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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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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溪好不容易把战损的小羊皮靴和袜子清理干净,又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双人字拖趿拉上,这才得了空,坐在床边给闺蜜发消息。
果然苦难是造就文学的源泉,元溪此时心中千言万语,双手在输入法上暴风输出了好半晌,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发送。
[我真的很试图想共情我的亲爹,但我实在没办法理解,我一个学艺的,这公司为什么要我来继承?继承也就算了,把我送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呢?让我学会一手种田的好本领,回去继续下地吗?(无语jpg)]
对面应当是在线,
只不过上方的聊天栏里“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七八次之后,最终却弹出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元溪把手机举到耳边。
就听手机那头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狞笑。
她面无表情地把音量调低两格,就听闺蜜苏漪在那边笑得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百年内也没有人能懂你爸爸是什么操作了,人家富二代那都是自由逐梦,有老爹兜底,怎么到了你这儿还要学种地啊,我真的不行了——”
元溪直接点了暂停,转为文字。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哈哈哈,其间夹杂了少量的人言,元溪看完,抿了抿嘴。
苏漪是她大学室友,那会儿元家还没发达,两人一起挤在六人寝里吃泡面,赶论文做兼职,关系铁到能穿一条裤子。
后来元溪一朝“飞黄腾达”,苏漪比她还激动,说自己当年在佛前许的一千个愿望里终于有一个成了真:
我去,闺蜜成龙了!
当时元溪骂她没出息,苏漪理直气壮:“我许的又不是自己暴富,是你暴富,这还不伟大?”
思绪拉回,两人聊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元溪于是又回了几条消息,说晚上再聊,自己先收拾东西。
静下心环顾一圈四周,房间里其实算不上新,外头小洋楼翻修得漂亮,里头家具却还是老样式,应该是沿用了之前的旧物。
一张木头小床铺着凉席,蚊帐从天花板垂下来拢得严严实实,靠墙一张小桌,上面随意堆叠了几本老式杂志,封面上的模特笑得自信大方。
而它对面是一扇挂着碎花窗帘的小窗,再往角落就是一个大衣柜,依旧是上了年纪的酱黄色,上面贴了几块小镜子组合在一起,估摸着是充当穿衣镜。
房间虽然带着千禧年的陈旧梦核感,但打扫得很干净,连床单被罩都带着洗衣粉和阳光暴晒后的螨虫尸体味。
不过最让元溪意外的是,这个房间居然带了个小卫生间。
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洗澡上厕所倒也够用,甚至热水器还是新装的。
元溪站在卫生间门口,心里那点因为被狗撞和派来乡下的火气消了大半。姜心和奶奶显然是用了心的,知道城里姑娘用不惯村子里的厕所,特地给她腾了这间屋子。
她叹了口气,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短袖短裤的居家服搭在肩膀,又把浴巾和洗漱用品摆在床头,准备洗个澡再下楼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既来之则安之。
她元溪虽然犟,但骨子里不是矫情的人。这来都来了,总不能真把自己关在屋里当缩头乌龟,那也太丢人了。
只不过她刚把外套脱了一半,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撞开。
“咣”的一声。
原本上锁的门把手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床底。
这动静之大,震得外头树上两只闲聊的鸟儿都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骂骂咧咧的飞走。
元溪这边手还搭在衣摆上,保持着半脱不脱的姿势,和门口一个九、十岁左右的男孩四目相对。
男孩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表情带着一股怒气冲冲的架势,但在对上元溪目光的瞬间,那点凶气肉眼可见的底气不足,转而变成了茫然和慌乱。
紧接着姜心的声音从走廊那头追过来;
“刘子辰!你给我站住!不能住就让你妈带你回家好吗,我这不伺候祖宗,你要是不安生,我——”
姜心也到了门口。
她一眼看见已经战损的门把手,又看了一眼元溪臂弯里搭着的外套和床上的浴巾,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姐......”
姜心的声音小了下去。
元溪没说话。
她慢慢把外套从臂弯里拿下来,搭在床尾,然后抬眼看那个叫刘子辰的男孩,开口:
“出去。”
她声音算不上凶,但听起来确实有不爽的成分在。
刘子辰嘴唇动了动,大约是还想说什么,却被姜心一把扯住后衣领往后拽:“走走走我带你走,跟你说了多少遍那屋有人有人你就是不听——”
姜心一边拽人一边回头冲元溪挤了个抱歉的笑:“姐对不起啊!你先洗!门我等会儿找人修!”
门被她从外面带上了。
虽然卧室锁芯坏了关不严实,但小浴室还有一扇玻璃门可以锁,总归还是能将就着洗的。
元溪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锁芯碎片,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外套甩回床上。
楼下的动静隐隐约约传来。
“我早就跟你说了那屋子里有人有人,你怎么就不听我说话呢!你要是再这么犟,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妈一”
“打就打!这地方我根本就不想来,要不是我爸妈强硬逼着我,你以为我会来这破地方?”
“你!”
