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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追兵   溪沟越 ...

  •   溪沟越走越窄,两侧石壁上长满湿苔,脚下碎石松动,踩上去容易打滑。伊奈拉着斑的袖子,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石缝间的硬土上。沟里的风比外面凉,带着一股子腐叶和湿泥的味道,吸进鼻子里发苦。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观察地形:沟口窄,沟腹弯,再往前有一处石壁塌了半边,堆着大块落石,把溪沟截成两段。落石间有缝,人能侧身挤过,但刀不好挥,手不好抬。
      那堆落石是天然的关卡。大石头跟小房子似的,一块压一块,缝里塞满了碎石和干土。上面的石壁还在渗水,水顺着石缝往下淌,在落石底下汇成一小洼泥水。泥水里浮着几片烂叶子,绿得发黑。
      "斑哥,前面那个塌方口。"伊奈压低声音,"他们追进来只能一个一个过。我们就在那里等。"
      斑看了她一眼,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等多久。伊奈说在哪等,他就在哪等。两人钻进落石缝隙,蹲在后面。石头冰凉,贴着后背。落石之间的缝不到两尺宽,上面的石缝里还在渗水,一滴一滴落在脖子里,凉得伊奈缩了一下。
      伊奈让两个还活着的护卫守在沟口外侧,若有追兵靠近,先扔烟雾弹,不要硬接。护卫应下,贴着石壁隐了身形。两个人都是老资格,没多问,刀握在手里,呼吸压得极低。其中一个年纪大些,临走前看了伊奈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伊奈知道他想说什么——"你们小心"。可他没说。
      沟里只剩她和斑。两个人蹲在落石缝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风从沟口灌进来,吹得荒草沙沙响。远处有鸟叫,断断续续的,跟这一地刀光格格不入。
      伊奈闭上眼,把感知散出去。
      她先摸了摸自己这边。落石缝后面,她和斑,还有两个守在沟口的护卫。护卫的查克拉她认得——年长那个是土遁,查克拉沉;年轻那个是体术,查克拉浮。两个人都还活着,呼吸压得很低。
      然后她把感知往沟口外推。
      沟口外停着追兵。那个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刀尖朝下,歪着头,耳朵动了动,在听什么。其余人散在他身后,不动,不说话,查克拉被冻住了似的,均匀地裹着那层暗色。伊奈仔细分辨那些暗色,发现它不是静止的。
      它在动。
      那层暗色在几个人之间缓缓流动。从中年男人的肩膀上流到左边那人的手腕,又从手腕绕到右边那人的脚踝,再从脚踝爬回中间。极慢,极细,跟水里的墨丝似的,肉眼看不见,但她的感知摸得清清楚楚。那些人被串在一起,一条线连着一个。线不是附在皮肤外面的,而是从查克拉里面穿过去的,跟一根针穿过布料一样,从这个人的经脉里扎进去,从那个人的经脉里穿出来。
      她顺着这根线往上找。
      线从中年男人身上延伸出去,往沟外走,往坡上走。她的感知跟着线往外探,穿过沟口的窄道,穿过挤在那里的追兵,穿过林子的边缘。线越来越细,越来越淡,但没有断。她的感知跟着线走了半里地,中间有好几次线细得几乎摸不到了,她停下来,等感知重新聚拢,再接着摸。
      然后她找到了。
      坡地北侧,离沟口约半里处,有一棵枯树。树干早就死了,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头。枝丫光秃秃地伸着,像一只张开的手。树下,一团极暗的影子伏在地面上。比树影更深,比泥土更黑。它不动,但它的查克拉在动。
      伊奈的感知碰到那团影子的时候,打了个寒颤,她缩了一下,差点把感知收回来。
      那些暗色通过一条看不见的线,从枯树下延伸出去,穿过林子,连到追兵身上。线有粗有细——连到中年男人身上的最粗,跟她小指似的;连到后面那些人身上的细一些,跟头发丝似的。所有的线都汇在枯树下那团影子里,跟树根似的,扎进地里。
      黑泥的本体不在任何人身上。它就在那棵枯树下,远远地看着。
      伊奈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想起田岛说过的话——"它若再出现,不会再只盯着南贺川。"它果然来了。不在南贺川,不在安置点,在北线的一个小坡后面。它选了片桐这个局,用被控的千手族人当刀,等他们自投罗网。
      伊奈睁开眼,心跳得很快。掌心全是汗,她在裤子上蹭了蹭,没蹭干。石头缝里很黑,只有上面石缝漏下来一点灰白的天光。斑的写轮眼在黑暗里亮着,两点红色,跟着她的呼吸转。
      "斑哥。"她把声音压到极低,嘴唇几乎没动,"那个东西的本体在沟外北边,枯树下。它没附在人身上,是用查克拉线影响那些人的神志。"
      斑的写轮眼微微收缩。他朝沟外北边看了一眼——看不见,石壁挡着,什么也看不到。但伊奈的感知从不出错。他低声问:"能打吗?"
