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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魔宫示缘   两日之 ...

  •   两日之约既定。

      秋晏抬步,便要踏入魔域结界。

      身侧北垣脚步微动,上前半步,剑身上的霜色冷光尚未尽散,语气沉凝。

      “魔域煞气噬神,妖煞丛生,凶险莫测。我同你入内。”

      秋晏侧身微微摇头,礼数谦和,态度却笃定从容。

      “多谢上神好意。”

      “只是此番我入魔宫,重在疏解心结,论道释缘。上神一身杀伐神威、铠甲锋芒太过,入内只会徒增戒备,适得其反。”

      北垣身形一顿,默然片刻。

      漫天翻涌的魔气在他周身静静滞住,良久,他缓缓颔首。

      “那我驻守结界之外。”

      他抬眸,语气简短稳妥。

      “三界仙神自有心念羁绊,你我司职相通,危急之时,心念一动,我即刻便知。”

      仙神本源相系,心念即是讯号。无需法器,无需传讯符。

      秋晏颔首。

      “劳上神守候。”

      北垣目光落在他素净的背影上。

      风拂衣袂,一身白衣,径直向前。

      这抹背影撞入眼底的一瞬,他眸底极快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恍惚。

      极淡、极浅,转瞬即逝。

      像撞碎了某一世尘封久远的残碎光景。

      不过刹那,便被他极强的心神压下,眼底只剩沉冷肃穆。

      秋晏未曾察觉,亦未回头。

      他转身,抬步踏入魔域结界之中。

      浊气扑面,阴风萧瑟,漫天黑煞如烟,绕着那一身白衣缓缓流转。

      魔宫层层森严,黑甲魔卫林立两侧,煞气凛冽,目光凶戾。

      见孤身闯入的白衣仙者,一众魔卫瞬间横戈挡路,兵刃锵然作响。

      “止步!”

      秋晏立在重重兵刃之前,神色平静无波。

      “司姻秋晏,求见魔君。”

      此言落下,一众魔卫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有人眼底浮出明显疑惑、不信。

      三界皆知,司姻掌天下情缘,常年坐守天界司姻殿,清净无为,从不过问仙魔纷争、杀伐恩怨。

      怎会孤身一人,踏入魔域重地?

      为首魔卫沉声道:

      “司姻大人从未踏足魔疆,空口无凭,何以证身?”

      秋晏垂手,指尖轻抬。

      一枚通体莹白、刻满缘纹的玉牌自袖间浮落,悬于半空。

      玉光温润纯净,是天界司姻司职唯一信物,三界独一无二,不假分毫。

      魔卫见状,神色骤肃,不敢再拦。

      “大人稍候。”

      一人转身疾步入内通报。

      片刻,魔宫厚重玄黑殿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阴风自殿内席卷而出,裹挟着千年沉淀的寒凉戾气。

      “入。”

      秋晏抬步,缓步走入魔宫大殿。

      殿内空旷幽深,梁柱皆为玄铁古玉,暗沉肃穆。

      高位魔座之上,一道黑衣人影慵懒斜倚。

      珩渊单手曲起,手肘抵着王座扶手,掌心轻抵下颌,眉眼狭长冷艳,戾气深重,却偏偏生得一副极致俊秀皮囊。

      千年铁血杀伐,尽数敛在眼底,只剩漫不经心的戏谑。

      他垂眸,自上而下,静静打量殿中唯一的白衣来客。

      目光扫过秋晏清浅眉眼、不染尘煞的素衣,似觉新鲜,又似全然无谓。

      良久,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线低沉慵懒,带着几分嘲弄。

      “如今的司姻,倒是生得这般年轻好看。”

      “什么风,把天界掌缘的尊神吹进我这浊煞魔宫?”

      他微微抬眼,语气戏谑。

      “难不成,我这千年魔煞缠身之人,今日要走什么桃花运?”

      “可惜——”

      珩渊轻嗤一声,眼底冷意掠过。

      “我早已不信情,不信缘,半点不稀罕。”

      秋晏立于大殿中央,不卑不亢,神色清宁平和。

      他语声清淡,字字分明,无辩白、无说教。

      “魔君误会。”

      “我此番前来,不为结新缘,不为论桃花。”

      珩渊挑眉。

      “哦?那是为何。”

      秋晏抬眸,直视高位之人。

      “为补一桩千年旧失。”

      珩渊眼底戏谑稍稍收敛,多了几分真切好奇。

      “旧失?”

