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惟依酱

54、埋伏 伊奈和

　　伊奈和斑继续往坡上走，但两人的步子都慢了下来。
　　坡不高，但坡度陡。碎石子踩在脚底下咯吱响，两边的灌木刮着伊奈的袖口。那个来接的年轻人还在前面走，嘴里说着"族长就在前面，马上到了"。他的脚步轻快，鞋底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伊奈落后半步，右手探入袖中，指尖碰到那支竹管。她没有立刻拿出来，只是贴着管身，再次把感知像细丝一样散出去。
　　她的感知铺得很薄，贴着地面走，不惊动任何人。坡上的屋舍越来越近。炊烟味里混着柴火和湿土的气息，闻着是寻常的。几只麻雀从屋顶飞起来，扑棱棱翅膀。院子里晾着几件洗过的粗布衣，风一吹，衣角晃了晃。可就在她感知扫过坡顶东侧一间石屋时，脚步猛地一滞。
　　那间石屋跟别的屋不一样。别的屋都开着门，灶膛里有火，有人说话。那间石屋门关着，窗堵着，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可屋里有查克拉在动。不是一个两个——五六个。伊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伊奈心里沉了大半。
　　石屋里有五六个查克拉反应。性质她认得——千手一族的查克拉，炽烈、厚实，跟宇智波那种锋利的查克拉完全不同。她跟柱间、扉间打了那么久交道，千手的查克拉她闭着眼都摸得出来。那种查克拉是热的，厚的，跟烧红的铁块似的，走在人的经脉里带着一股沉劲。
　　可不对劲。
　　这些查克拉里裹着一层极淡的暗色。汤里滴了墨，均匀地混在每一丝查克拉里，搅不开，也看不出。若不是她的感知比一般忍者细得多，根本察觉不到。那层暗色不是附在表面的——它渗进了查克拉的最深处，跟千手的炽烈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浑浊。原本该是滚烫的查克拉，现在摸上去发闷，跟捂了一层湿布似的。
　　这不是正常的千手族人该有的查克拉。
　　她想起田岛说过的话：黑泥会附身，也会影响人的心智。那些被橘家残余势力收买的小族，或许早就被它动过手脚。
　　可千手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佛间的堂弟，橘家的接管者，本该是盟友。可这些查克拉里的暗色不会说谎。
　　她侧头朝斑打了一个手势：有异，撤。
　　斑看到了。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只把右手微微抬起，做了个只有伊奈能看见的动作：跟上。他的脚步慢下来，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坡顶。右手已经摸向忍具袋，左手缓缓抬起，朝身后跟来的宇智波护卫做了个后撤的暗号。
　　护卫们不动声色地散开。两个走到了坡腰两侧，手按在苦无上，脚步放慢但没有停。剩下四个护在伊奈和斑身后，步子没乱，但距离缩短了——从三步变成了两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斑的暗号就是命令。
　　那个来接的年轻人还在前面走着，嘴里说着"族长就在前面"，语气客气得很。他大概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变了节奏，但没回头。伊奈注意到他的右肩又动了一下——很轻，快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的感知正铺开着，那一下肩头肌肉的抽动，她摸得清清楚楚。他在朝坡上某个方向递信号。
　　来不及了。
　　坡顶东侧的石屋里，一道亮光冲天而起。
　　信号弹在灰白的天空炸开，红色，刺眼。那道红光从石屋缝隙里射出来，笔直升上去，到了半空才炸开，碎成一片红烟。红烟被风一扯，拉成一条斜斜的带子，挂在灰蓝的天上。伊奈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拔腿就往坡上跑，边跑边喊："动手！"
　　斑的反应比伊奈想的还快。他一把抓住伊奈的手腕，手指扣得很紧，骨头都硌得疼，转身就往坡下冲。跟来的宇智波护卫也同时动了——两个断后，四个护在两侧。没人说话，没人问发生了什么，暗号打了，人就动了。伊奈被斑拽着跑，脚下踉跄，碎石子从坡上滚下来，她踩上去滑了一下，但没摔倒。风灌进嘴里，她喘不上气，肺里火辣辣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坡顶。
　　石屋的门开了。六七个人影窜出来，灰白短衣，身上没有族纹标志。他们的动作极快，根本不是普通忍者的路数，倒跟被什么东西驱赶着似的，不顾一切地扑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高大，手里握着一柄短刀，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得吓人。他的查克拉，正是伊奈刚才感知到的那团暗色最重的一个。
　　伊奈的感知再次扫过，确认了：千手，全是千手。而且是精于体术的那种，脚步极轻，速度极快。但那些人此刻的眼神不对——蒙了一层雾似的，木然、执拗，没有人在看路，没有人在看同伴，所有人都只盯着一个方向：伊奈和斑。