      伊奈脑子里飞快转起来。
      黑泥的本体离追兵半里。若有漩涡一族的封印,或许能封。但现在没有漩涡的人在,也没有准备好的封印阵。它本体没动,说明它觉得胜券在握。可如果她们把追兵全部解决,它会不会跑?它的分身已经被证实存在。若本体逃了,下一次会更难找。
      她又想:那些被控的人呢?他们是千手的人,是佛间派来接管橘家的。如果线断了,他们会醒过来吗?会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还是会变成空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杀再多的人也没用,那些人不是敌人,他们也是受害者。可如果不斩断那查克拉线,他们就会一直被驱使着,直到把她们杀死,或者力竭倒下。
      她又想:那根线有多粗?连中年男人的那根,只有她小指那么粗。能不能用苦无砍断?能不能用火符烧?她没有带火符——她带的是信号弹和半张起爆符。起爆符炸石头行,炸那根看不见的线,大概不行。
      她需要暗哨来。暗哨里有没有会封印的?没有。山中的人只有感知和传讯。秋道的人只会盾。猿飞的人会风遁。谁能断那根线?谁能把那棵枯树下的东西按住?
      她想不出来,脑子里短时间想了非常非常多可能性。
      她刚想开口说"我们得先断那根控制他们的查克拉线",沟口外忽然响起一声尖啸。
      那声音又尖又细,根本不是人发出来的,倒跟夜枭叫似的。沟壁把声音放大了,在窄道里来回弹。那个中年男人动了。他大概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感知到伊奈刚才的探测,也许是本体给了他信号。他不再等待,直接朝沟口冲来。他身后那些千手族人同时启动,动作整齐得诡异。一个迈步,第二个跟上,第三个跟第二个一模一样,跟被同一根线扯着的木偶。
      沟口的两个护卫扔出烟雾弹,浓烟腾起,白花花地堵在沟口。但中年男人没减速,直接冲进烟里。刀光一闪,一个护卫闷哼着退开,肩上多了道血口。血溅在石壁上,黑红的一片。另一个护卫咬着牙又扔了一颗烟雾弹,但这次烟雾被沟壁挡住,散不出去,只在沟口打了个旋。烟雾弹的硫磺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伊奈皱起了眉。
      她听见那个受伤的护卫靠在石壁上喘气,声音粗得跟拉风箱似的。但他没跑。他把刀换了只手,还握着。
      "来不及想了。"斑站起来,把伊奈往身后一按,"你往沟深处走。我断后。"
      伊奈没走。她抓着斑的袖子,指尖扣得发白,快速说:"他们的查克拉被一根线连着,线头在那棵枯树下。杀人不解决问题。得把那根线断了才能让他们停下。"
      斑看她一眼。沟口的烟雾被风吹散,追兵已经挤进落石缝,第一个人正侧着身往这边钻。石头缝窄,他的刀横不过来,只能用一只手往前够。斑把苦无横在身前,低声说:"你先记着。等暗哨来了再说。"
      "来不及等暗哨了。"伊奈压低声音,"后面又来人了。等他们全挤进来,你根本挡不住。"
      斑没接话。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他一个人,既要挡人,又要护她,怎么算都不够。他只能先挡着。
      第一个追兵从石缝里挤出来,刀尖直刺斑的胸口。斑侧身避开,石头太窄,他躲不开半步,只能上半身往后仰。刀尖擦着他的衣襟过去,划开一道口子,布料翻起来,露出里面的皮肤。他反手用苦无柄撞在那人手腕上,刀脱手,撞在石壁上铛地响。回声在沟里转了好几圈。
      第二个人紧跟着挤进来,被斑一脚踹在膝弯,跪在地上。石头缝里都是碎石,他膝盖跪上去,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叫,爬起来又要扑。斑一掌切在他后颈,他软倒了,歪在石壁边不动了。
      但第三个人已经钻过石缝,和那个中年男人一起压上来。沟内太窄,斑的写轮眼能看清动作,但腾挪空间太小,他只能硬挡。刀刃在石壁上刮出火星,刺啦一声,碎石子掉下来。中年男人的刀是从下往上挑的,斑抬臂格开,刀背撞在他小臂上,麻了半边。他咬着牙回了一肘,撞在中年男人胸口,那人退了半步,肩膀撞在石壁上,石壁上的青苔蹭了他一背。
      中年男人没退。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又扑上来。这次他换了路数,刀走横的,逼斑退。可斑退无可退——他的后面就是伊奈。他一步没退,硬生生用苦无架住那一刀。两把刀撞在一起,声音闷得很。斑的手腕被压得往下弯,他咬着牙,脚底下蹬住一块凸起的石头,硬把刀推了回去。
      伊奈退到后面,把感知重新散出去。她盯着那根线,盯着枯树下的黑泥本体。它还在那里。没有动。但它似乎察觉到了伊奈的感知,那团暗色微微缩了一下。
      伊奈的心一紧。
      它在看她。
