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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香微动 墟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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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地的雾终日沉沉翻涌,灰土漫天,压得天地昏暗无光。
临时驻所是整片荒墟里唯一安稳的方寸之地,屏障隔绝戾气与魔障,可保一时无虞。而标记过的封印边界距此极远,属于墟地外缘的偏远险地,一旦出城远行,便彻底脱离屏障庇护。
越是远离驻所,周遭戾气越重,游荡的残祟、游离魔障、被浊气催生的凶兽便愈发密集,险象环生。
一连数日,二人日日长途往返,远赴偏远封印边界巡勘裂隙。
墟地道路没有成形路径,脚下尽是碎裂断砖、坍塌城垣的残石,每一步都要跨过累累废墟。魔障时不时在远处雾中浮起又消散,远远传来呜呜的低嚎,尚未靠近便自行散开。整片天地死寂荒芜,不见草木生灵,只剩沉沉浊气往复翻涌,压得人呼吸都透着滞涩。
北垣走在前头开路,长剑握在手中,因神力不稳,面对四处窜逃的溃散旧部残魂,他只凭剑势禁锢、逼停魂体,绝不重创打散。那些魂体失智狂乱,在裂隙浊气里反复冲撞,带着无人可解的茫然暴戾。
秋晏紧随其后,始终守在稳妥的位置。每当北垣以剑势镇住一缕残魂,他便即刻舒展银白缘丝,精准拘住动荡魂体,稳妥送入纳魂袋。缘丝自他神魂化生,不染世间浊气魔氛,不受魔气侵染,每一次舒展都干净通透,唯独催动本源的细微消耗,层层叠叠积在神魂深处。
每一回收回缘丝,秋晏指尖都会微微蜷起一瞬,指节泛出一点浅淡的白,转瞬又恢复如常。
他性子素来沉静隐忍,纵使日渐耗损,面上也从无半分疲态,唯有立身静置时,肩头会极轻极淡地微沉一瞬,无人察觉。
连日远途奔波、高频拘魂,无形的疲乏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这一日巡勘渐近尾声,边界浊气最盛,周遭残祟游走频繁,风声里尽是细碎刺耳的魂啸。
灰雾一阵一阵卷过来,视线被压得很低,数道残魂虚影在不远的乱石间飘忽来去,忽明忽暗。
乱石堆积的险地之下,阴影骤然一动。
一头被封印浊气滋养已久的墟地凶兽,猛地从石隙深处窜扑而出,腥风扑面,利爪直扫而来。
换作平日,秋晏身法轻盈,全然可从容避开。
可连日远途劳顿、本源透支,他身形反应终究慢了半瞬。
利刃般的爪尖擦过小臂,撕裂衣料,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温热的血珠缓缓浸透出来,同一瞬,浑身虚乏尽数涌上来,他脚下一软,身形重重踉跄,险些栽倒嶙峋乱石之中。
北垣眸光骤冷,手腕翻转,长剑破空而出。
他神力不稳,不敢妄动神力,只凭精纯剑招斜劈而出,剑锋的劲气直接将凶兽狠狠逼退。
他无暇多看周遭乱象,目光只落向秋晏渗血的小臂、踉跄不稳的身形。
大步上前,屈膝俯身,手臂稳稳穿过他膝弯,将人径直背起。
“抓紧。”
话音落下,秋晏的手掌轻轻攥住他肩头衣料。北垣能感知到身后人身体轻微的失重晃动,才知秋晏这一回耗损,比肉眼所见更重。两字落定,北垣提气纵身,不顾沿途游荡残祟,全速返程奔赴驻所。
归途风势狂烈,灰土扑面、戾气翻涌。沿途不时有零散残祟自雾中窜出,北垣仅凭剑身挥出的劲风便将其逼退,不愿分神多做纠缠。他心神全然凝于赶路,脊背绷得笔直,风声轰鸣盖尽万物,一路疾行。
直至奔回驻所,屏障轰然落下,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喧嚣浊气。
狭小密闭的室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随着小臂伤口鲜血未敛,秋晏受创震荡的神魂,再克制不住外泄的气息。
一缕清泠、干净、带着微凉甜意的桂香,缓缓漫开,填满整间屋舍。
这味道太净、太温柔。
与终年荒芜、只剩灰土戾气的墟地格格不入,突兀得让人心头一颤。
北垣将人轻轻放落榻边,转身取来伤药与素白纱布,抬手托起他受伤的小臂。
指尖刚触到微凉肌肤,鼻尖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桂香再次清晰浮现。
他包扎的动作,骤然顿住。
北垣抬眼,眸光沉凝,声线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香气,自何处而来。”
秋晏垂眸,长睫轻覆眼底,静静望着小臂浅浅伤口,语气平和无波:
“神魂本源自带的气息。神魂受创之时,便会外泄。”
北垣默然凝望他片刻,眸光微凝,心底掠开一圈极细的涟漪,转瞬便敛得干干净净,终是没有再追问。
他低头敛去眼底所有沉绪,指尖捻起药粉,细致轻柔地替他包扎好伤口。
素白纱布层层缠绕,掩去血色,神魂波动平复,那股浓郁的桂香也慢慢收敛,只余一缕极淡的余韵萦绕不散。
秋晏微微倚着榻沿静坐,方才透支的气力迟迟没能回笼,周身安静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
案头纳魂袋静静静置,袋身微微震颤,盛着连日收拢的所有残魂余息。
屋外,偏远封印边界的裂隙嗡鸣不止,浊气翻涌不息,沉沉未有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