　　"斑哥！"伊奈喊了一声。
　　斑没回头，只把她往前面一推："跑。别停。"
　　断后的护卫已经和追兵交上手。伊奈听见苦无碰撞的脆响，叮的一声，紧接着是起爆符炸开的闷响，震得脚底发麻。气浪推在她后背上，把她往前趔趄了一步。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一个护卫被那个中年男人一刀劈飞，整个人横着撞在坡边的石头上，石头裂了一道缝，人滑下来，没了动静。另一个护卫扔出烟雾弹，白色的浓烟腾起来，可那烟刚到腰际，就被一道风遁吹散了——风从坡上压下来，烟连两息都没撑住。那几个千手的人不要命一样往下冲，动作快得不正常，连配合都没有，全凭一股蛮力往前压。他们不躲暗器，不防侧袭，刀劈在身上也不躲，只知道往前扑。
　　斑忽然停住。
　　他把伊奈往一棵树后一按，自己转身迎了上去。他的写轮眼已经开了，二勾玉在瞳仁里飞转，红色的光在灰白天色下格外刺眼。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肩膀下沉，重心压低，那是他最熟悉的战斗姿态。
　　那个中年男人冲在最前，短刀直刺斑的胸口。刀风带着破空声，又快又直。斑侧身避开，刀刃擦着他的衣料过去，割开一道口子，反手扣住他手腕，一拧。刀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个转，插在泥地里。但那人没有退，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刀——他空着手就扑上来，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抓斑的脸。指尖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泥。
　　斑皱眉，膝盖撞在他腹部。那一下用了七成力，中年男人闷哼退了两步，弯腰干呕。可他只弯了一半，又直起来，眼神还是空的，扑上来。嘴角挂着一丝涎水，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另外两个千手族人已经绕到侧面，手里剑同时射出。三道寒光从三个方向飞来，斑脚下一旋，避开两道，第三道擦着他的胳膊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飞出来，落在泥地上。
　　伊奈在树后蹲着，手心里全是汗。树皮硌着她的后背，粗糙的木屑扎进衣服里，她也顾不上拍。她摸出竹管，拔开盖子，朝天空甩出去。竹管旋转着飞上去，尖鸣声划破半空，红色烟雾炸开，比刚才那道信号弹还高。那团红云悬在灰蓝的天上，格外扎眼。附近暗哨的人应该能看到。
　　"别恋战！"伊奈喊，"往北边林子里退！"
　　斑边打边退。二勾玉转得飞快，他能看清每一个人的动作——那个中年男人直拳的角度，侧面那人手里剑的轨道，后面那个人扑上来的时机。千手流的体术，刚猛，直接，每一拳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斑挡开一记直拳，反手肘击在对方肋下，骨头发出闷响，那人闷哼退了两步。又一个人从侧面扑来，斑侧身避开，一脚踢在他膝弯，那人跪倒在地，手还抓着斑的裤腿。斑膝盖一顶，撞在他下巴上，手才松开。
　　可他们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不怕疼。斑一脚踢在那个跪地的人肩上，那人侧翻滚了一圈，爬起来又冲，肩上的骨头大概裂了，他自己浑然不觉。肘击在腹部，他闷都不闷一声，反手就抓。斑的写轮眼能看清动作，但身体只有一个，挡得住前面的，挡不住侧面的。胳膊上又多了一道口子，是被指甲划的，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斑退回来，一把捞起伊奈继续跑。后面的追兵没被甩开，反而越来越近。他们的查克拉被什么东西操控着，跑得比平时快，动作也比平时狠。动作里没有留手，也没有配合，各自为战，却都只有一个念头：杀。
　　伊奈跑着跑着，忽然感觉到那团暗色在追兵之间流动。
　　一条线。极细，极淡，从那个中年男人身上延伸出去，连到左边那人身上，又绕到右边，再连到最后面那个。几个人被串在一起，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她的感知顺着那根线摸过去——线是凉的，滑的，跟蛇似的在人的查克拉里钻。线的另一端往坡上走，往石屋那边走，越来越细，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坡顶的方向。
　　她想起黑泥会分身的事，后背一阵发麻。
　　它是把这些人的心智全搅了，又放出来当刀。佛间的两个堂弟，在橘家的那些千手族人，全被它变成了不问缘由的疯子。她忽然想起泉奈说的"太过顺利"——那些加入安置点的散户忍者，有几个也是"太顺了"。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恐怕那时候黑泥就已经在动。它蛊惑了这些人，或者，不止这些人。
　　"斑哥！左边！"伊奈喊。
