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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案启司姻 司姻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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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姻殿典籍阁常年静谧，薄凉云雾缓缓覆过一排排封存已久的玉册卷宗。
皆是历任司姻神官留下的手札、戒律、缘法规制。
秋晏立在案前。
他接任司姻之位不过数日，指尖轻拂过微凉的玉页，一页页静静翻阅。
眉眼清淡，神色安稳，唯独眉心时而浅浅一蹙。
册上字迹古旧，条条规整。
“缘劫天定，神官宜退守。”
“因果混沌，一动必涟漪。”
“宁无为，无有功，勿渡、勿点、勿改、勿怜。”
字字皆在教人避祸。
千百年以来，司姻一脉的规矩简单至极：
不插手，不干预，不劝解，不渡人。
只求无过，不求渡化。
秋晏看得很慢，翻页的动作忽然顿住。
身侧侍立的仙吏垂首恭立，气息不敢稍动。
良久，秋晏才轻声开口，语声平淡。
“历代规制，一共多少条？”
仙吏答道：“回上仙，千年累加，共九百七十六条。诸事皆有定规，无一例外。”
近千条规矩。
层层叠叠，锁住司姻殿千万年的手脚。
秋晏指尖在玉册一行字上微微停驻，眸色沉静，无声思索。
仙吏见他沉默，谨慎补了一句：
“历代上仙皆是依律行事，从不越界，是以司姻殿万年安稳，从无因果反噬。”
秋晏未答。
他只是又翻过一页。
卷宗里记载着无数旧例。
有情人执念成痴、生生错别，旧神官旁观不语；
有缘劫纠缠三世、骨肉离散，旧司姻按律不渡；
有痴人困死宿命、终身煎熬，殿中只记一句——命数如此，无需干预。
每一份“安稳”背后，都是无数众生无人渡化。
秋晏眉间的褶皱，又深了些许。
他依旧没有说话，安静看完一整卷。
阁间万籁俱寂，静得只能听见玉页翻动的微响。
许久，他才低低吐出一句极轻的话。
“无过，未必是正。”
声音很轻，几乎散在缭绕的烟气之中。
仙吏一愣，抬头不及，又迅速垂目。
秋晏合卷，指尖轻轻压在封面上。
良久，他抬眼，目光清浅。
“卷宗我看过了。”
“规矩存于此阁，后人不必死守。”
仙吏心头一凛。
秋晏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典籍阁。
殿外天光斜落，扫过他清淡衣袂。行至外殿长案之前，他停下脚步，转头吩咐一旁侍立的仙吏。
“去将殿中历年封存的疑难缘案，尽数整理出来，送到此处。我要亲自过目定夺。”
仙吏闻言一怔，连忙躬身回话：“上仙，那些皆是因果纠缠难解的旧案，从前历任上仙一律搁置，从不启封……”
“我知晓。”秋晏打断他，语气平和，“取来吧。”
仙吏不敢再多言语，领命退下。
殿内一时只剩流云浮动的声响。
不多时，廊上传来两道脚步声。两名仙吏一前一后，合力抬着一堆厚重的卷宗走入大殿，俯身，将案卷稳稳放在长案之上。
一声沉闷的轻响。
一摞案卷层层堆叠，几近一人之高。玉质封皮蒙着一层薄薄尘埃，无数年月积压下来，一眼望去，沉沉如山。
方才前去传命的仙吏垂首禀报：“回上仙，疑难旧案已经悉数取出。历代但凡因果复杂、命数波动难测、稍有触碰便容易生出因果牵缠的案子，全都封存于此。”
秋晏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这高高一堆卷宗上，眸色微微一凝。
翻阅札记之时，他只明白了司姻殿一向秉持无为的缘由。直到此刻亲眼见到这如山案卷，才真正掂量出千万年“搁置”二字背后的重量。
一桩桩无人处置的缘劫，一代代轮回辗转的悲欢，全都被收在这里，无人过问，任由凡尘因果自行沉浮。
仙吏站在一旁，出言规劝：“还望上仙三思。这些悬案盘根错节，一旦着手处置，难免激起命数波动，稍有差池，便会引来业报。从前诸位上仙选择封存，正是为求稳妥。”
秋晏静立片刻，视线缓缓扫过堆叠的卷宗。
片刻之后，他开口，声音条理分明，语气笃定。
“你助我分科。”
“分出轻重、缓急、因果深浅。祸及命格崩离、牵动世局、众生苦劫深重的列为首重，寻常情爱执念次之，因果尚浅、能够自行消解的置后。”
他抬眼看向仙吏。
“你们查清每一案的前因始末、命格波动、祸之轻重，殃之远近。”
“我来定夺。”
仙吏神色惶然：“上仙……”
秋晏伸出一指，轻轻拂去最上方一卷案卷表面的薄尘。
“无为求安，非我司姻之道。”
流云在大殿之内缓缓流转，如山案卷静静横陈长案。
千万年无人愿意接手的沉封旧案，因新任司姻之主的一句吩咐，终于等到开启的时机。
仙吏长长一揖：“是，属下遵令。”
几日后，分类梳理完毕的案卷重新送到殿中。
那一卷位列诸案之首，单独搁在长案最前方。
秋晏屏退左右，独自上前，缓缓将案卷展开。
他一页一页翻阅，翻页的动作越渐缓慢。
指腹停在陈旧玉页上，久久未动。
殿中云雾寂寂流转，天光浅浅落于卷面。
他眉心微蹙，神色沉静无波，辨不出喜怒，周身气息却愈发清敛沉肃。
这卷残册字迹斑驳，大半因果尽数隐去，唯余沉沉业气，扑面而来。
良久，他轻轻合卷。
秋晏抬眼看向侍立的仙吏，语声清淡笃定。
“随我先赴司命殿查对本源命籍。”
稍顿。
“明日下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