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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圭 沈听澜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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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站在旧厂房门口,逆着光,灰色的中山装上沾着细密的尘粒。他看起来比昨晚在陆家宴会上更疲惫,眼窝深陷,可目光落在苏晚脸上时,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阿晚。”他又喊了一声。
苏晚看着他,没有应。
“我不是栀晚。”她说,“我是苏晚。”
沈听澜怔了一下,随即苦笑。他走进厂房,在离苏晚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越过她,像是穿透了这具身体,在看藏在里面的另一个人。
“我知道。”他说,“可你身上有她的气息。很淡,但我认得出。”
栀圭蜷缩在意识深处,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很深的地方硬生生拽出来,她眼前闪过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仪器。
一个隔着玻璃的女人,面容模糊,声音却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
“阿圭,记住妈妈的话。无论世界怎么改写你,你都要记得——你叫栀圭。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阿圭。”
栀圭猛地睁开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那画面消失了,可她心脏的位置还在疼,钝钝的、沉沉的疼。
“栀圭?”苏晚的声音从意识外面传来,“你怎么了?”
“我……”栀圭的声音发颤,“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东西。一个白色的房间,还有一个女人。她叫我阿圭。”
苏晚的呼吸顿了一拍。
沈听澜看着她忽然变化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想起来了,对吗?”
苏晚抬眼看他,目光锐利:“你到底是谁?”
“沈听澜。”他说,“你母亲栀晚的……朋友。也是当年把她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人。”
“哪个地方?”
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旧木桌前,手指轻轻拂过那本黑色日记。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一个实验室。”他说,“你母亲栀晚,是那个实验室里最成功的‘作品’。”
苏晚的指尖一凉。
“作品?”
“她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人。”沈听澜的声音很低,“跟我一样。跟沈若笙一样。我们都是被写出来的。只是你母亲比我们都特殊——她逃出来了。她离开了那个‘故事’,来到了这个世界,嫁了人,生了一个女儿。”
他抬眼看着苏晚,目光沉沉。
“那个女儿,就是栀圭。”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栀圭在她的意识深处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被暴风雨撕扯的树叶。
“我是……被创造出来的?”栀圭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真人?”
“你是人。”苏晚在心里说,声音又稳又重,“你跟我说话,你跟我吵架,你替我挡火梁,你为了我消耗自己。你是人,栀圭。你比任何人都像人。”
栀圭没有回答。
可苏晚感觉到,那种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了,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沈听澜看着苏晚的表情变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你跟她说话的样子,跟你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栀晚呢?”苏晚问,“她现在在哪?”
沈听澜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回去了。”他说,“二十一年前,那个实验室的人找到了她。她不得不回去。但她走之前,把栀圭藏了起来。”
“藏在哪?”
“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沈听澜看着她,“你写的小说里。”
苏晚的瞳孔骤缩。
栀圭的意识深处忽然涌起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画面。一个空旷的房间,四面墙全是书。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坐在书堆里,面前摊着稿纸,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那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扎着马尾,侧脸清秀而专注。
那是她自己。
栀圭盯着那个画面,呼吸急促起来。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一直住在那间堆满书的房间里。从小到大,她哪都没去过。她没有上过学,没有交过朋友,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她只是不停地写,不停地写,把脑海里的故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
因为那个女人临走前告诉她:“阿圭,妈妈把你藏在这里。你写故事,故事就会变成你的墙。只要你还在写,他们就找不到你。”
她写了十年。写了无数个故事。
最后一本,叫《陆少宠妻》。
那就是苏晚所在的这个世界。
“苏晚。”栀圭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我知道了。我知道我是谁了。”
“你是谁?”
“我是栀晚的女儿。”栀圭说,“我是一个被藏在故事里的人。我用我写的每一个字,给自己砌了一堵墙。墙外面有人在找我。”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可我把你砌进墙里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苏晚,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是我写的。你受的那些苦,陆时衍的薄情,苏柔的算计,那场大火,你的孩子——”栀圭的声音碎得几乎拼不起来,“全是我写的。”
旧厂房里很安静。
苏晚站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听着自己意识深处那个快要碎掉的声音,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开口了。
“我知道。”
栀圭愣住了。
“你……知道?”