　　斑没有回头，反手一苦无，扎在左侧冲上来那人的肩头。那人连哼都没哼，拔了苦无继续冲，肩头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浑不在意。斑眉头一皱，换了招，一掌劈在他颈侧。那人软倒，往前栽了两步，趴在泥地里不动了。
　　斑带着她往坡下冲，沿途又遇上两个从侧面包抄的千手忍者。这两个藏在松树后面，等他们跑近了才窜出来，一人挥刀劈向伊奈的后肩。斑反手一苦无扎在那人手腕上，刀脱了手，另一个被赶来的护卫拦住。那个护卫是六个里最年轻的，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但刀握得稳。他身上已经挂了彩，左臂上一道口子，血把袖子浸透了，颜色深得发黑。可他咬牙没退，刀横在身前，挡在两个人中间。
　　斑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说："别死。"
　　护卫喘着气点头，牙齿咬得咯吱响。他的刀上已经缺了个口，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脚边的碎石上。斑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个护卫能撑多久——一个，两个，最多三个。再多，他也撑不住。
　　坡下的路就在眼前。松树的影子已经能看见了，林子里有风穿过松针的声音，沙沙的。可就在这时，前方林子里又窜出三个人影，同样是灰白短衣，同样带着那种暗沉的查克拉。他们从树后面闪出来，一字排开，堵住了去路。手上都握着刀，刀尖朝前。
　　斑刹住脚步，把伊奈往身后一挡。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写轮眼转得更快，红色的光在他眼底烧着。伊奈从他背后探出头，看见前面三个人，后面追兵也在逼近，两边合围，退路快没了。她听见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碎石子被踩得哗啦啦响。
　　她拽了拽斑的袖子，朝左边一指。
　　左边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沟窄，两侧是石壁，沟底全是碎石和干泥。板车都过不去，但人能侧身挤过。沟里长着半人高的荒草，草叶枯黄，被风吹得沙沙响。沟口被灌木遮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伊奈也是刚才跑过的时候眼角扫到的——石壁上有被人踩过的痕迹，草倒了一片。
　　斑没有犹豫。他拉着伊奈往沟里跳，脚下一滑，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滚。两人踉跄了一下，站稳了。后面的人追上来，却被沟口的窄道卡住——沟口只有两尺宽，两边石壁夹着，追兵只能一个一个侧身挤入，刀挥不开，手抬不高，速度骤减。那个中年男人在最前面，刀横在身前，被石壁卡住了肩膀，骂了一声，侧着身子往里挤。他身后的人排成一列，一个挨一个，挤在沟口动不了。
　　斑在沟里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追兵挤在沟口，那个中年男人在最前面，眼神空洞，刀尖还在滴血。斑的写轮眼死死盯住他。他身上有两道擦伤，不重，但袖子破了，胳膊上的血已经凝了，变成暗褐色。
　　他喘着气问："你也感知到了？"
　　"千手。"伊奈说，"他们全是千手。但查克拉不对，像被什么东西控着。"
　　"被控制了。"斑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伊奈从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红色的二勾玉映在她脸上。片桐这个局，怕是早就设好了，就等他们来。那个来接人的年轻人，那座备了茶的坡，那间藏着人的石屋——全是局。
　　从他们踏上北线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数着他们的脚步。
　　斑收回视线，拉着她继续往沟深处跑。沟底的碎石硌脚，伊奈的靴底薄，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石子的棱角。身后的叫喊声越来越远，但信号弹的红烟还悬在天上，被风吹得慢慢散开。伊奈抬头看了一眼那团红烟，心里算了一下距离——暗哨最近的一组在三里外，看到信号弹，赶到这里至少要两刻钟。
　　两刻钟。她们得在这条沟里撑两刻钟。
　　沟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沟口那边追兵挤来挤去的脚步声，还有那个中年男人低声骂娘的声音。风从沟顶灌下来，吹得荒草沙沙作响，碎石子顺着坡滚下去。伊奈靠在石壁上，石壁冰凉，隔着衣料透上来，把她跑出来的那点热意又收走了。
　　沟越走越窄，两侧石壁上的青苔湿漉漉的，摸一把全是水。伊奈的呼吸越来越急，冷风灌进嗓子里，带着一股子土腥气。斑走在前面，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手握苦无。他的手很烫，攥得她手腕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