      那团黑泥缩了一下之后,又慢慢展开。它没有跑,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它就伏在那里,跟一块石头似的,可伊奈知道它在听、在看。它知道沟里有人在算计它。它在等——等斑把人杀光,等伊奈跑不动,等它的棋子把这两个宇智波护卫拖死。
      伊奈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住了的本能反应。后颈的汗毛竖起来,跟那天在溪边看到被黑泥影响的羽衣忍者时一模一样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把感知收回来一点,不敢再盯着枯树看了。再看下去,那东西说不定会顺着她的感知摸回来。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它现在把本体撤走,那些被控的人会怎样?会醒过来吗?还是直接瘫倒?如果她们能把追兵拖住,等暗哨来,黑泥会不会因为舍不得放弃这些棋子而多留一会儿?
      她还没来得及想完,沟口外又传来脚步声。更多。
      她感知到新的查克拉正从坡上下来。是片桐的人,还有那些被控的千手余党。十几股查克拉混在一起,暗色浓得发黑。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沙,密密麻麻,跟下雨似的。追兵不止这一波。
      斑的肩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深色的外衣洇成更深的一块。他喘着气,写轮眼转得更快了。石缝口已经挤进来四个人,全被他放倒了,可后面的人还在往上涌。他的胳膊在抖——不是怕,是脱力。打了这么久,他的查克拉消耗了大半,反应慢了半拍。刚才有一刀差点砍到他胳膊上,他躲得勉强。
      他的肋下也挨了一下,不重,但闷。现在他呼吸的时候,肋下就隐隐作痛。
      但他没退。他挡在石缝口,一刀一个,把挤进来的人逼回去。可石缝就那么宽,他堵住了,后面的人就过不来;可他若退一步,后面的人就会涌进来。
      他把伊奈往更深处推了一把。手掌按在她后肩上,力道很大。
      "走。"他说。声音很低,喘着气,但每个字都清楚。"别回头。"
      伊奈咬了咬牙。她知道斑说得对。留在这里,两个人都得死。她帮不上忙——她近身战很弱,感知能做的已经做了。她留在这里,斑还要分心护她。她的脚沉得抬不起来,可她知道不能停。
      她转身往沟深处跑。碎石子在脚下响,石壁两侧的青苔蹭着她的胳膊,湿了一片。她一边跑一边把感知收回来,脑子里全是那根线的走向、枯树的位置、黑泥缩了一下的小动作。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把本体和分身同时按住的办法。
      她跑了十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了。她扶住石壁,喘了两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斑的背影在石缝口,写轮眼的红光在暗处亮着。他又放倒了一个人,可后面的人还在挤。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她看得出来,他在硬撑。他的左肩歪着,大概又挂了彩。可他没退一步。
      她想喊他一起跑。可她知道他不会走。他走了,那些人就会涌进沟里,追上来杀她。他留下来,就是用命换她跑的时间。
      她咬着嘴唇,转回头,继续跑。眼泪涌上来,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得活下来,得想办法断那根线。否则斑哥挡在这里,就白挡了。
      沟底的路开始往上斜,说明快到沟的另一头了。她不知道另一头是什么——是死路,还是通到林子外面。她只能跑。脚下的碎石子越来越松,有几次她差点滑倒,全靠手扶着石壁才稳住。石壁上的青苔又湿又滑,她的手蹭上去,沾了一手绿,凉冰冰的。
      她刚跑到沟底一块大石后面蹲下,就听见身后传来斑的一声低吼,然后是更多刀兵碰撞的声音。石壁把声音放大了,叮叮当当,震得她耳膜发疼。有一声特别响,是刀砍在石头上的声音,火星都能想象出来。
      追兵到了。
      沟壁上的水珠被震得掉下来,落在伊奈脖子里,冰凉。她缩了缩肩膀,把身体贴紧石壁,屏住呼吸。身后的刀兵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的耳朵竖着,听着身后每一声刀兵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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