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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计划实施 出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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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天阴得厉害。
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湿抹布盖在族地上空,风里带着要下雨又下不来的那种闷。檐下的水珠挂了一夜,到早上也没落下来,就那么悬着。
母亲一早便把伊奈叫到屋里,让她在炕沿上坐好。
"手伸出来。"
伊奈把左臂递过去。母亲的手先按在她腕上,停了一停,然后另一只手覆上来。绿色的查克拉从母亲掌心渗出来,暖暖的,像冬日里晒过的水。那股暖意顺着她的手腕往骨缝里钻,一路走到肋侧伤最重的地方。
伊奈咬住了一点牙。
是那种酸到骨子里的麻感。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查克拉在她体内走得极细。母亲的眉头皱了两次。第一次在左肩——她多停了一息;第二次在肋下——她指尖微微用力,伊奈肋下抽了一下气。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收回手。
"骨头差不多长好了。"她说,声音很平,"但还不能用力。你若在再伤一次回来,我就把你绑到明年开春,谁给你说情都没用。"
伊奈乖乖点头。
母亲转身从柜里取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包药,有的用叶子裹着,有的用纸卷着。她一包一包指给伊奈看:"这包,早一顿,晚一顿,温水送。这包外敷,夜里疼得睡不着就敷上,但不能贪多。这包是止血的,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她连什么时辰吃什么都念叨了一遍,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了,把最底下一个小纸包塞到伊奈手里:"这个,是止疼的。真疼得受不住再吃,吃多了人会发飘,这样赶路会有危险。"
伊奈一一记下。她接过布包,手指碰到母亲的手——还是凉的。她想说点什么,但母亲已经转身去收拾别的了。
临到门口,母亲忽然拉住她的手。母亲的手比她记忆里瘦了。她低声道:"你父亲的那个计划,我不全懂。但你要记住——饵就算再重要,也不如活着回来重要。"
伊奈抱了抱母亲。她没说"我一定回来"那种话。那种话说出来就轻了。她只是把下巴在母亲肩上靠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出门。母亲站在门口没动,直到她走出院子拐角,才听见身后纸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她走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像没看见她回头。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母亲略有花白的鬓角上。伊奈把脸转回来,加快了脚步。
斑已经在院外等了。
他走在队伍外侧,不说话,也不看伊奈。山路还没完全干,夜里落过一点小雨,泥地踩上去咯吱响。秋道的人扛着货箱走在前头,但却走得很稳——秋道一族的人就是这样,肩上压着几百斤,脚下还是一步一步,不晃。宇智波铁牵着两匹驮马落在最后,右手上缺的那两指抓着缰绳,缰绳在他掌里绕了两圈。山中的忍犬夹在中间,鼻子贴着地,一路嗅。
走到村口的时候,伊奈又回头看了一眼。族地的屋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母亲站在院门口,已经看不见了。她把脸转回来,继续走。
一路无话。
走到半道,伊奈的鞋里进了颗石子。她停下来倒鞋,斑也停了,没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等。等她系好鞋跟上路,他才接着走。伊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学走路摔了,斑也是这样——不扶她,就在前头两步远的地方停着,等她自己爬起来跟上。
到了西线山口,鹿原已经等在那里。他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膝上摊着地图,听见脚步声抬头。秋道的人已经在山口内侧扎了小帐,铁叔把驮马拴在帐后。
