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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凌霄殿议 司姻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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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姻殿沉香静谧,烟丝细细垂落,漫过床榻边垂落的素色衣摆。
秋晏昏沉三日,神魂依旧沉在一片虚浮的倦怠里。
古墟千万残魂嘶吼缠绕的痛感淡了,可那股贯穿骨血的寒凉还在,混着碎得不成章法的旧影,反反复复撞他识海。
半梦半醒间,视野朦朦亮起一片冷白。
窗前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背影。
玄甲染霜,肩背如峰,是刻在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模样。
秋晏意识混沌得厉害,喉间轻哑,无意识吐出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将军……”
窗前静立的人影,身形骤然一滞,片刻后,缓缓回身。
没有血染征袍,没有沙场肃杀。
眉眼清冷如故,却是一身天阙上神的素色衣袍,淡光笼身,沉静得近乎淡漠。
是北垣。
秋晏猛地回神。
涣散的视线骤然收拢,沉沉混沌被一瞬惊破,他睫毛剧烈一颤。
殿内天光柔和,烟火安宁。
哪有什么古墟残影,哪有什么旧时将军。
床畔静静立着的,唯有北垣。
他立得很近,身姿端稳,垂眸看着榻上人,神色极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伫。
见秋晏睁眼,北垣声线平稳无波,没有过分温热,亦无半分疏离,只一如寻常问询:
“醒了。”
顿了顿,他才缓缓补道:
“已昏睡三日。你神魂透支,受墟地戾气侵损,药府仙医亲来诊视,喂你服过清魂丹,堪堪稳住根基。”
秋晏脑中尚且昏沉,昨夜梦境、古墟惨烈、千万魂哭,层层叠叠翻涌上来,又被眼前安稳天光尽数压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恍惚尽数敛尽。
一丝不剩。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微微抬身,肩背挺直,礼数周全,端端正正对着身前之人,浅浅一揖。
音色轻浅,恭谨,滴水不漏。
“多谢上神施救。”
北垣眸光微顿。
良久,他只淡淡叮嘱:
“神魂未复,好生静养,勿要思虑过度。”
语毕,再不逗留,转身默然离去。
殿门轻阖,隔绝一室安静。
秋晏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久久未动。眼底空茫一片。
静养数日,秋晏神魂渐稳,身形恢复如常。
凌霄殿议事。并非例行朝会,天帝邀众仙尊、诸将前来共议古墟隐患。
天帝高居云海之上,众仙分列两侧,天兵天将肃立殿中。北垣立于殿中靠前一侧,不排入寻常仙官班列,身姿挺拔。
待诸事暂歇,北垣上前半步,声线沉稳,字字郑重。
“归寂古墟封印虽已闭合,墟底千年残魂仍羁留不散。俱是上古殉战的天将忠魂,久困浊戾,执念日积,长此淤积,终要酿成外溢之祸。
我意,可审慎重启封印,集天界之力,设法度化亡魂,令忠魂得安,消弭日后隐忧。此事干系重大,特来与众共议。”
话音落下,殿内一瞬哗然。
片刻后,数位老将、仙官接连出列,纷纷谏言劝阻。
“上神三思!古墟戾气蚀魂,凶险莫测!封印本为镇遏旧劫,岂可再度开启!前次墟地动荡已是万幸收场,何苦再冒这般险局?”
“古墟乃是天道旧劫之地,强行度化,恐引轮回余孽、牵动未知劫数!”
“墟地深处浊戾漫天,纵然天兵齐聚,亦恐神魂受损、徒增伤亡!恳请天帝慎断,以天界安稳为重!”
众人说辞大同小异。
并非畏死怯懦。所有人皆认定,古墟无解,入内便是折损,无从度化,徒劳伤身。
声声劝阻,殿内陷入僵持。
就在此时,班列尾端,一道素衣身影缓步踏出。
秋晏身姿清瘦,神色平静,步履端方,行至殿中,躬身叩拜。
众仙目光一瞬尽数落在此司姻殿掌事身上,略带诧异。
只听他声线清稳,条理分明,句句落地,无半分空泛孤勇。
“天帝容禀。归寂古墟残魂积怨千年,淤结不散,确有后患。臣亲历墟地险境,可证,残魂可渡,浊戾可解,并非死局。”
“前次墟地动荡,臣身陷其中,曾以神魂幻境逐层安抚、试渡残魂,已然小有成效。墟底万千亡魂,皆上古殉战忠魂,执念在于不得归安、无人引渡,并非生性嗜杀作乱。”
“无需大军尽数深入墟底腹地,无谓折损天兵神魂。”
“臣筹有一策。
仅启古墟封印一道窄口,不令全境洞开,防戾气大肆外泄。
可遣少数精锐天将,随臣驻守裂隙近处,专护结界,抵挡乱魂冲撞,不必深入墟地腹地。
臣自守裂隙内侧,施术感召,就地布幻境度化,消解执念,引渡往生。
余下诸将天兵,尽数屯守封印之外,稳固天外结界,拦阻逸散余戾,护持天界屏障。”
字字清晰,分工明确,风险可控,亲身可证。
末了,他躬身垂首,语气笃定坦然。
“此事臣亲历、臣能为、臣愿为。臣秋晏,请随行,了结千年业缘,安顿上古忠魂。”
一语落毕,凌霄殿彻底寂静。
满殿仙将,无人再言凶险不可为。
从前不敢往,是无路、无策、无解。如今秋晏拿出实打实、试过可行、伤亡极低的周全方案,顾虑尽消。
众将本就于心有愧。那些困死墟底的,是他们上古同袍,浴血殉战的忠魂。
先前阻拦,是怕白白送死、徒劳无功。
现下前路可行、风险可控、大义当前。
片刻沉默后,一名老将率先出列,沉声请命:
“臣愿领兵驻守域外结界,稳封印、镇余戾!”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接连踏出。
“末将愿往,驻守裂隙外围!”
“臣请赴古墟,护卫结界,安定忠魂!”
无人再退缩,无人再反对。
北垣立在原地,静静看着殿中那道清瘦身影。
天帝坐于高台,俯瞰殿中景象,沉吟片刻,终是落音。
“准。
此事交由北垣统筹调度。秋晏随行,主理渡化。
众将各司其职,慎行稳守,安魂归墟,勿添新劫。”
一旨落地。古墟之行,终成定局。
朝议散尽,诸神陆续步出殿门。
廊庑仙雾悠悠漫卷。
北垣立在盘龙柱侧,并未随众人离去。一身银白战甲肃然沉静,静静伫立,恰好阻住秋晏前行的通路。
秋晏脚步稍停,微微欠身。
北垣转身,目光落于他身上,声线沉淡:
“方才殿上,多谢。”
秋晏立在玉阶边,目光望向翻涌的云海,语气平和浅淡:
“古墟困缚无数上古忠魂,万年千载困于残阵不得轮回,本就该寻机度化解脱。”
他微微垂眸,“上神于此时提议前往古墟,自有考量。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北垣身形微顿。
战甲肩棱的冷光落于廊下,那一瞬愣神极短。
不等北垣再接言,秋晏声调平稳续道:
“上神若有筹谋,尽管施行便可。残魂度化,乃司姻职责所在。”
语毕,他侧身退让,敛袖轻步,徐徐步下玉阶,从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