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栀圭

8、断尾 苏晚在车里

　　苏晚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沈若笙的。沈若笙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什么安静的地方：“这么快就找我了？”

　　“苏柔在陆氏内部有一笔秘密资金链。”苏晚开门见山，“我要具体账号和流向。”

　　沈若笙笑了一声：“你倒是直接。我凭什么帮你？”

　　“因为你也在查她。”苏晚的声音很平，“你查了她三年，一直没拿到核心证据，因为她背后有人护着。我帮你拿到证据，你帮我把消息递给陆时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想让陆时衍知道？”

　　“因为你查陆时雨的事查了三年，却一直没告诉陆时衍。”苏晚的手指轻轻叩着方向盘，“你不说，是因为你不确定他会不会信。你需要一个人把证据送到他面前，让他不得不信。”

　　沈若笙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却不像之前那么轻佻了：“苏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被逼急了的人。”苏晚说，“账号。”

　　沈若笙报了一串数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账户在城东商业银行开的，户主是苏柔的远房表姐。但她每次转账都在凌晨两点左右，用的是手机银行动态口令。”

　　“知道了。”

　　“苏晚。”沈若笙忽然叫住她，“你拿到证据之后，打算怎么给陆时衍？直接递给他？”

　　“不。”苏晚发动引擎，车子汇入主路，“我会让他自己找到。”

　　沈若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够狠。”

　　挂了电话，栀圭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把沈若笙都拿捏住了，姐姐，你上一世是不是搞刑侦的？”

　　“上一世我在陆家当了十年摆设。”苏晚平静地变道，“但我没瞎。”

　　栀圭“啧”了一声，忽然语气一变：“等一下，苏柔在打电话。她又跟实验室那边汇报了。”

　　“说什么？”

　　栀圭凝神听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沉下来：“她说——‘苏晚那边有人护着，我今天下午的安排全泡汤了。但我手里还有一张牌，陆家那个老太婆最看重血脉，如果她知道苏晚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时衍的……’”

　　苏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她胡说八道。”栀圭的声音冷了，“孩子就是陆时衍的，这一点我写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苏晚打断她，语气很稳，“但陆夫人不知道。苏柔也不需要她信。她只需要陆夫人起疑，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苏晚望着前方的车流，忽然想起上一世一个她差点忘掉的细节。

　　上一世，陆夫人对陆念初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她当时以为是因为陆念初没有父亲，陆夫人看不上。可现在回想起来——陆夫人每次看到陆念初，眼里都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怀疑。

　　陆夫人从一开始就在怀疑陆念初的血脉。

　　“栀圭。”苏晚开口，“你写这本小说的时候，有没有写过陆念初的出生证明？”

　　栀圭想了一下：“写过。在番外里。”

　　“在哪？”

　　“陆时衍的书房。”栀圭说，“他有一个锁着的抽屉，里面放着所有跟陆念初有关的东西。出生证明、医院记录、亲子鉴定报告……我写的时候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放在他那里，显得他后来幡然醒悟的时候有个情感支点。”

　　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亲子鉴定报告？”

　　“嗯。”栀圭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你要用那份报告反将苏柔一军？”

　　“不。”苏晚踩下油门，车子重新驶入车流，“我要让陆时衍亲自把那份报告交到陆夫人手里。”

　　栀圭倒吸一口气。

　　“你打算让陆时衍自己发现苏柔在撒谎？”

　　“对。”苏晚的唇角弯了弯，“陆时衍这个人，疑心重，控制欲强。你告诉他答案，他不信。但如果你让他自己查出来，他会记一辈子。”

　　栀圭安静了两秒，由衷感慨：“苏晚，你天生就是写小说的料。可惜我写的时候没给你加这个技能。”

　　“你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霸总壁咚。”

　　“我那时候年轻嘛……”

　　苏晚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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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陆时衍的书房。

　　苏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去的时候，陆时衍正坐在桌前看文件，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下午客户名单泄露的事把他折腾得够呛，助理已经交了辞职信，三个大客户有两个表示要解约。

　　“喝点东西。”苏晚把牛奶放在桌边，语气不冷不热。

　　陆时衍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困惑，还有一点苏晚看不太懂的东西。

　　栀圭实时播报：“他在想——‘她今天居然给我端牛奶？她以前也这样，但我以前觉得她烦。现在怎么觉得……还挺好的’——苏晚，这男的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了。”

　　苏晚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了一个字：“哦。”

　　“你今天去哪了？”陆时衍问。

　　“城西。”苏晚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事实上确实是。

　　“城西什么地方？”

　　“纺织厂。”苏晚翻过一页，头也没抬，“沈若笙约我看了点东西。”