斑把伊奈的包袱从肩上取下来,递给鹿原,只说了几个字:"伊奈就交给你了,我回去了。"
鹿原点头,接了。
斑转身便走。
他走得不快,背影没入林子前,忽然停住。十几步外,他回过头,看了伊奈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息,像只是确认她还站在那里。然后他转身,步子加快,很快被树影吞没了。
伊奈站在山口,望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风从山口灌进来,把她的额发吹乱。
她这才转身,跟着鹿原进了山口。
西线的路比北边窄,两边的树挤过来,把天光挤成一条缝。鹿原带她看了两处暗哨——暗哨藏在树洞里,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三处岔口——每处都标了记号,哪个岔口通主路,哪个岔口是死路;还有一个能藏货的山洞,洞口被藤蔓盖着,里头干爽,能塞二十几箱货。伊奈一一记下,又和铁叔对了暗号。
铁叔话少。他把一块木牌递给伊奈,牌上刻着三短一长的刻痕。"见牌如见人。"他说。右手上缺的那两根指头在木牌上敲了敲,声音闷闷的。他补了一句:"夜里犬叫三声,是无事。叫一声长的,是有人。"
一切妥当,伊奈留在山口内的小帐里等消息。鹿原带明队继续往前探,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别出帐。犬在外面。"
伊奈应了。她把包袱放在帐角,又把母亲给的药包从怀里取出来,仔细数了一遍——内服几包,外敷几包,止疼的单独放在最外面。数完,她把药包放回怀里,贴着胸口存放。
帐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她坐在帐里,听着风声,忽然觉得这两天的安静比打仗还难熬。打仗的时候不知道怕,现在等消息的时候才知道。
而斑回到族地时,田岛和佛间,各自动了。
宇智波这边,族中忽然传开一句话:"千手要趁橘家困城,从西边抄宇智波的后路。"
消息传得极快,不到半个时辰,连安置点的流民都在嚼舌根。有人说亲眼看见千手的斥候过了南贺川,有人说粮食价都涨了。斑被田岛叫去。田岛只说西侧发现可疑的千手斥候,让他带几个人去南贺川方向确认。
斑没多问。他叫上两个族中好手,出了族地。路上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手里的刀又紧了紧。
同一时刻,千手那边。柱间也接到了差不多的话。佛间说宇智波可能要对千手西侧粮道下手,让他带人去南贺川看个究竟。柱间同样没起疑,带着扉间和另一名族人就走。扉间走在后面,眉头一直没松开。他在柱间身后低声问了一句:"父亲怎么说的?"柱间把佛间的话转述了一遍。扉间听完,"嗯"了一声,没再问,可握刀的手一直没松。
两拨人几乎是同时到的南贺川。
秋天的河水比夏天瘦,河滩上卵石全露出来,一颗一颗洗得发白。两岸的树开始泛黄,叶子落在水面上,慢悠悠往下漂。斑站在南岸,柱间站在北岸。隔着河水,两个人都看见了对方。
都是一愣。
按原先两个组长的算计,他们该各自接到"敌人靠近"的消息,在这里紧张地对峙,然后黑绝就会跟来。可此刻——斑看见柱间身后那片树影里,有一团极淡的黑,正贴着树根缓缓移动;柱间也看见,斑身后同样有一团。
两个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斑的手按上刀柄,没拔。柱间的眉头拧起来。他身后的扉间往前半步,低声道:"大哥,不对。那边也有。"
斑这边,一个族中好手问:"斑,那是千手的人?打不打?"
斑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动。"
两团黑影在两岸分别靠近。
它们没有脸,没有声音,像两摊有意识的泥,贴着树根和石缝往下滑。斑死死盯住南岸那一团,写轮眼在眼底转。他想看清那东西的纹路,可它没有纹路,就是一团黑,比影子还深。他试着把写轮眼推得更深一点,但眼底一阵刺痛,他立刻停了写轮眼。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柱间盯着北岸那一团,握刀的手背绷出筋。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扉间,扉间的脸色比他还白。
两个人隔着几十步宽的河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必说话。那么长时间,从河边相遇、绝交、各自走散到今天,有些东西已经长在骨头里了——两人同时明白过来:这东西,两边都有。它在一边,他们还能围。它在两边,怎么围?
