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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铺网 羽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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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衣的残部还缩在北山深处没出来,橘家扶起来的那些小族,倒先撑不住了。
田岛不打城。他和鹿原一起探讨计策,准备把橘家脚下那几根撑着的柱子一根一根抽掉。
伊奈还不能走远,就坐在后廊的矮桌前,把鹿原送过来的情报一张张铺开。哪条道走粮,哪条道走铁,哪条道走药,哪条道供马料。鹿原画图,她在图上标三族能卡住的口子,再写清楚要多少人、几日一轮换、遇敌怎么撤。山中一族的传讯术让这些部署能实时拧成一股——哪个小队撞见粮车改道,念头刚起,消息已经落到鹿原案上,鹿原再折回来给她。两个人一远一近,像在下一盘看得见每一步的棋,只是这盘棋落的子是人命。
矮桌前的茶凉了两回,伊奈都没顾上喝。她把情报按"粮、铁、药、马料"分成四摞,每摞背后用炭笔标上预计几日可以断。粮道最急,橘家围城,人吃马嚼,一天也拖不起;药道次之,打了仗总要伤;铁道慢一点,存铁还能撑些日子;马料道最慢。她把这四条按急缓排好,才递回给鹿原。
鹿原看完,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凉茶一口灌了:"你这排法比我想的还狠。我本来还想先断他们的铁,再断他们的粮。"
"断铁他们还能囤。"伊奈说,"但是断粮他们根本囤不了几天。我们先掐紧他们的嘴。"
鹿原盯着她看了一息,笑了一下:"你这,人躺了半个月,算账还这么快。"
伊奈没接这句。她把炭笔转了转:"说正事。"
第一次动手,是秋道和宇智波合断北坡西口。
那条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两侧坡又陡,秋道的人一早就摸上去了。领头的那个秋道汉子蹲在坡顶,往下看了三趟,回头比了个手势。土遁不是什么精细活,他掌心贴住石面,查克拉往底下一渗,整块松坡就开始发颤。他们没全松开,只松了表层那一层。
秋道的人做事有秋道的章法。他们先在坡顶用身体顶住松动的石层,不让它提前塌。押粮队还远的时候,坡顶几个汉子蹲得稳稳当当,一人顶一块,像搬山似的。底下押粮的羽衣忍者赶着十几辆木车上坡,车轮碾过碎石,咯吱咯吱。第一辆刚到坡腰,领头的秋道汉子把手往下一压——几个人同时撤力。
石面先裂了一道缝,紧接着整片坡皮往下滑。不是塌方,是松了的那一层顺着坡滚下来,裹着碎石和干土,不声不响地把前头三辆车连人带马埋了大半。押队的几人被气浪掀翻,胳膊腿脚被石头划得全是口子。后头的车想退,已经来不及,这条道太窄,分别退不动。
秋道的人没往下冲。宇智波的忍者从两侧林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放了两响铁炮当警告。押粮的人本来就被砸懵了,听见炮声,丢下伤号就往回跑。谁也没追。食粮尽毁,人却没死,只是受伤。
坡顶上那几个秋道汉子这才拍了拍手上的土。其中一个肚子饿得咕咕叫,从怀里摸出块干饼,边嚼边说:"下回这种活儿能不能搁吃完饭再干。"旁边人笑他,说你那肚子里能装三十个人的饭,谁赶得上你。
那个领头的秋道汉子没笑。他蹲在坡边往下看了一眼,看埋住的那几辆车,回头对身边的人说:"伤号抬回去两个,别让他们死在路上。死了就成仇了,能让他们活着回去报信,这才是橘家该受的。"
他这话不长,可身边的人都收了笑。秋道一族看着憨厚,真做起事来,比谁都细。
第二次在东边溪谷,是山中一族引的路。
山中一族的人不正面露面,只让忍犬在前头嗅,自己蹲在树后头把目标的位置一个一个"念"给绕后的宇智波小队听。那是一支铁器队,二十来个护卫,押着一车一车的刀胚和铁锭。山中引着他们绕了半个时辰,把护卫队的注意力全拖到溪谷东侧的林子上。让护卫队往东边扑,而宇智波的人从西侧摸下来,一句话没说,先把押车的两个头目控制了住。
剩下的护卫反应过来时,车已经被围了。宇智波的人没拔刀,只把刀架在车辕上,看着他们。领头的护卫看了看地形——溪谷两侧都是人,退无可退,打也打不赢,一一把手举了起来。
货留下,人放回去。
报给橘家听:你们的铁器过不来了。
