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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记本 苏晚是被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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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脚下是龟裂的土地,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栀圭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朝她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可苏晚什么都听不见。
她拼命跑过去,跑得肺里像烧着一团火。
可栀圭还是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栀圭——!”
苏晚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天还没亮透。她躺在床上喘了很久,手按着心口,那颗心还在胸腔里狂跳。
“栀圭。”
“……嗯。”
声音在。苏晚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刚才在喊我。”栀圭的声音闷闷的,“我听见了。你梦到我了?”
“梦到你走了。”
栀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梦都是反的。”
苏晚没接这句话。她坐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残存的恐惧压了回去。
“沈若笙约的是下午两点。”她说,“你昨晚说,她可能不是活人。”
“嗯。”
“如果她真的不是活人,你还能听见其他人的心声吗?”
栀圭试着感应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困惑:“能。楼下厨房的阿姨在想要不要多蒸一笼包子,门口保安在打瞌睡,隔壁客房苏柔在跟人打电话……”
她顿住了。
“苏柔在打电话?这个点?”
苏晚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十七分。
“她在说什么?”
栀圭凝神听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变得凝重:“她在跟一个人汇报。说‘苏晚明天下午要去城西的旧纺织厂,沈若笙约的。你提前去那里布置一下,我要她出来的时候少点什么’。”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缓缓收紧。
“她还说……”栀圭的声音压低了,“‘顺便把那个叫栀圭的也处理掉’。”
空气凝固了。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你的名字?”
栀圭没有回答。苏晚感觉自己的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像有人在黑暗中拼命翻找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栀圭才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不知道。她说的不是‘栀圭’这两个字。她说的……是‘那本书的作者’。”
苏晚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栀圭的呼吸急促起来,“苏柔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她一直都知道。”
苏晚坐在清晨的微光里,手指攥着被子,指节发白。
她想起上一世,苏柔步步为营,算无遗策。每一次都能提前堵死她所有的退路。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踩在她最痛的地方。她以为那只是苏柔足够狠、足够聪明。
可如果苏柔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呢?
如果苏柔一直在利用“剧情”来对付她呢?
“栀圭。”苏晚开口,声音很稳,“你写这本小说的时候,有没有写过一个人物,知道自己是书里的人物?”
栀圭想了很久。
“没有。”她说,“我从来没写过这种角色。”
“那她怎么知道的?”
栀圭没有回答。
可苏晚感觉到,在意识深处,栀圭正望着那行倒计时的字。那行字旁边,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行新的小字,像是从黑暗中渗出来的——
【第三个。】
栀圭猛地站起来。
第三个。
她、那个说“我也是被写出来的”的存在,还有苏柔。
三个知道真相的人。
不,或许不止三个。
苏晚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灰蓝色的天光涌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冷调的银。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很平:“栀圭,你怕吗?”
“怕。”栀圭老实地说,“但怕也得去。苏晚,下午我陪你去。”
“你本来就跟我在一起。”
“我说的是……我用我的心声能力陪你。”栀圭的声音轻下去,“虽然用一次少一次,但至少能帮你避开陷阱。”
苏晚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那一丝波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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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城西旧纺织厂。
苏晚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得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一个人来的,沈若笙说了一个人,她就真的一个人。
旧纺织厂早已废弃多年,铁门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荒草。苏晚推开沉重的铁门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荡开回音。
沈若笙站在厂房最深处,面前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你来了。”沈若笙转过身,笑容和昨晚一样,眼尾弯弯的,“很准时。”
苏晚走过去,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封皮上什么都没写,可苏晚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剧烈地震动。
“栀圭?”
没有回应。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抬眼看向沈若笙,面上不动声色:“你说有陆时雨的东西给我看。”
“有。”沈若笙指了指那本笔记本,“就在这里。”
“这是陆时雨的?”
