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二个灵魂 那个男人走 ...
-
那个男人走到苏晚面前时,栀圭的心声播报忽然断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栀圭?”
没有回应。
“栀圭!”
依旧没有。
那个男人停在她三步之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他比远处看起来更清瘦,眼角的纹路很深,像被风霜反复雕刻过。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五十岁的人,里面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你叫苏晚。”他说。不是问句。
苏晚没有退。她站在原地,迎着那道目光,微微抬起下巴:“您认识我?”
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大厅里的喧嚣重新漫过来,久到苏柔已经被人扶下去换衣服了,久到陆时衍皱着眉头朝这边走过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眉眼像你母亲。但你的脊背……像你父亲。”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我父亲是谁?”
男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把这里的事处理完,我会来找你。”
他转身就走,灰色的中山装很快被夜色吞没。
苏晚站在原地,指甲陷进掌心。
“苏晚。”陆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才那个人是谁?他跟你说什么了?”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陆时衍脸上,他眉间那道竖纹比上一世她记忆里更深。这个人,在未来的十年里会亲手烧死她。可此刻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只当她是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大学生。
“不认识。”苏晚说,“问路的。”
陆时衍显然不信,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听了没几秒,脸色骤变。
“什么?再说一遍?”
苏晚看着他的表情从冷淡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一种近乎可笑的茫然。
栀圭的声音忽然回来了,虚弱,像隔了很远的水面传过来:“苏晚……陆氏的核心客户名单泄露了。三个最大客户的资料,全被卖给了对家。陆时衍现在脑子里在炸。”
苏晚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锋利。
她等这一刻,等了三天。
从栀圭告诉她“陆时衍的助理是苏柔的人”那一刻起,她就在等。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助理,在适当的时机,给了他一个“适当”的机会。
她只是在某天下午,故意把一份“假的”客户名单放在了书房桌上,然后让苏柔“不小心”看到了。
苏柔果然去偷了。那个助理果然去卖了。
可他们卖出去的那份名单,是苏晚亲手伪造的。
“你太狠了。”栀圭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弱的笑意,“你连苏柔会偷你东西都算计到了。”
“我不算计,怎么活?”苏晚在心里回她,声音很轻。
陆时衍已经大步离开了。苏晚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收拢了嘴角那一点弧度。
大厅的另一头,一个穿墨绿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正端着香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她叫沈若笙,陆时衍的表妹,也是整个陆家唯一对苏晚释放过善意的人。
栀圭忽然开口:“沈若笙,二十七岁,陆时衍姑姑的女儿。在原著里她是个背景板,只有三句台词。但我刚刚听见她的心声了。”
“她在想什么?”
栀圭沉默了两秒,声音变得古怪起来:“她在想——‘有意思,这个苏晚跟我之前查到的资料完全不一样。看来我得重新评估她了’。”
苏晚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
“查我?”
“嗯。”栀圭说,“沈若笙不是普通人。她在查陆家的账。而且她查的方向……跟陆时雨有关。”
苏晚抬眸,正好对上沈若笙远远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兴趣,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苏晚没有避开。她微微举杯,朝沈若笙点了点头。
沈若笙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穿过人群走过来,在苏晚身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苏晚妹妹,听说你最近变了不少。”
“人总会变的。”
“变好还是变坏?”
苏晚侧头看她:“看对谁。”
沈若笙笑出了声。她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很好看,可苏晚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那是一种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下的人才有的小动作。
“我手上有份东西。”沈若笙忽然说,“跟陆时雨有关。你想看吗?”
苏晚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瞬。
栀圭在她脑海里倒吸一口气:“她怎么会知道陆时雨?原著里陆时雨的死是苏柔一手策划的,连陆时衍都不知道真相——”
“我知道。”苏晚在心里说。
她看着沈若笙,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沈若笙把一张名片塞进她手心里,动作快得像在传递情报,“你来这个地址。一个人。”
她转身走了,旗袍的下摆融进人群里,快得像一道绿色的影子。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只印了一个地址,其他什么都没有。
“苏晚。”栀圭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严肃,“你明天不能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栀圭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刚刚听见沈若笙在想一件事。她不是在查陆时雨。她是在找一个人。”
“找谁?”
“找一个写故事的人。”
苏晚的呼吸停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笑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可苏晚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攥着那张名片,指尖发白,脑海里只有栀圭那句轻飘飘的话。
找一个写故事的人。
“栀圭。”苏晚在心里开口,声音很稳,“你老实告诉我——沈若笙要找的人,是不是你?”
栀圭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以为她又消失了。
然后她听见栀圭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我不知道。”栀圭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苏晚,你听好。”
“你说。”
“沈若笙刚才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我的心声能力没有触发。”
苏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栀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恐惧,“她脑子里没有任何声音。一片空白。就像……”
她顿了顿。
“就像她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夜风从大厅门口灌进来,吹得苏晚浑身发冷。
她站在灯火通明的陆家老宅里,站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颗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到了某个棋盘边缘。
而栀圭蜷缩在意识深处的黑暗里,望着头顶那行数字。
【剩余时间:四十四小时零三分十七秒。】
那行数字下面,忽然多了一行字。很小的字,像是谁用指尖在虚空中悄悄划出来的。
【找到她了?】
栀圭的瞳孔骤缩。
她猛地站起来,在虚无中转身四望。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两行冰冷的字。
“谁?”栀圭的声音在发抖,“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
可那行字慢慢消失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擦去,然后重新写上了一行新的字。
【别怕。我也是被写出来的。】
栀圭站在黑暗中,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里,不止她一个“异物”。
而此刻,在陆家老宅的另一头,苏柔正裹着浴巾坐在客房里,对着手机压低声音说话。
“……对,她变了,变得很不对劲。我怀疑她背后有人。”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柔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起来:“我不管!陆时衍是我的,陆家也是我的,她苏晚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凭什么跟我争?”
她挂了电话,对着镜子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而在镜子的倒影里,她身后那扇半开的窗户外面,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静静站在夜色中。
他望着苏柔的背影,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悲伤。
“对不起。”他低声说,“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错下去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