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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两隅烽燃 北疆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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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天穹血染层云。
北垣银甲浴血,纵身在魔阵之中,兵刃开合金光裂雾,每一次起落皆震得魔军阵脚节节溃退。驰援天将列阵压上,天界防线彻底稳固,连日胶着的战局,已然徐徐倒向天界。
黑云高台上,珩渊静立观战。
他目光落向远处那道所向披靡的银金背影,眸底沉谧无波,无怒无躁。
片刻,他垂落视线,抬指,对身后魔将递出一道隐秘暗令。
片刻后,阵心那道最高的魔影,悄然销声匿迹。
古墟荒雾翻涌,残魂低鸣不息。
秋晏立在阵眼中央,白衣落上墟地沉灰,双手结印,幻阵缓缓铺展,引渡万千残魂。四名天将分列两侧,二人固守裂隙边缘,不曾擅离,余下二人握戈护持阵基。
风声骤然撕裂荒雾。
沉戾滔天的魔气轰然压落。
珩渊自黑雾之中现身,衣袂翻飞,没有半句寒暄,抬手便是一道漆黑魔劲,直轰向封印裂隙。
“守住封印!”
守封印的两名天将立刻提戈迎上。
魔劲轰然撞上兵戈,金光碎裂,二人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珩渊攻势不停,余下两名护阵天将即刻上前合围阻拦。
四柄神兵交织,却拦不住珩渊势如破竹的攻势。一记余波扫过阵基。
嗡——!
幻阵剧烈震颤,一道裂痕自阵法表面蔓延开来。
秋晏身子猛地一晃,一口鲜血闷呛上来,自唇角缓缓淌下。他并未倒下,指尖飞快掐诀。
“封守裂隙!”他声音带着一丝血气,高声传令。
守在裂隙边的两名天将应声,将结界再催至极致,死死箍住即将向外奔涌的墟地戾气,裂隙并未完全闭合,黑气仍丝丝缕缕向外渗溢。
秋晏不再维持度化幻境,急速收束术法,袖中纳魂袋飞出,袋口大张,将阵内尚未度化完毕的残魂尽数吸纳其中。布袋灵光忽明忽暗,沉甸甸悬在半空。
珩渊闲步向前,随手震开缠斗的两名天将,目光落向秋晏,语声冷淡。
“倒是没有料到,你这套幻境度化之术,竟能安抚如此多的残魂。”
秋晏抬手拭去唇角血迹,脊背依旧挺直。
“我亦未曾料到,一番劝解毫无用处,魔君竟执迷不悟,步步算计。”
珩渊低笑一声,魔气在身周流转。
“也不能算是全然无用。当日你于魔宫与我一席话,教会我一件要事——攻心为上。”
秋晏眸光一敛:“你便利用北垣心中旧有愧疚,借古墟做局。”
“不错。”珩渊缓步逼近,目光扫过裂隙,“我刻意破开一道裂隙引诱他前来,再以他旧部残魂搅动心绪,本欲将他困于墟内。即便取不得他性命,也可耗至他神魂重创。时日一久,天界必会派遣援兵。”
秋晏语声冷静:“你再借古墟乱局,蒙蔽三界耳目,引天界重兵屯守此处,借机挥师突袭北疆。”
他稍作停顿,气息微沉,再接下去:
“只可惜你的图谋早已被北垣窥破,他不过假意落入局中,暗中早已加固魔域边境布防,致你筹谋尽数落空。”
他目光定定望向珩渊:“北疆久攻不下,你才折返此地。”
珩渊眉峰微挑,唇角掠开一丝冷涩的笑意:“看来,终究是我低估了他。”
秋晏脊背绷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在此,你以为便能肆意妄为?”
珩渊眼底漫开一层冷傲:“就凭你们几人,尚拦不住我。”
话音落毕,他不再留半分余地,掌心魔气骤然暴涨。
护阵的两名天将立刻挥戈上前阻拦,神兵劈向翻腾的黑雾。
珩渊袖风猛卷,魔劲轰然炸开,二人被巨力震得踉跄后退,一口血气压在喉间。
余下二人自两侧夹击,魔劲斜掠而出,重重击中其中一人肩甲,金铁碎裂作响,那天将闷哼一声,摔落数步,再难起身。
仅剩的天将咬牙再度冲锋,兵刃只劈中一道虚幻魔影,反被一股力量撞得跪倒在地,铠甲遍开裂纹。
四名天将之中,护阵的二人已然尽数重伤倒地;守裂隙的两名天将仍在苦苦支撑结界,周身灵力已然耗损大半,结界光华黯淡,裂隙边缘黑气不住冲撞,已是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千里之外,北疆战场。
北垣银甲染血,肩背旧伤裂口翻涌,金色神力纹路碎开数道细纹。他方才逼退一波魔军猛攻,正要重整阵局。
怀中半枚镂纹白玉骤然滚烫。
玉身微光剧烈震颤,细碎灵光疯狂明灭。
北垣眸色骤沉。
他不再恋战,神力尽数迸发,一记金光轰然横扫,将周遭缠杀的魔兵强行逼退。
他侧首对身旁镇岳君沉声急嘱:“此处交由你固守,切莫轻易出战。”
话音未落,便不再多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银金流光,破开北疆黑云,径直朝古墟疾掠而去。
归寂古墟。
珩渊掌势已成,漫天魔气凝作漆黑掌印,压空而下。
劲风裂衣,威势撼地。
北垣堪堪踏破雾霭,银甲带血,仓促落身。他神力未稳、旧伤牵扯,仓促提兵相迎,金黑两股巨力轰然相撞。
