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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魂古珏 风携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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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携碎雾穿墟而过,一道黑影自虚空踏雾而来,是远探边境的暗卫。
落地躬身抱拳,双手托着玉牍上前,语声压得很低:
“上神,边境探查回禀。”
玉牍摊开,上面字迹零落。
四海八荒的边境之外,不见魔众大队行进的踪迹,只偶见零散魔兵四处游窜,做些劫掠滋扰,皆为小股摩擦。魔域全境寂然,自魔宫闭门封宫以来,不见半分动静。
此前古墟封印裂隙遭外力封堵一事,只勘得魔祟痕迹,却查不出幕后主使。
北垣垂眸看着牍上文字,指腹慢慢抚过玉面。
长睫沉下,眉眼浸在墟地冷雾之中。他静立原地,目光穿透滚滚雾霭,望向遥远的北疆。
许久,他开口,声音沉而平缓:
“知会各处戍守神将,各自守好防地,严加戒备,不可轻易主动出战,亦不可显露兵力。”
暗卫领过口谕,转身隐入雾色之中。
古墟依旧是旧日模样,锁魂阵微光缓缓流转,残魂渡化不曾停歇。戾风卷过断壁,四下一派沉静,可这份平静之下,处处悬着一丝紧绷。
就这样过了几日。
一声尖锐的破空嘶响,骤然撕裂天地。
赤红的战报,穿云破雾,直直坠落在军帐的案前。
北疆边境,魔军突然发难。
战火燎原之势猝不及防。
此番来犯绝非往日零星滋扰,而是魔界倾巢而动的主力大军。黑压压魔潮铺天盖地涌出,覆压整片北疆星河防线,魔戾之气汹涌滔天,重重撞击在边关结界之上。
原来连日来边境零星窜动的散魔游兵,皆是刻意放出的障眼幌子。
珩渊早自封宫之日起,便令数十万魔军尽数敛去杀伐戾气、隐去魔氛征兆,弃所有明目张胆的行军之道,穿行于天地之间四处散布的暗壑荒流之中迂回潜进。
全军屏息蛰伏,不扬一兵之声、不露一卒之影,在幽邃裂隙深处隐匿多日。此等幽域碎乱混沌,本就少有神众涉足,天然扰散神识,大军就此得以避开天界所有巡守探查、望气推演。
极致的静默蛰伏,只为此刻雷霆一击。
魔阵最前,珩渊一袭玄黑冕袍立身浮空魔台,身姿冷寂。
他遥遥望向古墟方向,眼底藏着筹谋尽数落定的漠然。
借古墟旧绊,锁天界目光。
以全域死寂,掩百万兵甲。
这一场蓄谋已久的突袭,时机、布局、隐忍,皆算至极致。
起初攻势凶猛,魔众如同潮水狂扑关隘,可预想之中的溃败并未发生。镇岳君领诸将及时调兵固防,边关各处戍守早有排布。纵然谁也说不清这股大军究竟自何处骤然现身,众天将依旧迅速列阵拦截。几番冲撞过后,猛攻被硬生生抵住,战事转眼便陷入胶着。
数日流转,往来军情一道道传至归寂古墟。
帐外脚步声纷乱骤起,各路守将听闻北疆急报,神色肃然,齐齐奔赴军帐议事。
古墟主帐之内,众将齐聚,一名银甲神将上前一步,拱手沉声。
“所幸天帝与上神早有预判,深知魔君蛰伏万古绝不会善罢甘休。一边布下边关重防,一边亦有意以古墟为饵,静待魔踪显露。若非这般筹谋,此番魔军倾巢突袭,六界防线早已溃决,后果不堪设想。”
他眉心紧拧,语气愈发凝重。
“只是谁也未料,魔界主力碰壁受阻,非但不退,反而死战猛攻。如今北疆战事胶着惨烈,镇岳君麾下将士死守多日,早已疲敝不支。”
另一员主战武将立刻跨步出列,甲叶铿锵,拱手请命。
“属下请命!即刻驰援北疆!边关为六界第一道屏障,一旦陷落,魔潮长驱直入,诸天生灵皆遭屠戮!前线战事最急,不容半分耽搁!”
话音落下,帐中数位将领齐齐上前,躬身请战,声线肃厉。
“属下请战驰援!”
“愿赴北疆杀敌!”
