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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常 两个人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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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甜甜的一句绕在耳边,倒真像多年之前弟弟撒娇吵着让哥哥带着出去玩的语气。
邵洵之没应,只有眼神沉寂,墨黑瞳仁里无半点光亮。
顾忻亦猜测他或许是故意,但也理所应当,按之前所作所为邵洵之没将他赶出去都算是自小的良好教养默默发挥作用了。
他便低了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三十岁的邵洵之久居高位的威压气场再无法被那点绅士体面遮掩,若换了旁人站在这里只怕都要吓得腿软退缩。
邵振庭在旁侧咳一声,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扫一圈,到底没说什么,背着手往后院去。
温婉容将顾忻亦往前拉一把。
“洵之,你要出门?”
邵洵之慢条斯理正了正领带,目光在面前那张明艳清瘦的脸颊滑一笔,如薄冰在水上漂过。
“有几项跨时区资产要清算,去看一眼。”
温婉容“哎呀”一声,连忙摆手:“不急这一晚,小亦好不容易回来,谁也不许走,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邵家的家族办公室(family office),如今握着签字笔的那双手属于邵洵之。
家族所有基业运作,私人资产,资金的调配,最终决定权只在他一人这里。
有钱人的钱也要规划着如何花,如何达到最高效益,往小了说,家里的纨绔子弟们也不是真的能随随便便拿着钱出去花天酒地,哪位少爷要调用信托的钱买私人飞机,还得邵洵之点头才行。
这样的位置,自然是要被敬着顺着的,再者,他也从来不是那种习惯迁就别人的人。
或许只在父母这里有例外。
修长两指定在材质不菲的领带上,邵洵之许久没说话,最后还是将系得规整的领结往下扯半寸,山尖般的喉骨露出来一小截,上下滚了滚。
“您做主。”
恰巧手机铃声响起,他找出来按了接听,也不再多停留,转身又往楼上去。
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笃,笃,笃。
老宅楼梯是早年定制的名贵红木,已然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光,各处还特意加了龙头木雕,手工刻的缠枝纹,繁而不俗。
原本是没有这些的。
男孩子们总爱挑战些高难度动作,十几岁的顾忻亦也不知是从哪儿学的,好好的楼梯不走,偏要侧坐在尚还光滑的扶手上滑下去。
叔叔阿姨屡次教育他这样危险,他左耳进右耳出,死性不改。
就有那么一次被邵洵之看到。
然后,他就当面领教了来自邵家长子的雷霆之怒。
邵洵之身高腿长,一步几个台阶跨上来,直接将他拦腰扯到怀里,不顾他撒娇求饶,照着屁股就来了几巴掌。
那天顾忻亦捂着被打疼的屁股在楼梯下站了两个小时面壁思过,又写了1000字的检查才被允许睡觉。
后来扶手便被重新装饰,打消掉所有阳奉阴违的可能。
很奇怪,他见了邵洵之能想到的,很多还是他对他好的那些时候。
俊拔背影渐渐消失,脚步声在二楼停下。
邵洵之回了房间,领带抽下来随手扔到沙发上,衬衫最上的两颗纽扣也被狠狠扯开。
很久,才开书桌上的木盒,拣出一只雪茄。
打火机机身哑光铂金,银丝纹路密织,绕着外壳上嵌的整块黑星光蓝宝石,低调寡淡,被握在宽厚掌心把玩片刻。
火舌擦亮,“呲”的一声,短短一瞬在硬挺鼻梁上投了昏黄暖光。
可惜就是照不透那双眼睛,依旧黑压沉沉,晦凉得骇人。
…
客厅里,顾忻亦被温婉容拉着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话,无非是这两年读书辛不辛苦,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休息,怎么看着瘦了云云。
其实他这两年作息规律,心态也好,比从前还是长了些肉,只是长辈们担心起来总是这样,他便也顺着哄:“在外面都没机会吃家里做的饭嘛!今晚我一定多吃几碗,把自己养得胖胖的,您别担心。”
又特意挑了旅游时的照片给长辈看。
温婉容欣慰地笑:“玩得开心就好!年轻就该多出去走走。别像洵之那样,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去年忙得胃出血进了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出来,右腿旧伤又复发,站都站不稳,把我和你叔叔吓半死!”
