫，站在玄关处靠着墙壁闭了会儿眼，认真考虑是不是要换个住处才好。

　　四下昏暗，窗帘都拉得严实，只有门缝底下一线走廊的光透进来。

　　长桌旁，带回的行李箱都没打开，拉杆上还贴着航空公司的托运条。

　　他忍不住发笑。

　　温阿姨心软，也不过客气一下，总不会真的愿意让他回去，再者，邵洵之如今或许也住老宅，只怕也不欢迎外人踏足。
　　实在不必多此一举。

　　他便放下心，拖沓着脚步进了浴室。

　　热水洗去一路风尘，总算好受了些。

　　半小时后，水汽氤氲散开。
　　顾忻亦换上浴袍出来，腰带松松挽着。

　　手机铃声又响，他接起来。

　　是视频通话，宗聿辰身影占满视野，浅金色头发在灿阳底下泛着光。
　　只是镜头摇摆不定，似乎在走路。
　　“Ciel baby，你没事了吗？”

　　无论多少遍，顾忻亦始终不习惯这样亲昵的称呼，把手机举得远了些。
　　“刚刚不好意思啊，没听你好好说就挂了...”

　　画面定格，青年正对屏幕，灰蓝色眼睛牢牢盯着他，不知想什么，好久没说话。

　　“聿辰，你怎么了？”

　　“嗯？哦，sorry...”
　　宗聿辰回神，眼神躲闪，手指捋一把额前的头发，脸颊微微发红，
　　“You just finished a shower（你刚洗完澡）？”

　　小小一框画面中，顾忻亦懒懒靠在床头，几缕碎发被水汽濡湿，贴在饱满清秀的额前，眼角眉梢浸着微醺薄粉。
　　滚落水珠顺着下颌优美的弧度滑过流丽颈侧，没入宽松领口中。
　　再深却不知去了哪里。

　　宗聿辰没忍住又多看一眼。
　　这个样子的顾忻亦让他想起来自中国的白瓷，还是刚出水的那种，通体温润，毫无瑕疵，美得不像话。
　　让人想占为己有。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得发哑。
　　“Ciel baby, you know, 你这个样子和我讲话，我恐怕今天一整天都不能好好工作了...”

　　顾忻亦后知后觉地低头，拿手拢了一下前襟，耳根发热。

　　宗聿辰深呼吸，借机岔开话题：“去过学校了吗？Everything is ok？”

　　顾忻亦挑了些好消息和他说，本是寻常闲聊，电话那头倒急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忻亦被逗笑，心说自己才刚落地哪有那么快。
　　算算时间，毕业证估计得过两个月才能拿到，这期间还要再刷一下雅思分数，尽快将研究生申请文书递回剑桥去，争取能在明年春季入学。

　　说起来他险些忘记，交换期间的教授还托他到港岛拜访一位老收藏家先生，代取几件藏品。
　　桩桩件件加在一起，还真需要挺久。

　　他怕宗聿辰失望，到底没说具体时间，只含糊答很快了。

　　屏幕上的蓝眼睛却亮起来：“你要去港岛？Hongkong？”

　　顾忻亦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对方却只摇头，笑个不停。

　　那点轻快笑意没能持续多久，年轻英俊的一张脸慢慢敛了情绪，欲言又止。
　　“小亦，你刚才，是遇到什么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