“我早就猜到了。”苏晚的声音很平,“你说漏嘴过好几次。‘不愧是我写的女主’、‘我写的时候没觉得这么气人’,这些话,我都记得。”
栀圭说不出话来。
“可那又怎样?”苏晚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极淡的笑意,“你写的是上一世的苏晚。你写的那个苏晚,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现在站在这里的苏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昨天被指甲掐出来的浅浅痕迹。
“是我自己。”
栀圭在意识深处,忽然捂住了脸。
苏晚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自己的眼眶里滑出来,可她分不清那是她的眼泪,还是栀圭的。
“别哭。”苏晚说。
“我没哭。”栀圭的声音闷闷的。
“你哭了。”
“我没……”
苏晚笑了一声,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她转过头看向沈听澜,目光重新变得清亮锐利。
“你说实验室的人在找栀圭。”她说,“他们是谁?在哪?”
沈听澜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已经来了。”他说,“苏柔,就是他们的人。”
苏晚的手指猛地攥紧。
栀圭倒吸一口凉气:“苏柔?她是实验室的人?”
“她不是人。”沈听澜说,“她跟你母亲一样,是被创造出来的。只不过,她是实验室派来抓栀圭的‘清洁工’。她的任务就是找到栀圭,把她带回去。”
苏晚的脑海里飞速转动。
苏柔从三年前开始出现在陆家,以陆时衍“救命恩人”的身份住进来。那一年,正好是栀圭写完《陆少宠妻》的年份。
“苏柔是来抓栀圭的。”苏晚一字一顿,“可她为什么一直没动手?”
“因为她找不到栀圭。”沈听澜说,“栀圭把自己藏进了小说的最深处,藏进了你的身体里。苏柔只能感知到‘作者’的存在,却无法定位。所以她一直在等。等作者自己暴露。”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柔昨晚在电话里说的“那本书的作者”——她真的知道。
“所以今天下午这个局。”苏晚缓缓开口,“是苏柔设给栀圭的。”
沈听澜没有否认。
苏晚闭了一下眼睛。
她想起栀圭说过的话——每说一次真话,就会消失得快一点。每触发一次关键剧情,倒计时就跳得更快。
栀圭一直在用自己仅剩的时间,替苏晚铺路。
“栀圭。”苏晚在心里喊她。
“嗯。”
“你信我吗?”
栀圭几乎没有犹豫:“信。”
“那我们就不逃了。”苏晚睁开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我们跟她正面打。”
栀圭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可苏晚能感觉到里面那种破釜沉舟的痛快。
“好。”栀圭说,“打。”
沈听澜看着苏晚,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坠,通体翠绿,雕成栀子花的形状。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他说,“她说,如果你有一天找到了栀圭,就把这个给她。让她知道——妈妈从来没有忘记她。”
苏晚伸手接过那枚玉坠。玉坠温润,入手微凉,像一滴凝固的泪。
栀圭的意识深处忽然亮了一下。
那行倒计时的字还在,可它的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缓缓旋转着,像一颗微缩的星星。
【栀子花开了。】
栀圭盯着那个光点,忽然觉得心口不那么疼了。
“苏晚。”她说,“我们有三十九个小时。”
“不够吗?”
“够。”栀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笃定,“够我把苏柔的底牌掀了。”
苏晚握紧玉坠,转身朝厂房门口走去。
可就在她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陆时衍。
栀圭瞥了一眼,忽然发出一个古怪的声音:“他在想……天呐。”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苏晚今天没在家。我居然有点不习惯’。”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在想——‘我是不是有点喜欢她了’。”
苏晚:“……”
栀圭:“……男人心,海底针。”
苏晚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
“喂。”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时衍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在哪?”
“外面。”
“晚上回来吃饭吗?”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上一世,陆时衍从来没有问过她这句话。
“不回。”她说。
然后她挂了电话。
栀圭在意识深处幽幽开口:“他在想——‘她居然挂我电话’。”
“然后呢?”
“然后他在想——‘她挂电话的样子也挺好看’。”
苏晚深吸一口气。
“栀圭。”
“嗯?”
“帮我查一下,陆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现在在哪。”
栀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你要动苏柔的后路?”
“她派人去纺织厂埋伏我。”苏晚朝停车场走去,脚步利落,“那就别怪我先断她的根。”
“可是苏柔的后台是实验室……”
“实验室要的是栀圭。”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只要让苏柔失去陆家的庇护,她就没法光明正大地留在陆时衍身边。她没法留在陆家,就没法继续定位栀圭。”
栀圭安静了一瞬。
“苏晚。”
“嗯?”
“你真的很聪明。”栀圭说,“聪明得让我觉得……我写的那个苏晚,根本配不上你。”
苏晚踩下油门,车子驶上公路。
“那就重新写。”她说,“这一次,结局由我来写。”
栀圭在意识深处,望着那行倒计时旁边的光点,忽然弯起了嘴角。
光点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
【栀子花开了。这一次,别再让她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