顾忻亦听着,自觉沉默不好,却又不知说什么,只能环着阿姨的肩让她多宽心。
温婉容似乎看出来,叹着气摇摇头,眼圈又泛了红。
“他有段时间瘦得厉害,我瞧着心疼,说了几次,他嘴上应着,转头还是那样。后来慢慢好起来了,就是人越来越不爱说话,回来就进书房,有时候一整晚灯都不关。"
顾忻亦垂着眼睫:“哥从小懂事,还是有分寸的,他也不舍得让您和邵叔叔担心。”
温婉容话音一停,苦笑着拭拭眼泪,没再往下细说。
客厅的电视一直开着,只是调低了音量,总算缓了些尴尬。
前后不过几分钟,画面忽然一闪,原本播着的晚间新闻被切掉,播音声戛然而止。
屏幕暗了一瞬,弹出来白底黑字的对话框界面,干干净净铺满了整个屏幕,角落里印着邵氏集团旗下某家科技公司的小标。
顾忻亦认得,那是邵家内部的专属工作系统,顶端有零星几个名字,一排排任务流弹出来又刷下去。
看来是邵洵之在处理工作,不小心点了投屏。
名为Zack的头像不断跳出文字——
【先生,城西私人展厅今日完成收尾布展,新增三件清末民初名家书画孤本、两件辽代鎏金铜饰,均已录入私密馆藏档案,未对外公示。】
【与瑞士、西班牙两家私立艺术馆的文物永久转让协议书已敲定最终条款,回流十二件近现代海外流失藏品,公证手续全部完备,今晚视频签约,您什么时候到?】
下方是邵洵之的回复——
【陪家人吃饭。改一天。】
顾忻亦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鞋尖。
这是邵洵之的私人工作界面,是邵家核心的交易机密,不该他看。
短短数秒,上面界面又换,变成熟悉的微信对话框,没有太多好友,也没有未读信息。
他不小心扫了一眼,只看到上面的置顶。
有四个头像四个名字。
最上面的头像一张极简的静物图,纯净白桌中央摆着咖啡升腾起热气。
备注名字是:予安。
最后一条说的是:好,路上小心。
不过一秒频闪,又迅速切走。
应该只是寻常打开看看而已。
“夫人,小少爷,吃饭了。”餐厅里有仆人唤。
顾忻亦起身,没忘将电视关掉。
…
餐厅灯火暖亮通透,长餐桌上摆满精致家常的菜肴,大多是顾忻亦年少时爱吃的口味。
顾忻亦站在一侧,等长辈落座。
晚风穿窗,轻轻拂动帘幔,萦绕鼻尖的饭菜香气被忽然熟悉又陌生的冷调木质香覆盖。
越来越浓烈。
他才想起来抬头看。
邵洵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西装已经褪去,只着深炭色的真丝家居服。
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额发缀着水珠,连青果领上也湿着一小片,添了冷欲感,前襟掩得随意,露出颈侧一道伤疤,颜色依旧深刻。
两个人就这样迎面碰上,顾忻亦才恍然想起,邵洵之也是要和自己同坐一边的,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他便弯了弯嘴角,叫了一声“哥”,侧身让开,妥帖有礼。
邵洵之步子一顿,点下头算是听到,从他身旁走过去。
家居服袖子擦过衬衫,一触即分。
邵振庭与温婉容在对面落座。
满桌菜肴丰盛,正中一尊白瓷炖盅恒温焖着,是滋补醇厚的冬虫夏草炖水鸭,汤色清透澄亮。
顾忻亦起身亲自盛了汤给邵父邵母。
桌边一排佣人站着,这些事从来都不需他做,只是如今难得回来,总该借些小事堪堪弥补。
汤勺放下时身旁却有人影动了动。
邵洵之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少见得松散,修长手指不紧不慢推着自己面前的瓷碗往前,又屈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我的呢?”
这是他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顾忻亦却为难起来。
在外人面前邵洵之自来是不好亲近的模样,但其实他身上没一丁点富家公子难伺候的坏习气,唯一众所周知的原则是,他绝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或者从来历不明的人那里接东西。
有那么一段时间顾忻亦也在名单里,连端过去的茶都不行,邵洵之从不喝,最后那几杯凉透的茶水便尽数进了他的嘴里。
如今...
他不知该不该笑,或许是从那个黑名单里被放出来了。
再拒绝难免矫情,顾忻亦便将推到自己这里的瓷碗也添了汤,稳稳递过去。
“叔叔,阿姨。”又转头,“洵之哥,吃饭。”
邵洵之的手指收回,搭在碗沿上。
一碗汤清亮亮的,枸杞和参片在水里沉沉浮浮,冒着微微的热气。
抬头时,那道纤瘦身形还乖乖站在自己面前。
袅袅烟气拂过,将本就白皙细腻的漂亮脸颊蒸出一层浅浅薄红,从颧骨漫至眼尾。
两年时间,眉目长开,的确添了些慵倦却剔透的味道。
就是那双眼睛里…
沉寂许久的味蕾莫名叫嚣起来,他蹙了眉心,低头尝那一口汤。
微苦,也算得上美味。
温婉容在旁边看着,嘴角抿着一点笑意。
“小亦,他那么大的人了,别惯他。你吃你的,快坐!”
“是。”顾忻亦应下。
长辈不停给他夹菜,白瓷盘里很快堆起小山,全是他小时候最爱的几样菜色。
顾忻亦看着餐盘里油亮的菜品,胃里已经隐隐泛起空坠酸胀,到底还是没有推脱长辈的好意,乖乖拿起筷子。
他只挑了两道清淡的青菜,小口抿了一点白米饭,其余堆满餐盘的菜肴,从头到尾几乎未动分毫。
邵振庭与温婉容对视一眼,都看出他的拘谨,心中一疼,却只当是久别归家还尴尬着,并未多问。
唯有身侧一道目光自始至终沉默跟着,像在审视一场专属本人的默剧,如针扎一般让他坐立不安。
男人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似乎看过瘾,只剩无味倦怠。
“什么时候开始挑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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