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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黑泥捕获计划   伊奈能 ...

  •   伊奈能下地后,最想主动去见的,还是斑和泉奈。
      自己昏迷那几日,斑几乎没有合眼。泉奈也像被谁抽走了平日的机灵,整个人绷得厉害。明奈跟她说过,她昏迷的第三天夜里,斑在她房门口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又去训练场练刀,练到刀都握不住了还在练。泉奈则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账,账算都错了三笔,被阿宽拿着算盘追着问。
      如今她醒着,能坐起来,能走到廊下,便不想再让他们把那些话都咽在肚子里。
      ---
      那天午后,三兄妹难得一起坐在后廊。
      风比前几日凉,天高高的,云走得慢,像被风推着。廊下晒着一排干药草,苦香混着秋天的草味。伊奈坐在中间,左边是斑,右边是泉奈。谁也没先说话。
      斑坐得直,手放在膝盖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外衣,他的眼睛没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落了两片。
      泉奈坐得没他那么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廊柱上无意识地敲。他偷偷看了斑一眼,又看了伊奈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伊奈伸手,慢慢把斑的手拉过来。
      她握住的时候,斑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伊奈又把泉奈的手拉过来。
      三只手叠在一起。
      "我还在。"她说,"你们也还在。我们都没死在那条溪边。"
      泉奈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他立刻别开脸,看向院子里,喉咙动了动。
      "死丫头,"泉奈声音有点哑,"你别说这种话,怪瘆人的。"
      伊奈没理他。她看着斑。
      斑没动,他的掌心很烫,他的二勾玉已经不轻易开了,可伊奈能感觉到,他体内像有团火,一直没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底下,却不肯说出来。
      "哥。"伊奈轻声说。
      斑的视线从槐树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没有错。"伊奈说,"你们要是没来,我已经死了。所以以后,也不要怪自己为什么没更早到。你们到得已经够快了。"
      斑沉默了很久。久到一片黄叶从廊下飘过去,落在他脚边。他才低声开口:
      "若我再早半刻,你连伤都不会受。"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但伊奈听得出,这句话他在心里说了无数遍。
      "若你们没有来,"伊奈说,"那我会连说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泉奈忍不住了。他猛地把脸转回来,眼睛有点红:"你们别这样。要怪就怪羽衣。"
      他看向斑,声音发急:"斑哥,你要是再一直这么想,下一个出事的就会是你!你知道伊奈她最怕什么吗?"
      斑看着他。
      "她不怕疼,不怕有人害她。"泉奈说,"她怕我们两个变成只会杀人的宇智波,怕我们变成被仇恨控制的傀儡。你以为她天天在安置点跟那些流民讲道理、教人造纸种地是为了什么?她是怕我们最后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伊奈点头。
      "我总说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她说,"可如果连我自己的哥哥们都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那我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斑的手指动了动。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没有承诺什么——他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他只低声说了四个字:
      "我不会变成那样。"
      "我知道。"伊奈笑了一下。
      泉奈吸了吸鼻子,猛地抽回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故作嫌弃地撇过头:
      "肉麻死了。以后别搞这一套。你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了很多:
      "你那龙商会还得靠我呢。等你好了,我可不帮你管那么多了。账本我都翻得快吐了。"
      "谁要你帮。"伊奈笑。
      "切。"泉奈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一下,"你以为我想帮?要不是你躺在这里,我才懒得管那些破账。阿宽底下的那几个女忍,连算个账都能算错,我不盯着她能把家底都赔进去。"
      "你还说。"伊奈笑道,"到底是谁在我昏迷的时候算错了账,被阿宽追着骂的?"
      "我……我那是一时大意。"泉奈嘴硬,"还不是你受伤了,让我没心思搞这些。"
      斑看着他们斗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伊奈看见了。
      风从廊下吹过,三人的影子安安静静落在地板上,像终于又完整了。
      泉奈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我去看看火房今天炖什么汤。"他走得急,差点被廊柱绊一下。伊奈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被看见红着眼。
      斑没动。他坐了一会儿,才松开伊奈的手。他站起来,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伊奈一眼,然后也走了。走到廊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晚上的汤,给你留一碗。"
      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了一半。但伊奈听见了。
      ---
      傍晚,伊奈去了父亲书房。
      书房在族地后院,不大,一张案、一把椅、一面墙的木牌暗格。田岛正在看一卷从西边传回的木牌暗语。见伊奈进来,他把木牌收进暗格,关上门,让她坐下。
      他看得出,女儿不是来说自己伤情的。
      "父亲,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抓它。"伊奈说。
      田岛没有回避。他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才缓缓道:
      "那个黑泥不会真正露头。除非,它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它喜欢在关键时候靠近。比如南贺川宇智波和千手对峙,比如你被羽衣围住。它不直接杀人,它喜欢看人被杀。"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所以想抓它,就得造一个它非看不可的场面。"
      "什么场面?"