满堂战意汹汹,人人皆欲奔赴前线解围。
纷乱请战声中,上座北垣抬手,动作平静下压。
帐内瞬间一静。
他眸光沉冷,扫过众人,字字沉稳有力。
“北疆战局,的确紧要。但古墟,绝不可空城无守。”
他指尖轻落案上地形图裂隙处,声色沉肃。
“你们只知北疆战火滔天,却忽略腹地危局。珩渊狡诈多端,双线算计。若我等尽数奔赴前线,此处无人镇守,封印松动无制。一旦被他寻机彻底撕开裂隙,墟底积压万古的魔障、凶兽、残戾邪祟尽数外泄,直坠六界腹地。”
“外患可挡,内崩无救。届时里外皆乱,才是真正万劫不复。”
一席话说毕,帐内彻底鸦雀无声。
众将神色凝重,无人再言请战。
沉寂之中,一道清宁声线缓缓响起。
秋晏自帐下缓步而出,身姿素净,神色安稳,对着主位垂首拱手。
“上神,属下有议。”
他抬眸,目光坦然通透,从容条理。
“北疆战事吃紧,固当速发援军;古墟重地,亦不可空防。二者本非二选其一。”
帐中众人尽数望向他。
秋晏语速平稳,句句切中要害。
“诸位尽可随上神奔赴战场。古墟无需重兵留守,留我与数名守阵天将便可稳住全局。”
他稍顿,继续直言利弊。
“且眼下古墟局势,堵不如疏。”
“连日异动、军情震荡、裂隙频颤,早已搅动墟底戾气翻涌躁动。此刻若骤然停掉度化、强行重兵镇压,内外张力相悖,只会加剧封印崩损,反倒极易诱发全盘溃裂。”
“唯有持续度化,疏导残魂、稀释怨戾,方能稳牢根基。”
他目光笃定,道出最关键权衡。
“再者,持续度化,方为眼下治本上策。可徐徐安抚残魂,消解墟中积怨,消弭古墟祸乱之虞。如今战事不知何时方休,唯有先安腹地根本,方可从容应对域外兵戈。”
话音稍顿,帐下有一员老将仍有顾虑,蹙眉开口:
“仙君所言有理。可留守人手寥寥,倘若珩渊分出爪牙,暗中奔袭裂隙,前来毁阵破印,又该如何?”
帐内众人闻言,亦纷纷看向秋晏。
秋晏神色不变,从容作答:
“珩渊主力皆困于北疆,断无余力再遣重兵至此。所忧者,不过少数死士邪徒,暗中窥伺阵眼,行偷袭破坏之事。”
“古墟地脉尚存旧有禁制,留下数名守阵天将,不必与之死战。专司看护法阵,一旦察觉魔气异动,即刻传讯北疆与凌霄。只需拖住片刻,援兵便可疾至。”
帐内诸人闻言,神色缓缓释然。
北垣望着他,眉峰不自觉微微敛起。沉默片刻,声线沉定落锤。
“准。”
北垣话音落下,便着手分派诸将,一一交代调兵、行军诸事。帐内军令声声落定。
不多时,众将领命完毕,鱼贯步出军帐。
秋晏亦随众人身后,正要转身离去。
“秋晏,你且留下。”
北垣的声音自主位传来。
帐中烛火摇曳,四下只剩他们二人,甲胄的冷冽气息尚未散尽。北垣自怀中取出一块形制古朴的镂纹白玉,玉身流转一层极淡的暗光,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器物。
他指尖神力微吐,只听一声清越脆响,整块古玉当场从中裂开,分为大小均等的两半。
秋晏眉峰微挑,眼底浮起几分诧异,目光落在那两半碎裂的古玉之上。
北垣拿起其中半枚,指尖抵在玉的断口处,一缕淡金色的本源神力自指腹缓缓淌入玉体,丝丝缕缕,将自己一缕本源魂息渡入玉中。玉面随之泛起细碎柔光,玉身微微发烫。
做完这一步,北垣行至他面前,将半片玉珏递了过去。
“仙神本有心念相系。可古墟戾气深重,又隔北疆万里,心念极易被魔障禁制遮蔽,音讯难通。”
“此为分魂珏。”他语声压得低沉,只余二人听闻,“不靠天地灵脉传讯,墟中怨瘴、寻常掩魔法术皆不能阻隔。古墟若逢万分危急,捏碎此珏,警讯便直抵我神魂。”
他目光沉沉落在秋晏身上,隐着一层忧色。
“此珏可察觉神魂异动,我远在北疆便能有所觉知。”
秋晏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玉,神色敛去方才的诧异,垂眸看向余下的另一半古玉。
他抬手拾起那半枚,同样以指尖贴住玉身,自身的本源魂息缓缓流淌进去,渡入玉内。玉身同样泛起柔光,两瓣玉佩遥遥相呼应,隐隐有微光流转。
秋晏抬手,将这枚注了自己魂息的半玉递还给北垣。北垣伸手接下,将这半枚玉佩妥帖收于衣襟内侧。秋晏亦把北垣渡了魂息的那半枚,仔细收进袖中,默然颔首。
“上神只管安心驰援北疆,此处,有我。”
二人步出军帐。
墟地冷雾扑面而来,漫过甲胄与衣袂。
帐外诸军已经列阵,戈矛映着惨淡天光,肃然无声。
北垣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秋晏一眼,微微颔首。
旋即周身银辉漫起,踏墟地长风凌空而起,身后诸将天将相随,一行人渐渐消融在古墟茫茫雾霭深处。
秋晏立在原地,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袖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袖中那半枚分魂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