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21 危险与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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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已经安静许久，当克拉克飞上二楼台阶时，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睡着了。
或许是花粉的作用，也或许是魔法，他被困在藤蔓中，又好像被藤蔓拱卫簇拥着。藤蔓织成一张充满自然气息的大床，他沉睡其中，静谧、平和，他的眉间不必再烦恼地蹙起，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一切都是那么的……幸福。
——你真的没有想过么？把他藏起来，藏到一个没人能再伤害他的地方，藏到一个不会再让他痛苦的地方……
“我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克拉克的喃喃自语在空荡荡的城堡里回响，他回答自己内心的声音，“但我不能这么做，这只会让他更痛苦。”
——在你见证了他的终局之后？
“那不是他的终局，我不会让那成为他的终局。”
——愚蠢，你会后悔的。
“或许吧……”克拉克终于走到布鲁斯的身前，手指抚上他的侧脸，一路描摹，这样的表情在布鲁斯的脸上原本是极难见到的，但这段时间里，他可以在每一个早上亲眼见证，这些小小的快乐一个个堆积起来，就成了糖果般的幸福，“至少现在，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哪怕这只是短暂的、虚幻的、泡沫般的幸福，就像灰姑娘的南瓜马车。想到这里，克拉克看向布鲁斯的头顶，遗憾地发现那对猫耳已消失无影。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们一直无法抵达真正要去的世界。”
不是空间转换器不够稳定，恰恰相反，是它太过敏锐了，它精准地捕捉到连克拉克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内心，它在竭尽所能实现他的心愿。
“我在抗拒回去，我不想放开你，布鲁斯。”
如同沉入深海的人试图抱紧那根仅有的浮木，布鲁斯是他与旧世界仅剩的联系，是唯一一个找到他的人，而当他们回到旧世界，这蛛丝般的联系就会轻而易举地断裂。
他不可能放弃父母留下来，布鲁斯不可能放弃哥谭和他离开，所以他的内心深处期盼着，这场名为归乡的旅途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
现在，午夜的钟声敲响，灰姑娘也该回归她的现实中了。
“你会忘了我吗？”克拉克自问自答，“希望不会，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整个城堡亮起耀眼的白光，世界像被打碎的镜面一样分裂出道道伤痕，碎片散落飘飞，每一片都折射着他们的影子。
“童话的魔法要以童话的方式解开。”克拉克轻轻捧起布鲁斯的脸，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甜蜜又苦涩的吻。
“该醒来了，睡美人。”
“我不要喝这个。”像是面对讨厌食物的猫咪，布鲁斯紧皱眉头将克拉克手中的杯子推开，里面古怪难闻的气味还在随着热气不断冒出，刺激着两人的嗅觉。
“不行，你从幻境出来就发了一整夜高烧，必须要喝药休息才行。”克拉克拒绝布鲁斯的拒绝。
“我已经退烧了。”
“那也不行，这个有巩固和预防效果。”
“你是变成全自动拒绝机器了吗？”布鲁斯冷哼，“要我喝可以，等下我要出去走走，自己一个。”
“这才是你的目的是吧？”克拉克无奈地把药递过去，这次布鲁斯没有任何抗拒地接下一饮而尽，“你对这个世界很好奇吗？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你最近太黏人了，有点烦。”布鲁斯坦言。
“我很烦人吗？”克拉克大受打击。
布鲁斯可不认为自己的话能打击到超人脆弱的心灵，他动作利落地下床穿衣，很快，一名都市时尚潮男就新鲜出炉了。
他走到克拉克身边，自然地取下他的眼镜给自己戴上：“不许跟着我，不许开透视，不许听我说话。”
克拉克委委屈屈地抗议，“你把我眼镜都带走了，我也没办法出门啊……”
“所以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吧，家养小精灵。”
背后的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布鲁斯脸上佯作的轻松也渐渐隐去了，他控制自己的心跳使之维持在愉悦舒适的状态，内心的沉重阴霾却挥之不去。
克拉克喜欢我……开什么玩笑，神明也会爱上凡人吗？
不，你不该这么想，布鲁斯，你明知道他不是那样的……
布鲁斯感觉脑袋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痛起来了。
被藤蔓控制沉睡时，他并非没有感知，他能清楚地听见克拉克和捣蛋鬼的对话，听见他剖析内心的自言自语，以及……那烙印在唇上的温柔的轻吻。
布鲁斯沉着脸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今日哥谭难得放晴，阳光透过树荫投射下细碎的光斑，旁边三三两两的孩子奔跑打闹着，但这欢快的气氛无法带给他一点温度。
从选择成为蝙蝠侠的那天起，他就放弃了正常人的生活，爱情……这迷人又危险的东西，从来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他确实和许多女孩谈过恋情，或短或长，无论是逢场作戏又或是投入真情，由始至终，在每一段恋情的开头他就为自己规定了结局——不会有任何结果的结局。*