      "斑和柱间。"田岛低声说。
      伊奈的眉心跳了一下。
      "它对他们两个格外上心。"田岛说,"从羽衣斥候伏击你那次开始,我就派人在南贺川两侧布了暗哨。那东西出现的时机,似乎和斑有关。"
      他停了一下:
      "若斑和柱间同时出现,又在生死之间,它一定会靠近。到那时,漩涡的人会先封住那一片地脉,再收网。"
      伊奈皱眉:"你要用斑哥当饵?"
      "不是他死。"田岛说,"是让它以为,宇智波和千手又会打起来。我要佛间配合,在南贺川做一场给黑泥看的假死局。不到最后,谁也不会受伤。斑和柱间都会提前知道这是戏——除了它。"
      "谁?"
      "黑泥。"田岛说。
      伊奈抿唇。过了一会儿,她说:"可斑哥还不知道你和佛间有联系。"
      "所以先不能告诉他。"田岛说。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他现在的眼睛,比前些日子更不稳。二勾玉刚开,情绪一上来就压不住。若先让他知道这是假的,他就演不出来了。黑泥看了一千年的人,什么假戏没见过?只有斑自己都信了,那东西才会信。"
      伊奈沉默。
      她想起斑在溪边冲过来的样子。他的眼睛红得像要烧起来,刀握得指节发白。
      "漩涡一族的人,什么时候来?"她问。
      "等我们找到它最常出现的地方。"田岛说,"可能不在南贺川,可能在北边战场,也可能在你附近。"
      他看着伊奈,目光深而沉:
      "所以你要继续当你的'小东家',别露破绽。它不露头,我们就抓不住。它若一动,那你的身边就是网。"
      伊奈点头。从她第一次感知到黑泥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躲不掉。
      "我会小心的。"她说。
      田岛看着女儿。过了很久,他说:"这次若成,至少能断掉一只搅弄两族几百年的手。若败,它会藏得更深。"
      "那父亲你呢?"伊奈问,"你信佛间叔吗?"
      田岛沉默片刻。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传来忍犬叫了一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我信他,和我一样,不想再让孩子死在仇恨里。"他说,"至于其他,等抓住那东西再说。"
      伊奈没有再问。有些事,不必现在有答案。
      ---
      第二天,鹿原来见。
      他比前些日子更瘦了,眼下青影很重,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但精神极好,进了院,先看伊奈脸色,上下扫了一遍,才坐下。
      "能坐起来议事了。"他说,语气里带了点笑,"看来你这条命比我想的硬。"
      "总得起来。"伊奈说,"我还不能倒下。"
      鹿原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纸,摊在矮桌上。纸上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旁边标了几个小圆圈。
      "北线暂不能走。"他指着那条线,"羽衣在北边山口设了卡,商队过不去。西线倒是可以试。"
      他用手指点在纸上一个小圆圈上:"山中一族知道一条老路。从南边绕西河滩,再翻两座矮丘,能通到西边一个叫木浅的小镇。那里不归橘家管,是个三不管的地方。"
      "什么情况?"伊奈问。
      "盐贵。"鹿原说,"木浅镇本来靠盐道吃饭,最近北边打仗,盐道断了,盐价翻了三倍。药更缺,伤药、退烧药、驱虫的香,全都断了。粮也缺——流民从北边涌过来,镇子就那么大,粮价跟着涨。"
      他顿了顿:"但商队能进,只要货不扎眼。木浅镇的人见了外地人比见了钱还亲。"
      伊奈问:"我们要带什么,换什么?"
      鹿原从纸上抬起头:"带蛇药、驱虫香、细麻绳、几卷白纸。"
      "白纸不能多。"他补充,"白纸太扎眼,橘家的人认得。我们只带个三五卷,当样品。主要是蛇药和驱虫香——西边山林里蛇虫多,这东西最缺。"
      "换什么?"