“不。”沈若笙摇头,笑容里多了一点苏晚看不透的东西,“这是你母亲的。”
苏晚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伸手翻开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钢笔,墨迹已经微微泛黄——
给未来的自己:无论你在哪里,都要记得,你不属于任何人。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很陌生,可那种笔锋里的倔强和锋利,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日记断断续续,有些日期跳得很远。里面写的是一个女人的生活,平淡的、琐碎的,偶尔夹着几句诗和几段感慨。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纸上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今天我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我给她起名叫栀圭。栀子花开的时候,我遇见了她的父亲。栀子花谢的时候,我们分开了。所以叫她栀圭。栀,是栀子的栀。圭,是圭表的圭。我希望她像一只小小的圭表,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找到自己该站的位置。
可我没办法陪她长大了。有人要来找我了。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你把它交给我的孩子。告诉她——妈妈没有不要她。妈妈只是……去的地方太远了。
她叫栀圭。我的女儿,叫栀圭。
苏晚的呼吸停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脑海里一片空白。栀圭。栀子的栀,圭表的圭。
栀圭。
她听见自己意识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栀圭?”苏晚在心里喊她,声音在发抖,“栀圭,你听见了吗?这本日记是你妈妈写的。你叫栀圭,你妈妈叫——”
“苏晚。”
栀圭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很轻,带着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茫然和无措。
“苏晚,我好像……”
她顿了顿。
“我好像不记得我妈妈了。”
苏晚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我不记得她的脸,不记得她的声音,不记得她有没有抱过我。”栀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我只记得我一直在写东西。写啊写啊,写到手指发麻,写到天昏地暗。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写。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
苏晚的眼眶烫得厉害。
她想起第一天栀圭冲进火场时喊的那句话——“谁家好人把我复活点设在火葬场啊”。当时她只觉得好笑,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藏着一种苏晚从前没听出来的东西。
栀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活过”。
“苏晚。”栀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紧,“你往后翻。日记后面还有一页。”
苏晚低头一看,果然。最后一页之后还夹着一张对折的纸,薄得几乎透明。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笔锋很急,像是临走前匆忙写下的。
别来找我。
苏晚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沈若笙一直安静地看着她,此刻忽然开口了:“这本日记是我在陆时雨留下的东西里找到的。陆时雨生前跟一个人走得很近,那个人……”
她顿了顿。
“那个人的名字,就叫栀圭。”
苏晚猛地抬头。
沈若笙看着她,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情绪:“你母亲叫栀晚。栀子的栀,晚霞的晚。”
苏晚的瞳孔骤缩。
栀晚。
苏晚。
一个“晚”字,连着两代人。
“你母亲二十一年前就失踪了。”沈若笙说,“她失踪的那天,把这本日记留给了陆时雨。而陆时雨在五年前‘意外身亡’之前,又把日记交给了另一个人。”
“谁?”
沈若笙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旧厂房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不可见的冷光。
苏晚的呼吸停了。
“沈若笙。”她一字一顿,“你到底是人还是——”
“我是你母亲写的。”沈若笙抬起头,笑容里带着一种凄凉的坦然,“我是栀晚创造的角色。我跟你一样,是被写出来的。只不过……你活在了书里,而我,活在了她的日记里。”
旧厂房外,风忽然大了起来。
而栀圭蜷缩在意识深处的黑暗中,盯着头顶那行字。
【剩余时间:三十九小时四十一分零八秒。】
那行字下面,新出现了一行小字,像刚写上去的,墨迹还在微微滚动。
【找到母亲了。可你确定,她真的想见你吗?】
栀圭抱着膝盖,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名字是栀圭。
栀子的栀,圭表的圭。
她是一株小小的栀子花,被种在时间的缝隙里,等着有人来认领。
而此刻,旧厂房的门口,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静静站着,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阿晚。”
苏晚回头。
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光线落在他脸上。他望着苏晚,又望着苏晚身后空无一人的方向,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
“阿晚。”他又喊了一声,“我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