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殿秋》斑斓叶

10、向墟而行 秋晏立

　　秋晏立在原地，指尖尚残留着战甲冰凉锈蚀的触感。方才抚过残甲时那一闪而过的恍惚感，此刻顺着经脉隐隐翻涌上来，一缕莫名的沉郁与不安，沉沉压在心口。

　　他没有再多向值守神卫追问半句，敛了神色，转身缓步踏出战神殿。

　　立身九霄清风之中，秋晏凝神静气，心念微动，指尖凝出一缕浅淡灵光，欲引术法勾连北垣的本命缘丝。他执掌司姻殿万年，三界众生因缘脉络，皆可随手溯源、分毫明晰，从未有过阻滞。

　　可今日，指尖灵力甫一探入虚空，便被一股无形的滞力死死挡住。

　　那缕专属于北垣的缘丝，悬荡在空，正疯狂躁动翻涌，紊乱得毫无半分章法。

　　时而化作十道细密纠缠的光缕，丝丝缕缕绞扭盘旋，像是过往因果尽数翻涌而出；转瞬又骤然坍缩，尽数收拢，只剩下孤零零一根单薄光丝，飘摇不定。

　　忽盛忽敛，忽繁忽简，变幻无迹，全然超脱三界缘法常理。

　　缘丝靠北垣的一端清晰稳固，分毫未断，能清晰感知到那头存续的气息。

　　可它向外延伸、本该牵系尘缘羁绊的另一端，却彻底坠入茫茫虚无，空空荡荡，寻不到任何落点、半点归属。

　　秋晏眉峰紧紧蹙起，下颌线绷得冷硬端正，眼底掠过一层极深的讶异。

　　他身居司姻尊位，执掌三界因缘秩序，阅尽万古红尘，断缘、孽缘、缠缘、绝缘，世间所有因缘异象皆尽收眼底。却从未遇过这般诡谲无解的境况——人息稳稳存续，本命缘丝未曾断裂，可此人毕生的因缘归宿，竟凭空消弭、无处可寻。

　　他即刻判定，是归寂古墟外泄的雾障太过霸道诡秘，自成隔绝天地，强行截断了墟境与外界的所有因果牵连，将北垣周身的因缘羁绊尽数屏蔽隐匿。

　　秋晏一次次催动本源灵力，反复探入、冲刷、溯源虚空脉络。

　　可每一次灵力奔赴，都重重撞在厚重冰冷的雾障壁垒之上，尽数被弹回。

　　层层叠叠的迷雾，如同无边无际的囚笼，死死封死所有溯源之路。任凭他术法通天，亦穿不透这层诡异隔绝，寻不回那片被隐匿的因缘尽头。

　　几番徒劳试探，心底的不祥愈发浓重。

　　秋晏指尖微收，敛去灵光，心知单凭一己之力，已然勘不破这片墟境的诡异禁制，只能前往司命殿，借天命命册一窥究竟。

　　转瞬之间，白衣御风而起，径直奔赴司命殿方向。

　　司命正静坐于命册玉案之前，见秋晏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当即起身相迎。

　　“司姻大人这般急色，可是出了变故？”

　　秋晏语声沉了几分：“近日下界多处古泽接连生出因缘异动，我追查溯源，线索尽数指向归寂古墟。北垣上神独身前往归寂古墟勘察封印，自动身之后便断了音讯。我方才探查他的本命缘丝，异象诡谲至极，还请司命大人代为勘命。”

　　司命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微微松了半口气。

　　“原来是归寂古墟。那处封印本就时有裂隙，想来是浊力外泄搅乱下界缘法，北垣前去处置，原是分内之事。”

　　他嘴上说着，却不敢全然轻慢，抬手铺开浩瀚命册。莹白玉册徐徐展开，万千命纹流转，他凝神催动本源灵力，朝着归寂古墟的方向深度推演。

　　灵力如潮水般渡入虚空。

　　片刻之后，司命指尖骤然一颤，猛地收回灵力，眉目沉沉敛下。

　　他抬眼望向秋晏，语声依旧平稳，只是多了几分审慎：“北垣上神命息尚存，命火并未断绝。只是归寂古墟漫溢出来的污浊因果笼罩其上，凡涉及因缘羁绊的命纹尽数被掩，余下命途脉络一片蒙昧，辨不出分毫。往昔封印偶有松动之时，也曾出现过此般推演受阻的情形。待北垣上神将封印修补完毕，浊力不再外泄，一切自当复原。”

　　秋晏垂眸，心底那股不安依旧盘桓不去。

　　方才缘丝忽十忽一、端头坠入虚无的诡谲景象，历历在目。

　　殿内静了片刻。

　　“我明白了。”秋晏轻轻吐息，眉头并未舒展，“可缘丝呈现的异象太过反常，我终究难以全然安心。我打算去往墟境外围一探，亲眼确认一番局势。”

　　司命眸光微沉，出言告诫：“切莫过分靠近雾障。外泄的因果残浊飘忽不定，难保不会有所侵扰。察觉不妥，便即刻抽身返回九霄。”

　　“我晓得。”秋晏微微颔首。

　　话音落时，秋晏白衣一振，衣袂拂过细碎灵光。

　　他转身踏出司命殿，长风掠空，素白身影御风而起，破开千层云海，径直朝着归寂古墟，疾驰而去。

　　司命立在殿门之内，望着那道远去的白衣背影，目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