两团黑影越靠越近。南岸那一团爬到了离斑不到十步的树根下,北岸那一团也到了柱间脚边。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说不上来的、贴着皮肤的冷。
就在它们快要滑到两人脚下时,南岸和北岸同时有人动了。
山中家的传讯术在这一刻穿进在场所有感知忍者的意识,像有人在耳朵里直接说话:"目标为二,可分身。计划暂停,撤退。重复——目标为二,可分身。计划暂停,撤退。"
山中一族的人把这句话同时压进两岸每个人的识海里。
斑和柱间几乎同时后退一步。
那两团黑影见他们退,竟然不再上前。它们停在原地,像在"看"——南岸那一团贴着石缝停了停,像是歪了歪头;北岸那一团也停了停。然后,它们一先一后,缩回树影里,像两滴水渗进沙里,没了。
河滩上只剩河水声。
斑盯着那团黑泥消失的地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现在明白过来了——它不是没看见埋伏。它是看见了,故意走过来,让他们看清"我能分身",然后自己退走。它在逗他们。
柱间在北岸沉默了很久。扉间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大哥,这东西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柱间没说话。他最后抬眼看了斑一眼。斑没回视。两个人各自带着人,沿原路撤回。
南贺川又安静下来。水还在流,落叶还在漂。黑泥没上当。它像早知道这是个局——故意露出来,故意分身,让他们亲眼看见,再看着他们自己怎么收场。
消息传到北口瞭望台时,田岛正站在台上看北边的山。山中家的忍者爬到他身边,把话说完。田岛站了很久没动,他拄着瞭望台的栏杆,指节压得发白。
佛间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回报。两个老对手隔着几座山,同时感到一种从脊梁骨往上爬的冷。
这东西比他们想的更狡诈。它会分身。它会演戏。它不靠近,不落网,只让你看见它,然后看你怎么办。
田岛在瞭望台上站了很久。风把他的袍子吹得贴在身上,他没动。身后的山中忍者不敢出声。
田岛下了新令:所有暗哨加倍警戒;南贺川方向的事,暂不提,不问,不主动出击。佛间那边同步收缩。两族表面关系仍是不好,暗线却更密了。山中家的人开始在两族之间来回穿,成了唯一一条没被那东西截断的"活线"。
斑回到族地时,天全黑了。
风比走的时候更硬。他一路走回来,没骑马。两个族中好手跟在后头,也不敢问。
斑先去看伊奈的房间。门关着,推开来,屋里没人,炕是凉的。桌上还摆着她没带走的一只水碗,碗底干了一圈茶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还在西线山口。
他转身去了泉奈那里。
泉奈对着一盏小灯改宪法草稿。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没成?"
"它会分身,找不到主体,现在还没办法封印他。"斑说。
泉奈的笔一顿,抬起头。灯芯爆了一下,他脸上的影子跳了跳:"那伊奈那边呢?"
"不知道。"斑把刀解下来,靠在门边,"西线还没传消息。它若真去了西线,那边也有网。"
两个人沉默着对坐。屋里只听得见灯芯烧的声音。
泉奈放下笔,低声道:"那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它不像人。"
斑没接话。他想起南贺川边那两团黑泥,想起柱间远远望着自己的那一眼。他忽然有一种很怪的感觉——他们所有人,从田岛到佛间,从他到柱间,都像被那东西看着。像笼子里的鸟。笼子外面站着一个人,不急着喂食,也不急着捉,只是看。
"先别想了。"泉奈把一个饭团推过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斑没反驳,接过来咬了一口。饭团是凉的,米粒有点硬,他嚼得很慢。泉奈自己也拿起一个,两个人就着一盏灯,你一个我一个,谁也没说话。窗外风声很紧,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笑,又像只是风。
泉奈吃了半个,忽然说:"下次那东西再来,别就你一个人盯着。"
斑"嗯"了一声。
"我是说真的。"泉奈把饭团捏紧,"斑哥,你眼睛刚开二勾玉,别什么都往自己扛。你跟伊奈都是的,简直一模一样。"
斑没回答。他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把纸叠好,搁在桌上。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灯前,一个坐门边,谁也没看谁,可谁也没走。
过了一会儿,泉奈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你说,那东西要是真冲着我们来的,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斑摇头。
"它有点在试探。"泉奈盯着灯芯,"试我们每个人,谁先坐不住。"
斑没接话。他想起南贺川边柱间的眼睛——里面也有一样的东西。两个被那东西看过的人,隔着一条河,谁也没说话。
"睡吧。"斑站起来,"明天还得去北哨。"
泉奈没动。他看着斑走到门口,才说:"斑哥。"
斑停住。
"伊奈那边——"泉奈顿了顿,"你别太惦记。她比我们想的要靠谱。"
斑"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而山口那边,伊奈也收到了山中家传来的简讯。
她看完,只把纸折好,收进袖中。帐外的风把帐布吹得啪啪响。
鹿原从外头进来,拍了拍肩上的草屑:"南贺川没成?"
"没成。"伊奈说,"但也不是全无收获。现在至少知道它会分身了。"
鹿原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那西线呢?"
"等着。"伊奈说,"它来如果,我们就收网。它如果不来,商队照按之前商量的路线走。"
她抬头看了一眼西边黑沉沉的夜色,手不自觉按了按肋下。伤还没全好,路还长,黑泥还在暗处。
帐外的风把帐布吹得啪啪响。伊奈把袖中的传讯纸又摸了一遍,确认它折得整齐。她吹熄了小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躺下。
帐外,山中的忍犬低低地呜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这个秋天,还远没有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