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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古墟异兆 瑶池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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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嘉宴落幕,九霄繁喧尽数敛入云海,天地重归清宁。
宴毕不过朝夕,秋晏执掌司姻殿处置缘案,手段清明利落的名声,已然传遍诸天仙府。宴上天帝默许褒奖珩渊心魔渐解、千年执念松动一事,也在众仙之间悄然传开。
一念风起,九霄缘念暗涌。
不过几日光景,司姻殿门庭便络绎不绝。四方仙族、世家使者接踵登门,荧光流转的请托玉笺层层叠叠,密密铺满整张紫檀案台。
有人祈望斩断孽缘、脱却情苦;有人盼宗族亲缘和睦、岁岁安稳。更多仙族暗藏功利私心,借天道气机松动之机,妄图求取高位牵绊,攀附权贵,稳固族势。
众生百态执念,尽数汇聚司姻案头。
秋晏静坐案前,指尖轻拂堆叠的笺页,眉目清浅沉静。
纷乱文书之中,数封笺纸格外惹眼。皆是几府上古老仙族递来,措辞委婉,用意却昭然,盼能与北垣结下亲缘,希冀司姻殿玉成。
秋晏指节微微抵在纸面,目光淡淡扫过。
他看得透字缝之下藏着的宗族算计。既没有落笔应允,亦不曾加盖驳回印记。只将这几封笺纸分拣出来,挪到案角,暂且搁置不理。
处理完这几份,他转回案上余下大批笺册。指尖重新掠过一张张文书,梳理其中前缘羁绊,落下勘阅批注,交由仙吏按例回复各方来人。案头卷宗依旧高高堆叠,尚有大半待他细细阅看。
万千交错的缘丝之中,有一缕极淡的光纹微微颤了一下,转瞬便被浩如烟海的因果洪流淹没。秋晏指尖一顿,抬眼望向外间,却无从捕捉那一丝异动的来由,便又垂首继续勘阅卷宗。
另一处殿宇。
神卫躬身,将一物,连同一卷密笺平放于北垣案几。
是一片玄黑凶兽鳞甲,甲面带着岁月磨蚀的糙痕,浮着一层淡淡的凶煞冷光。
密笺寥寥数语,只报:魔域外寻得此物,来历不明。
北垣垂目,目光落向那片鳞甲。指腹轻轻蹭过甲面粗糙的纹路,缓缓将鳞甲拾起,拢入袖中。面上不见多余神色。
不多时,黑衣身影独自踏出殿门,御风往归寂古墟而去。
长风卷着粗粝灰沙扑面而来。
归寂古墟坐落于下界边陲,紧挨着魔域边境。断折的上古殿柱斜斜戳向灰蒙蒙的天幕,遍地残破兵戈半埋黑砂。四处飘荡着淡而不散的旧战残息,雾霭沉沉,日光落下来也被滤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北垣落足于古墟之外的虚空罡风之上,黑衣被呼啸风沙吹得猎猎作响。
这处墟域本是烬霜古战的旧场,战事尘埃落定,上古诸尊合力铸就封印,把当年魔界出征的一众魔物、战兽,连同万千战死飘零的残魂一并镇锢于此。此境受封印规制,只许外人入内,不许墟中生灵离返;墟内浓雾吞噬神识,魔物战兽潜伏四下,处处危机环伺,但凡踏入其中,几无生还脱身之望。
他默然伫立,目光沉沉落向那望不见底的雾海。
转瞬便是数日。
九霄风日清平,司姻殿的往来请托渐疏。堆叠案头的荧光玉笺,大半已被秋晏逐一勘阅批复。殿内云雾轻拢,唯余纸笔微动的轻响,一派安然静谧。
这份平稳,却被几桩下界报送的异状悄然打破。
数处偏远古泽地界,接连呈上缘籍异动卷宗。
仙吏垂手入殿,将叠放的玉册呈上:“司姻大人,下界多处古泽缘线停滞,因果不转,既不湮灭,亦不推演。”
秋晏抬手接过卷宗。
指尖拂过册页灵光,原本流转有序、丝丝相生的众生缘念,尽数僵固悬停,像被无形屏障生生截断前路。不见缘线撕扯崩坏,亦无寻常仙法轰击扰动的痕迹。唯有一丝极幽微的因果残浊,悄然浸染因果脉络。此息不侵血肉、不伤万物,普通仙神皆难以察觉,唯有执掌缘籍玉册者,方能捕捉这一点异样。
秋晏起身离殿,白衣御风,逐一下界踏勘各处古泽现场。
泽地水汽氤氲,草木安然,生灵如常。天地间不见打斗残痕,不见术法余温,可整片地界的缘念流转,确确实实陷入死寂。
他逐卷比对勘合,一条条顺着紊乱的因果脉络向上溯源。
零散的异象,看似散落在不同古泽,丝丝缕缕,却隐隐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拢——归寂古墟。
那是上古大战遗留、战后灵力坍缩而成的秘境,荒寂沉冷,与世隔绝,镇锁着上古一战遗留的魔物与无数纠缠不清的业果残浊。
秋晏眸光微敛。
归寂古墟向来沉寂,千百年从无这般业果外溢的迹象。此地归属战神殿辖界,唯有北垣最悉古墟底细与过往战事原委。
欲探异象根源,需当面问询北垣。
心念既定,他御风转赴战神殿。
战神殿殿宇巍峨肃穆,常年清冷。高阔穹顶垂落淡淡的银灰灵光,粗大的古铜梁柱刻满上古战纹,纹路历经万古岁月,已经磨得温润沉敛,四下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肃杀余韵。殿内极少繁饰,没有仙府常见的奇花宝灯,只沿两侧石壁,一列列陈列旧物。
大半是历次大战留存下来的遗物:卷束堆叠的军务简册,边角早已蒙上一层薄尘;断裂的矛戈、崩口的护心镜,一件件依次排开,安静沉淀着旧日沙场岁月。殿中空旷,脚步声落下去,会荡开极轻的回响。
秋晏立在殿中,等候神卫入内通传。
无事可做,他便缓步顺着石壁陈列,徐徐行过。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饱经战火的器物,神色平和,并无过多波澜。
行至中段,一副半残的战甲静静立在玉质台座之上。甲胄大半缺损,肩甲崩裂,甲片布满深浅交错的刀痕与灼烧的旧印,寒光早已褪去,只剩一层沉厚的锈蚀。
不知是何缘由,秋晏脚步顿住。
周遭静得只余下殿外吹入的淡淡风息。
他微微俯身,指尖克制地,轻轻抚上那一块布满旧伤痕的甲面。
冰凉粗糙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就在这一瞬,一丝极淡、恍惚难辨的熟稔感骤然漫过周身。像隔着无数层朦胧轮回旧梦,有碎片般模糊的画面一闪掠过,快得抓不住分毫。
那股感觉来得悄然,去得也迅疾。
等他想要细辨,便已经消散干净,无从捕捉,亦无从溯源。
秋晏收回手,指尖微微虚悬在半空,片刻之后,才直起身,神色依旧清浅,看不出半分异样。
这时方才听见脚步声响,值守神卫闻声快步自殿外走入,躬身行礼。
“北垣上神可在殿中?”秋晏声色清淡,平稳问询。
值守神卫垂首据实回禀:“上神数日前独身启程,前往归寂古墟勘察封印。自动身之后,便再无音讯传回殿中。”
一语落地。
殿内寂然无声,只有穿过殿门的风,轻轻拂动架上简册的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