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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桂庭茶叙 归寂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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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寂古墟一战落幕。
秋晏神魂受缘丝反噬,耗损甚巨,身形已然虚乏。几名天将护送着他,离开满目荒尘的古墟,一路回转天界,将他送回司姻殿静养。
殿宇依旧是往日模样,沉香漫过层层垂落的帘幕,隔绝了外界所有兵戈杀伐之气。只是这一回归来,殿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清逸,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秋晏归来之后,多数时日都闭门调息,极少外出。
与此同时,北疆战场之上,魔军节节溃败,天界大军乘胜压境,魔界遭重创,残部仓皇退守魔域边界,再无力大举进犯。四方烽烟渐渐平息,绵延许久的战事,终是落下了帷幕。
魔域深墟黑雾沉锁,珩渊遁入秘境闭关,杳无音讯,再未现世。
数月光阴缓缓淌过。
这日午后。
桂叶疏疏,风过枝桠,花香淡得几乎无迹。秋晏倚着石案静坐调息。
院外传来脚步声。
秋晏闻声抬眼,缓缓侧过头。目光穿过疏枝,落在院外阶下那道身影,眸底微漾,没有讶异,只是安静望着。
阶下,北垣卸去了那套染遍血痕的银甲战袍,换一身素色常服。肩头、脊背的战伤尚未完全愈合,衣料之下,依旧藏着一道道新旧交错的伤痕。一身杀伐凛冽尽数敛去,只剩沉敛沉静。他孤身立在司姻殿阶前。
片刻,北垣抬步走入庭院,脚步放得极轻,行至石案三尺外停下,没有贸然靠近。
秋晏缓缓起身,上身微俯,浅浅一揖。语声平和规整:“北垣上神。”
北垣微微颔首,在石案另一侧缓缓落座。
二人默然相对片刻。
终究是北垣先开口,嗓音带着大战过后未褪尽的微哑:“伤势可好些了?”
秋晏垂落眼帘,指尖轻轻搭在案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面色苍白,唇色浅淡,是神魂损耗留下的虚相。
“无碍,静养便可。”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北垣肩头、脊背的衣料起伏,语声清淡:“你身上战伤,也尚未痊愈。”
北垣的目光缓缓掠过他的眉眼,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语声放得很柔:“北疆大局已定,往后,不必再以身涉险。”
秋晏望向天际流云,淡淡应声:“三界得安,便是最好。”
一句落定,将沙场兵戈尽数隔在庭院之外。
桂风轻扬,院中小静片刻。
秋晏抬手,提起案上陶壶,缓缓斟出一杯清茶,轻轻推到石案对面。
北垣抬眸看向秋晏,眼底藏着沉沉绵长的情绪,语速放得极缓。
“我这些时日静思过往,才勘破一桩缠了我许久的劫数。”
秋晏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北垣静静望着他,继续低声道:
“我身负绝煞孤星神格。昔日唯恐情劫在天界迸发,祸及三界,便自封神力,封存本相,入凡尘历十世轮回。”
“天帝担忧,战神缺位之时,魔界会趁虚而动,生出事端。因而此事对外只称闭关。”
秋晏垂落眼帘,指尖扶着茶盏,缓缓将杯子推至北垣跟前的石案上,盏底轻触石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北垣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片刻,才继续开口:
“十世浮沉,每一遭困厄,我都记得。每一世轮回,总有一人在旁相伴。”
秋晏抬手,端起自己案前的茶盏,垂着眼,浅浅抿了一口。茶雾淡淡漫过他的眉眼,他依旧没有抬眼看向对面。
“只是从前,我只当是轮回陌路,偶遇携手之人,从未往一处想。”
“直至古墟一行,我才恍然。”
北垣目光稳稳落进秋晏眼底,平静而郑重。
“十世相伴,从来不是萍水相逢。自始至终,皆是同一缕神魂。”
话音落尽,庭院只剩桂叶簌簌响动。
秋晏轻轻放下茶盏,抬眸望向对面的北垣,缓缓开口。
“轮回浮沉,本就是寻常。上神的姻缘簿自始至终未曾更改,便知十世辗转,也难以扭转缘法。”
“纵使相伴之人始终是同一缕神魂,想来,也只是那人命中有此劫数,不足为奇。”
话音落下,秋晏便收回目光,落向案面茶盏,不再言语。
桂风掠过,细碎的桂瓣飘落在石案。
北垣沉默许久,指尖无意识抵着案沿,声音压得很低。
“可我,却放不下。”
话音刚落,秋晏指尖微一滞。
北垣抬眸,定定望着他,语声沉缓:
“纵然缘簿已定,这十世相逢,我却无法视作寻常劫数。”
秋晏垂眸,目光落定在案前茶盏的水面,淡淡开口。
“只怕那一缕神魂,已无力,亦无意再扭转命缘。”
桂风轻卷,桂瓣轻轻浮在茶盏水面。
北垣望着他低垂的侧影,久久没有出声。
片刻,他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份不肯退让的执拗:
“昔日我总觉得,这孤煞命格,天命劫数,皆无所谓。
可如今,我却想争一争。他无力,便由我去担;他无意,我便待他改变心意。千年万年,我等得起。”
秋晏长睫轻轻颤了颤,依旧没有抬眼。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良久,只低低道一句:
“天命缘法,从来难改。”
北垣静静注视他片刻,没有再争辩。语声平静:
“难改,便是可改。”
他缓缓起身,衣摆扫过散落的桂瓣,略一颔首。
“你好生修养,我改日再来。”
北垣转身,缓步走出庭院。桂叶簌簌,留在石案旁的秋晏,独自对着两杯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