      "盐、铁钉、旧布。"鹿原说,"尤其盐和铁钉。安置点开春修屋,钉子用量大。盐更不用说——人不吃盐不行。旧布拿来做绷带,医疗屋那边一直在催。"
      "路上有没有眼线?"伊奈说。
      "有。"鹿原很干脆,"橘家在西边几个路口设了暗哨,不是忍者,是普通打手,盯着来往的商队。但山中的人传讯方便,我们可以分两队。"
      他在纸上画了两条线:
      "一队空车走明路,从正面过哨卡,让他们看。车上装几捆干草,装作没货的空车。一队带货走暗路,绕矮丘后面那条小道,不经过哨卡。明队让人看,暗队真买卖。"
      "暗路安全吗?"伊奈问。
      "路窄。"鹿原说,"那里只能走一辆车。但两边都是林子,藏得住人。山中的犬能探路,有情况提前传讯。"
      他顿了顿,又说:"那条路我去年跟着山中的人走过一回。路上有一段要过一条溪,溪底是石头,车能过,但慢。过了溪再走半个时辰,就是木浅镇外的乱葬岗——别害怕,那地方没人敢去,但正好藏货。我们可以在乱葬岗外面设一个临时的卸货点,商车到了那里,把货卸下来,换镇上的人来接。"
      "乱葬岗?"泉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手里还端着一碗汤。他听到这里,皱了皱眉,"你让商队在乱葬岗驻扎?"
      "不是住那里。"鹿原回头看他,"只是路过。木浅镇的人自己都绕着走,所以那地方没人盯,警戒的人少。"
      泉奈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把汤搁在伊奈手边。
      伊奈想了想,点头:"可以。掌柜还是让阿宽去做。"
      "阿宽?"鹿原挑了挑眉,"她胆子小。"
      "胆子小才好。"伊奈说,"橘家的暗哨查的是有气势的大商队,阿宽那种老实巴交的,看了就放松。"
      鹿原笑了一下:"有道理。明队呢?"
      "明队让秋道派人。"伊奈说,"秋道的人体格壮,往车旁边一站,暗哨看了也不敢太为难。暗队交给铁叔。"
      "宇智波铁?"鹿原想了想,"他话太少,万一被盘问……"
      "他不会被盘问。"伊奈说,"他走暗路,不经过哨卡。而且他带山中犬走暗线,比谁都熟。"
      她顿了顿,又说:"铁叔缺了两指,脸上有疤,看着凶,但不惹事。走暗路正好——越不说话越安全。"
      鹿原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了一笔。
      "还有一件事。"伊奈说,"商队回来的时候,别走原路。去的时候走西河滩,回来的时候换一条线。山中的人不是认路吗?让他们再探一条。同一队人走同一条路两趟,容易被人盯上。"
      鹿原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想得比我细。"
      "这是以防万一。"伊奈说。
      她顿了顿:"我们不要挂龙商会的名。用旧的木牌,刻个新号。"
      "叫什么?"
      伊奈想了想:"西河堂。"
      鹿原笑出了声:"你连新号都想好了?"
      "本来还以为会叫北河堂,但现在北线那样子……"伊奈也笑,"等以后真占了北线,再换回来。"
      鹿原把纸卷起来,正要收进袖子,伊奈又叫住他。
      "鹿原。"
      他抬头。
      伊奈的语气认真起来:"这次别再让我方人逞强。北边已经打起来了,商路不能再丢。若遇劫——"
      她停了一下,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货不要了。人一定要回来。"
      鹿原看着她。竹帘外面的光落在他半张脸上,他的表情收了笑,变得认真。
      "我会亲自看路线。"他说,"路线我和山中的人先走两遍,确认没有伏兵再让商队走。铁哥那边我会交代——遇劫就丢货,不要恋战。"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等你再好些,我带你去看看西线。有些路,得你亲自认。纸上画的和脚底下走的,不是那么一回事。"
      伊奈应下。
      鹿原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伊奈靠在廊柱边,望着西边将落的太阳。太阳把云烧成了橘红色,像一片火。
      她想起黑泥。想起田岛说的"你要做的是活着"。想起斑在溪边冲过来的样子。想起后廊上三只叠在一起的手。想起泉奈端着汤站在廊下,嘴硬心软地说"肉麻死了"。
      风又吹过来。西边的云已经暗了,天边剩最后一道橙红。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扫院的竹帚声沙沙地响,从院墙外面传进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还缠着薄薄一层药布,手指能活动了,但力气还没全回来。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活着。她会活着。好好活着。
      廊下的风带着药草的苦味,吹过来,又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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