      “本君千年魔途,杀伐由心,祸由己造,罪由己担,何来天界亏欠?”

      秋晏语速平稳,只陈述既定事实,不评对错,不判善恶。

      “千年前,玄华仙宗曾亲赴天界,呈上业缘报备。”

      “彼时魔君孽缘初萌,仙宗察觉祸端将至,恳请当时司姻斩断纠缠,规避后患。”

      “只是前代司职未曾干涉、未曾回应,任其缘错滋生、步步倾覆。”

      秋晏目光沉静。

      “我新晋执掌司姻殿,翻阅古卷旧档,见此桩悬案千年搁置,因果残缺,特此前来,补全疏漏。”

      珩渊眼底笑意彻底敛尽。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下颌,眸底寒意层层叠叠漫起。

      他缓缓开口,语调冷凉带刺。

      “所以?”

      “你今日专程下界,是来告诉我,当年那个女人,另有苦衷?”

      “告诉我,她的背叛,情有可原?”

      秋晏轻轻摇头,语气坦荡客观。

      “我不替他人辩白,不为前尘开脱。”

      他抬手,半空浮出几缕细碎通透的缘丝光影。

      一半漆黑纠缠,是他与晚纾那段刻意伪造、功利算计的孽缘。

      两缕极浅纯白,安静悬浮,干净无垢,无人问津。

      “我今日前来,只告知魔君既定命格、真实缘法、天道本理。”

      秋晏语声平静,条理清明。

      “天道司缘,只录轨迹,不造人心,不控抉择。”

      “你此前孽缘是实,算计背叛是实,伤痛倾覆亦是实。”

      “但一生命格之中,并非只有虚情假意、利用谋夺。”

      他指尖轻点,那两缕历经千年依旧洁净的缘丝缓缓浮动,落于珩渊视线之中。

      “苏凛忠韧守你千年,云舒温软念你终年。”

      “两段赤诚牵绊,无功利、无图谋、无假意,是你命途里真实存在的真心。”

      话音落下,半空两道白丝缓缓散开,柔光淡淡漾开一圈清辉,光缕沉静舒展,昭示出这份羁绊的重量。片刻之后,白丝又缓缓收拢,静静悬于虚空。

      秋晏不催、不劝、不渡,只如实道来。

      “前代司职漏看、漏补、漏告,教你千年只看见世人负你,从未知晓世间亦有人真心待你。”

      “我今日前来,只为补全这一段缺失的命格真相。”

      他垂手,缘丝光影静静悬于殿中。

      “除情缘之外,尚有一事,亦属你命格所载。”

      秋晏语气没有半分警示的意味,一如先前,平铺直叙。

      “经年杀伐,不断叠加业缘羁绊。这些债缘不会凭空消散,终会成为你往后命途里,需要逐一了结的因果。”

      “我司姻司职,只示缘、只显命、只陈事实。不横加干涉人心,不替你做任何抉择。所有过往因果、将来祸福,皆由魔君自身承负。”

      秋晏抬眸,目光澄澈坦荡。

      殿内死寂沉沉。

      高位之上,珩渊静静望着殿中白衣之人。

      眼底戏谑散尽,寒凉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

      半空浮荡的几缕缘丝微光缓缓敛入虚空。

      秋晏静立片刻,微微欠身一礼,旋即转身,准备离开大殿。

      衣袂轻动,脚步声落于冰凉的白玉地砖,空旷的大殿里声响格外清晰。

      身后许久静默,终于响起珩渊的声音。语调平稳,没有拔高,听不出喜怒,只藏着一丝极淡的意外。

      “且慢。”

      秋晏脚步一顿,脊背挺直,并未回身。

      高位之上,珩渊松开扣住王座扶手的指节,身子微微前倾。先前那一副散漫斜倚的姿态已然收起。他原本以为,这天界来的司姻,既然千里迢迢闯入魔宫,摊开一段尘封千年的旧事,少不得还要规劝几分,或是等候他给出一句答复。

      却不曾想,对方话说完,便要就此抽身而去。

      “这就走了?”珩渊缓缓开口,“不劝,不留?”

      秋晏侧过半张侧脸,目光没有投向王座。

      “不劝不留。魔君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抬步径直走出殿门。厚重的玄黑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殿内的人独自留在沉沉幽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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