墟地大地剧烈震颤,碎石冲天,四周裂隙之内的魔气呼啸翻卷。
没有细碎招式缠斗,唯有两股至高力量反复冲撞,虚空不断崩裂,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珩渊眸光冷寂,催动全部魔元,再度全力轰出一掌。
魔潮与神辉狠狠撞在一处,轰鸣震彻归寂古墟,两股力量互相撕扯,虚空生出细密裂痕。
就在这两股巨力疯狂绞缠、二人皆心神尽凝的死战时刻。
秋晏缓步上前,白衣踏过满地碎尘,静静立在两股力量的边缘。
他望着战局中央的珩渊,声音清浅:
“珩渊,世人皆以为你执念在晚纾,实则缚你的,从来不是她。”
“你困于愧对族人的悔憾,一念踏错,再无归途。你借怨她之名,掩心底自责。你恨的,从来是你自身。”
珩渊周身魔元微微一滞,心神被骤然牵动。
无人察觉的瞬息,秋晏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
数缕极淡极柔的银白缘丝,无声无息漫出袖间。
此乃司姻神魂本源之力,不攻肉身、不显威势,专探人心执念。
它们悄然渗入狂暴的魔潮之中,丝丝缠上珩渊动荡的神魂。
珩渊原将全部心神沉在魔功运转里,被心底翻涌的悔憾乱了方寸,对外界这缕轻柔的异动毫无察觉。
浅银柔光缠上他神魂的刹那,周遭轰鸣的魔潮仿佛骤然在他意识里隔了一层薄幕。
纷乱破碎的旧景,不受控制地自他心底翻涌而出——那些被他强行封压的过往,杀伐、离别、覆灭,一幕幕碎片在识海飞速闪过。
滔天的魔元骤然出现一瞬断层,那轰出的魔掌,竟生生迟滞半息。
全场风声骤停。
珩渊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浮起真切的错愕。周身魔气依旧狂乱翻涌,可力量运转已然断档。
秋晏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白晕,神魂本源受反向撕扯,身躯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呕出,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立在原地,不曾后退半步。
便是这转瞬即逝的空档。
北垣双目骤亮,压□□内翻涌的血气,倾尽残存全部神力,挥兵顺势劈出。
万丈金光破空而出,直斩魔潮!
砰——!
狂暴魔浪轰然崩碎。
珩渊被这一击狠狠震退数步,胸口遭受重创,暗色血痕自唇角淌下,周身翻涌的魔气,骤然散乱黯淡。
他稳住踉跄身形,抬手抹去唇角血痕。
漫天溃散的魔气在他身侧翻涌,化作厚重黑雾,将他身形层层裹住。
他抬眼,目光扫过秋晏与北垣二人,未发一言。
黑雾翻卷,转瞬便携他遁入古墟深处的荒雾之中,踪迹尽消。
魔浪溃散,墟地狂风渐歇。
北垣未作半分停顿,他压下一身血气翻涌,踏步掠至裂隙边缘,残存万丈金光尽数覆上结界。
煌煌神力层层叠叠压实缺口,方才丝丝外溢的戾气瞬间被彻底锁闭。
隆隆震颤的墟地,终于归于安稳。
裂隙彻底封合的刹那,他骤然回头。
不远处的白衣人影,依旧倔强立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
可衣衫浸透血色、指尖微微颤栗,眼底清亮一寸寸褪尽,神魂耗损殆尽,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只剩最后一丝意志强撑伫立,摇摇欲坠。
北垣心头一紧,快步掠至其身前,抬手稳稳扶住他虚晃的肩背。
温热醇厚的金色神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轻柔裹住秋晏几近溃散的神魂,稳住他濒临崩裂的根基。
神力入体的瞬间,秋晏凝滞的气息稍稍回暖。
他微微侧首,面色苍白如纸,语声轻浅却平稳无波:“我无碍。”
他抬眼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战火未熄,黑云未散,淡淡续道:“北疆战事未定,你不可久留于此。”
北垣掌心微顿,眸底凝着沉色,指尖仍未收力,依旧源源不断为他稳固神魂。
他看着秋晏染血的衣襟、近乎脱力的身形,嗓音微沉:“你神魂受损极重。”
“不过神魂反噬,休养便可复原。”秋晏轻轻挣开他半分搀扶,脊背依旧挺直,“古墟裂隙已封,魔患暂歇,此地有天将镇守,再无大虞。”
北垣凝眸望他片刻,收回神力,侧身转向身侧尚且能支撑的两名守隙天将,语声沉肃,字字郑重:
“好生护持秋晏上仙,悉心调息静养,寸步不离。”
两名天将即刻躬身应声:“遵战神令。”
北垣最后落目于秋晏惨白憔悴的面容,眸底藏着未尽顾虑,却终究不再多言。
此地大局已定,北疆千万将士仍待他镇守。
他转身振衣,银甲残血未干,身形再起鎏金流光,化作一道破空长虹,转瞬破开古墟残雾,疾掠向北疆战火连天之处。
古墟之地,终归寂静。
秋风掠过荒尘,轻轻拂动秋晏染血的白衣。
他立在原地,望着北方天际消散的金光,眼底余乏深重,却无声无息,静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