她们是安全的，她们不会影响蝙蝠侠的工作，不会让他无法自拔地沉浸其中，而克拉克，毫无疑问，他是极度危险的。
他们可以是朋友，是搭档，是家人，是很多种不同的关系，但唯独，唯独不能是恋人。
——“这是一封邀请函。”
那个雪夜，克拉克带着笑意的话语还回荡在他耳边，那双专注地注视着他的蔚蓝眸子，和他从沉睡中醒来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找到那封邀请函了。
这个狡猾的小混蛋将自己的心意伪装成一个挑战，胆大包天地邀请世界上最厉害的侦探一探究竟，他将一切摊开来，展示出来，告诉他：你可以做出任何选择。
是接下这封邀请函亲自赴约，还是将它永远地锁在抽屉里不见天日？这似乎没什么好犹豫的，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拥有这样的可能。
可我在犹豫什么？
布鲁斯又想起了，想起烟花下的摩天轮，想起他们一同度过的日夜，想起他奔向他的每一个瞬间——该死，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好记性。
布鲁斯猛地停下脚步，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游荡到了老城区的城市公园——他和克拉克初次见面的地方。
他寻了个座椅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喂，大叔，你是老婆跟人跑了还是破产了？”旁边一身运动装的少年顶着破旧的足球搭话，看起来对他的烦恼很感兴趣。
“如果我说都有，你会安慰我吗？”
“我可没这么烂好心，”少年的眼珠转了转，“除非你请我吃饭，我可以勉强听听你的烦心事。”
“我破产了，没钱。”
“好吧，我可以给你打个折，”少年挑剔地看了布鲁斯一眼，他指着马路对面的雪糕推车，“请我吃一根冰棍。”
他们一人拿了根冰棍叼着，坐在路边的阶梯上。
“然后，我趁大卫被灰尘蒙住眼，狠狠给了他一拳，你是没见到他那副倒霉样，哈哈！”少年笑弯了腰，差点把球都弄掉了，他连忙抓回来，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怎么光是我在说了，你的倒霉事呢？”
“我没什么倒霉事，”布鲁斯说，“我只是……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去做。”
“这件事做了会怎样？”少年好奇地问。
“我的朋友会很难过。”
“那就不做了呗。”
“……这对他未必是好事。”
“啧，”少年抓耳挠腮了半天，“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麻烦，要我说，只要他乐意不就行了。”
“就像我揍大卫的那一拳，虽然我知道他之后肯定会来找我麻烦，但至少那一刻我爽翻了，就算再让我来一次，我也还是会狠狠给他一拳，还要再给他个中指！”少年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为自己的想象畅快大笑。
“要是我没有揍那拳，那完啦，我肯定每次半夜睡觉想起都要气得半死，为什么我当时没有揍上去呢？”
铛——钟楼远远传来整点的报时，少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捡起足球冲布鲁斯摆手：“我该回家了，多谢你的冰棍，对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有点像布鲁斯·韦恩？”
没等回复，他接着说：“不过韦恩应该也不会穷到吃路边的冰棍吧。”
少年跑远了，他的影子消失在拐角，话语却留下或深或浅的涟漪。
布鲁斯站起身，走到没有监控的死角，腕中的抓钩枪飞出，将他带到附近的钟楼上。
天边太阳渐渐滑落，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一道鲜艳的红披风从他眼前飘过。
布鲁斯又叹了口气：“你就是不能让我一个人多待一会儿么？”
“你已经离开一下午了，”克拉克说，在找布鲁斯的路上，他顺路制止了一起抢劫案，就直接穿着超人的衣服过来了，“我是来喊你回家吃饭的。”
“我以为现代人都会灵活地使用通讯设备，看来氪星人并非如此。”
“你的手机一直没有接通。”克拉克解释。
布鲁斯怔愣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由于电量不足，手机已经彻底关机，最近过于心烦意乱，他竟然忘记充电就出门了。
他们一时陷入沉默，克拉克踟躇一会儿，说：“布鲁斯，我并不想让你为难……”
“从这个角度，可以欣赏到哥谭最美的落日，”布鲁斯打断他的话，“我一直想带你来看看。”
他们一齐望着那橙黄色的圆日逐渐沉进天空的怀抱，星子开始在墨蓝的天鹅绒上闪烁，又被猝然点亮的蝙蝠灯覆盖。
布鲁斯盯着蝙蝠灯，不远处，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在楼宇间穿梭，飞扬的披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我没办法给你承诺。”布鲁斯忽然开口。
“我知道。”
“你不会比哥谭更重要。”
“我也一样。”
“这……这或许会是个错误。”布鲁斯已经开始忍不住退却了，克拉克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腰，轻轻环抱他。
“爱永远不会是错误。”
他温热的呼吸吞吐在他耳边，两颗心越靠越近，直至紧紧连在一起，他们的胸腔里响起同一种心跳。
克拉克是……安全的。如果蝙蝠侠连超人都不能信任，他还能信任谁呢？
红披风随风起舞，布鲁斯抓住克拉克的领口，印上他的唇。
他们在漫天星辰的祝福下拥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