　　陆时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沈若笙？她找你干什么？”

　　“聊天。”苏晚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你表妹觉得我挺有意思。”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把文件一合：“苏晚，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活着。”苏晚说，“顺便看看你身边有多少人想害你。”

　　这句话落下去，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陆时衍的脸色变了变，嘴唇抿成一条线。栀圭在苏晚脑海里紧张地屏住呼吸：“他脑子里在想——‘她知道了什么？她知道多少？’——苏晚，他在慌。”

　　苏晚合上书，站起身。

　　“牛奶趁热喝。”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个助理，查一下他跟苏柔之间的转账记录。”

　　陆时衍的瞳孔微缩。

　　“你说什么？”

　　“我说了。”苏晚推开门，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清清冷冷的，“查一下。凌晨两点左右的转账，城东商业银行。”

　　她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陆时衍坐在书房里，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很久没有动。

　　栀圭在苏晚脑海里长长呼出一口气：“你把饵抛出去了。”

　　“他会上钩的。”苏晚朝自己房间走去，脚步不急不缓，“陆时衍最恨的就是被人当傻子耍。如果他知道苏柔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那苏柔就完了。”栀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畅快，“她一直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你比她更会算。”

　　苏晚推开门，走进卧室。

　　可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栀圭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等一下！苏柔在往这边走！她手里拿着东西——”

　　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苏晚姐姐。”苏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又甜又软，“睡了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晚站在门后，手按在门把上，没有立刻开门。

　　栀圭急速播报：“她在想——‘她今天肯定跟沈若笙见面了。我得抢在她之前把脏水泼出去。只要让陆夫人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就完了’——苏晚，她手里拿的是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

　　苏晚的指尖在门把上轻轻一叩。

　　然后她拉开了门。

　　苏柔站在走廊里，穿着一身纯白的蕾丝睡裙，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那种精心演练过的担忧表情。她手里确实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姐姐。”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这件事不该瞒你，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什么事？”

　　苏柔把文件袋递过来，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为难：“这里面……是陆夫人让我查的东西。她怀疑你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正，让我暗中调查。我查到了这份医院记录……”

　　她顿了顿，观察苏晚的表情。

　　苏晚没动。她的脸色平静得让苏柔有些不安。

　　“姐姐？”苏柔把文件袋往前又递了递，“你不看看吗？”

　　苏晚伸手接过文件袋，却没有打开。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着苏柔，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可苏柔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苏柔。”苏晚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苏柔愣住。

　　“你太急了。”苏晚把文件袋重新塞回苏柔怀里，“这份东西，你该明天当着我跟陆时衍的面给陆夫人。你今晚给我，是怕我先跟陆时衍说什么，所以想提前把脏水泼出来，让我来不及反应。”

　　苏柔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姐姐你在说什么……”

　　“回去睡吧。”苏晚后退一步，手重新按上门把，“明天有的是时间。”

　　她关上门。

　　苏柔抱着那个文件袋站在走廊里，嘴唇抿得发白。

　　栀圭在苏晚脑海里兴奋地转圈：“绝杀！她脑子里现在一片混乱！她在想——‘她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她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苏晚你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妖怪！”

　　苏晚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栀圭。”

　　“嗯？”

　　“那份文件袋里，你猜是什么？”

　　栀圭沉默了一下：“她刚才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医院。一张B超单。上面写的日期，比你受孕的时间早了半个月。”

　　苏晚睁开眼。

　　“她想伪造我出轨的证据。”她轻声说。

　　“嗯。”栀圭的声音冷下来，“但不用担心。陆时衍手里有真的亲子鉴定报告，在他的书房抽屉里锁着。只要他找到那份报告……”

　　“他就会知道，苏柔在骗他。”

　　苏晚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天。”她说，“明天收网。”

　　栀圭没有接话。

　　因为就在这一刻，她的意识深处，那行倒计时的字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时间从三十八小时跳到了——三十七小时整。

　　整整少了一个小时。

　　栀圭盯着那行字，脸色发白。

　　“苏晚。”

　　“嗯？”

　　“我刚才没有触发任何关键词。”栀圭的声音很紧，“我也没有说真话。但倒计时忽然少了一个小时。”

　　苏晚转过身，握紧了窗台边缘。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栀圭望着那行字旁边新浮现的一行小字，瞳孔骤缩。

　　【实验室已锁定目标。强制回收程序启动中。】

　　栀圭一字一顿：“他们找到我了。”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极淡的冷光一闪而逝，像某种信号，又像某种倒计时开始的钟声。

　　而苏晚的掌心，那枚栀子花玉坠，忽然微微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