第三次是山中族长亲自带人,在橘家城外的河滩上拦一支药材驮队。
他们用的是烟。秋道的人把早备下的湿草堆在上风口,查克拉一催,浓烟贴着河滩往驮马那边灌。驮马这东西别的不怕,就怕烟,一鼻子呛,四条腿就不听使唤。二十几匹驮马惊了,在河滩上乱跑,背上的药箱一箱一箱摔进河里。河水不急,可药这东西沾了水就废。
人没死,但药全废了。
山中族长站在河滩上,看着驮马四散,眼下青影重得像没睡过觉,可精神头还在。他蹲下去捞起半箱泡胀的当归,捏了捏,又丢回水里,对身边的人说:"记着,下回别在河滩动药,如果是在山道上再动,这样药材捡回来还能卖。"
他身边的人憋笑。山中族长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又补了一句:"我这是替橘家省钱。省下来的,回头都是我们的。"
鹿原把这三战写成简报,连人都没多伤一个。他在简报末了写了一句:"橘家以为我们要打城,却不知我们只是要它没柴烧。"伊奈看到这句,笑了一下,把简报叠好,送到田岛案前。
橘家反应不慢。他们开始收缩小族的防区,把残余的人往城下调,不再往外派粮。那些当初跟着橘家喊"秋后分粮"喊得最响的小族,一看风向不对,有的派人来宇智波这边试探,有的干脆连夜散了,连旗号都没敢留下。鹿原把这些消息整理成简报送去田岛案前,田岛只批了五个字:可以继续压。
批完,他把伊奈叫了去。
书房的门一推开,炭火的气息先扑过来。田岛不喜欢开窗,说风把墨吹散了。屋里堆着图,桌上摞着简,墙上挂着一张旧地图,边角都卷了。伊奈在他对面坐下,膝盖碰到桌腿,桌上的茶杯晃了晃。
"西线该走了。"田岛站在书房地图前,手指点了点西边那片山,"北边已稳,橘家撑不了太久。可商会线路不能跟着停。你那个'西河堂',什么时候能动?"
"人手已经定了。"伊奈在他对面坐下,"明队阿宽和秋道带,走大路,装粮商。暗队铁叔带,走西线老路,带真货。山中的人在两队之间传讯——明队被盯上,暗队改道;暗队被堵,明队丢货引开人。第一趟只试路,不贪多。"
田岛点头:"好。这事鹿原总领,你出方案。"
伊奈应下。她起身要走,田岛又叫住她:"伤怎么样?"
"能走。"
"我说的不是能不能走。"田岛看着她,"你母亲昨天还在跟我念叨,说你夜里偷偷活动身体。"
伊奈没吭声。她确实夜里偷偷活动过。
"活动可以。"田岛说,"但别逞强。"
当晚斑和泉奈来她屋里。三个人挤在矮桌边,桌上摊着那张皱巴巴的西线地图。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一晃一晃,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晃。
斑先把地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压着边角。他看得慢,一行一行往下挪。泉奈本来想催,被伊奈用眼神拦了。斑看完,问:"明队走大路,如果遇山匪怎么办?"
"我和他们说了,不硬拼。"伊奈说,"我们的人只护货,不恋战。货丢就丢了,人回来就行。暗队那边铁叔带山中犬,如果遇险能提前绕。西线那边的山匪不成气候,应该问题不大。"
泉奈凑过来,手指在图上那片洼地点了点:"这两座矮丘中间,是不是有片沼泽?我记得以前有族里人在这儿陷过马。"
"对。所以这次商队不走中间,换走南侧高坡。鹿原之前派人探过,南侧坡上土实,能过板车。但雨天不行,所以得晴日走。"
泉奈"哦"了一声,又在图上另一处点了点:"这儿呢?"
"这儿是旧驿道,早废了,但路基还在。走这一段能省半日。"
泉奈低头看了半天,忽然抬头:"我有个主意。"
"你说。"
"明队走大路的话,别只装粮食。"泉奈在图上划了一道,"粮商走大路不稀奇。可要是明队里掺几个真正会算账的,遇见哪座城缺什么,就地收点现货,明队就不只是商队了,还能当探路的眼睛。"
伊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这主意比我原来的好。按你这样说,明队不仅是幌子,也是耳朵。"
斑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他把泉奈划的那道线又看了一遍,伸手在某个点上按了按:"这里。若明队被人盯上,从这里拐进山,秋道的人好护着。"
泉奈凑过去看:"你怎么知道这儿有沟?"
"走过。"斑说。
泉奈撇撇嘴,没再问。斑哥说走过,那就是走过。
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次谁带队?"
伊奈抬眼看他:"铁叔管暗队,明队阿宽负责。"
"我问的不是这个。"
屋里静了一下。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个灯花。
伊奈没有躲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想去。但你不能去。北边还需要你,家里也需要你。这次商队走西线只是试路,用不着你。"
斑没反驳。他把地图一角折上去又展平,低声道:"那便按你说的办。如果出了事……就传信回来。"
泉奈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伊奈,故意把话头岔开:"这次我留安置点。你上次那个宪法补充的草稿我还没改完,等你回来给你看。"
伊奈笑了一下:"好。"
斑走得不急,门带上的时候没出声。
泉奈看着斑哥出去的背影,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他知道斑哥不是生气,是舍不得。可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等脚步声远了,泉奈才把身子凑过来,压低声音:"父亲那边,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安排?"
伊奈看着他,没否认:"有。但现在还不能说。"
泉奈"啧"了一声,把手里那截炭笔搁下,没再追问。他和伊奈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不能说。他只把地图一点点叠好,叠得整整齐齐,说:"那你早点睡。明天还对路线。"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死丫头,跟着走西线别逞强。听见没?"
"听见了。"
"听见个屁。"泉奈嘟囔,"你哪次听过。"
门合上。伊奈独自坐了一会儿,听着廊外的风声,才起身往父亲书房去。
田岛在烛下擦一块旧木牌。那木牌边角都磨圆了,看不出原来刻的什么。见她来,他把牌收进袖中,动作不快,却很自然。
"黑泥最近有没有动静?"伊奈问。
"有。"田岛道,"北边暗哨有人夜里见过一团黑影,从溪谷滑过去,没跟到,速度太快了。它在北边,不靠近主战场。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或许是在等宇智波和千手再打起来。"田岛看着她,烛光在他眼睛里晃,"它现在需要一场戏,越大越好。所以我和佛间商量了——先给它一点'料'。"
伊奈皱眉:"什么料?"
"让南贺川那边重新紧张起来。让斑和柱间各自接到假消息,以为对方要对自己族人下手。不必真打,只要让他们各自带人往河边走一趟。黑泥若跟着斑,就会靠近。那时漩涡的人已经在河底布好封印,等机会让它入网。"
伊奈沉默了很久,才说:"斑哥会信吗?"
"他会。"田岛说得很平,"因为他心里还压着那次南贺川的事情。只要有一点火,他就会去看个究竟。这不算骗他,只是不提前跟他说。等抓住那东西,我会亲自和他讲清楚。"
伊奈点了点头,又摇头:"那东西若不去南贺川呢?"
"所以还有第二手。"田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假如它还盯着你,你就继续往西线走,这表明它对你的兴趣还没消失。西线这一趟,你虽不完全同行到底,却可以让它以为你会跟去全程。它若跟去西线,山中犬在半路设卡,我和佛间的人从两侧合围。部分漩涡的人也会在西线山口等。两处同时布网,它总得选一边。"
伊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还缠着布,指节蜷起来还有点僵。
她想起那天溪边的血,想起斑和泉奈不要命地冲过来,想起那只踩在她手背上的东西的分量。
"这等于,我要再当一次饵。"她说。
田岛没有回避:"你已经当过。可它没杀成你,一定不甘心。这是它最大的破绽。"
窗外夜风渐急,像有雨要来。田岛起身,推窗看了一眼北边的天。远处有极淡的雷声滚过去,不知是秋雨,还是那东西又在暗处挪了一步。
"好。"伊奈说,"我去西线。"
田岛转过身看她,目光压得很重:"伊奈。这一次若成,能借此断掉两族之间几百年长出来的一只手。若不成,我们还有下一次。但你和斑,都不许出事。"
"我知道。"
她回到自己院子时,斑坐在她屋门口。
石阶很凉,他就那么坐着,膝上放着一只粗陶碗。听见脚步声,他站起来,什么也没问,只把碗递过来。
姜汤还烫,伊奈接过来,小口喝。辣意从喉咙一路烧下去,落到胃里,反而把人烧清醒了。她这才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是刚才在书房那番话,一直紧绷着,这会儿才松下来。
斑没看她抖的手。他只是站在旁边,等她喝。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转了半圈,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喝到一半,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会回来?"
"灯亮着。"斑说。
就这三个字。她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过身,看着院子外头那片黑。他坐在她门口不知坐了多久,石阶上还留着他半个屁股压出来的印子。
"西线什么时候走?"他问。
"后天。"
"我送你去山口。"
"好。"
两个人没再说话。院子里夜风卷着落叶,哗哗地响。碗里的姜汤一口一口见了底。远处不知哪间屋还亮着灯,光从窗纸透出来,一小块昏黄。伊奈把空碗递回去,斑接了,转身要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有事就叫我。"
"嗯。"
黑泥在暗处。但网已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