然后是追逐的脚步声,男孩的怪叫,以及院门被“砰”地甩上的声音。
用一句鸡飞狗跳来形容,完全不为过。
元溪吐出一口浊气,走进卫生间拧开了水龙头。
洗完澡换上一身清爽的短袖短裤,元溪把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这才趿拉着人字拖下了楼。
院子里那丛月季开得正艳,花瓣的方向也都向着远处的夕阳看去,像是在送别落日似的。
不远处能听见卖豆腐的喇叭声和邻居闲聊的嬉笑,饭菜香混合着土地的燥热顺着地面升腾而起,形成了独特的烟火气。
刚出门,元溪一眼就瞧见了墙角处趴着的那只大黄狗。估摸着也是知道自己犯了错,此时正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心虚地摇了摇。
元溪跟它对峙了两秒,到底还是臣服在毛茸茸的外表下:
“行吧,原谅你了。”
大狗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了些。
而院子另一头,姜心正蹲在一个小马扎上摘豆角,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盆,里头已经堆了小半盆碧绿的豆角。
听到脚步声,姜心抬起头。
看见换了装的元溪,她愣了一下。
和方才有些繁复的打扮不同,此时的元溪简单居家服,头发利落地盘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在夕阳的余晖下,甚至连原先有些冷淡的眉眼都温和了不少。
姜心第一反应是这姑娘长得真水灵,第二反应就是,一看就没干过农活,皮肤都没晒分层。
“姐......”姜心慢半分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才那个是我表弟,叫刘子辰,平时被他爸妈惯坏了,脾气冲得很,你别往心里去。”
元溪没接话。
她扫了一眼姜心手里的豆角,又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小马扎。
“还需要做什么?”
“啊?”
在姜心愣着的功夫,元溪已经走过去,抽了那个小马扎在她旁边坐下,伸手从盆里拿了一根豆角。
“你会摘吗?”
元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角,又看了看姜心刚摘完的那根,大概猜出了规律:两头掐掉,中间掰成两三段,筋要顺着豆角纹路撕下来。
她学着姜心的样子掐了两头,一掰,果然掰成了盆里的那样。
“应该会吧。”元溪说。
姜心眨了眨眼,笑了:“姐你学得真快。”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搪瓷盆里的豆角慢慢堆高,夕阳从院子西边斜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派祥和平静的氛围感。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男人单手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被拎着的正是方才跑出去的刘子辰,此刻像一只被掐住死穴的小兽,挣扎不得,只能耷拉着脑袋。
姜心站起来:“小祁哥?”
男人松开手,刘子辰落地站稳,嘴唇紧紧抿着,眼圈有点红,显然在外面已经被教训过一轮了。
似乎也是这时姜心才反应过来,还没有向元溪介绍,于是拿着豆角扬了扬男人,对元溪说:“小元姐,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祁临,我们村子里的农产品研究员,人很好,没事就喜欢来村民家帮忙,你和我一样喊他小祁哥也行。”
元溪点点头,敷衍地说了句你好。
她属于比较记仇的性子,知道这男人不太喜欢自己,再加上看到刚刚冒犯自己的小孩就头大,因此她只淡淡坐在座位上摘豆角,除了必要的招呼没什么表示。
祁临看了她一眼。
从她的角度只能用余光瞥见这人站在院门口,逆着光,整个人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反倒更加显得宽肩窄腰,像一把被拉满的弓,线条干净而有力。
“小祁哥你来得正好,”姜心指着刘子辰:“这熊孩子我是管不住了,刚刚把小元姐的门都一”
“我知道。”他开口:“我在外面跟他说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蹲在小马扎上的元溪身上。
她换了衣服,方才那一身都市丽人装扮消失得干干净净,此刻蹲在院子里摘豆角的样子还挺熟练,倒真有几分像村里的人了。
祁临眉梢微挑。
被制服的刘子辰站在院门口,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被打怕,依旧憋出一句:“......我要住那间屋子。”
元溪依旧不理不理就是不理。
“你搬出来。”刘子辰说。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显然是混世魔王的基因再度发作。
姜心拎了拎手上的豆角子,做皮鞭状:“刘子辰你——”
“不换。”元溪道。
她放下手里的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整以暇地抬起头来。
刘子辰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是一句话的事。想吃鱼,手指一点,奶奶转头就给他炖上了,被母鸡啄了一下,他拎着鸡翅膀就送进了厨房,当晚就能吃上香喷喷的地锅鸡。
在老家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刘子辰就是小霸王,村里的孩子没一个人打架能打过他。
元溪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冷不丁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屋子里吗?”
刘子辰显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很诚实地摇摇头。
这个年纪的小孩,说懂事也懂事了,说没开窍也确实没开窍。
属于开智了但不多的阶段。
元溪叹了口气,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其实我也不想霸占你的房间,”她说:“只是你奶奶请我过来,是为了镇压——”
她说到这儿猛地刹住,就像是泄露了某些天机一般摇了摇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算了,我答应过你奶奶的,不能说。”
刘子辰被她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一旁的姜心和祁临也满头问号。
元溪余光瞥见男人正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显然也是十分关注她接下来的话。
元溪没理他,自顾自地继续。
只见她盯着刘子辰的眼睛,表情忽然变得惶恐起来。
“你刚才不应该推门的。”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甚至隐隐有些发颤,而目光则死死盯住了他身后的地方:“它.....它......”
刘子辰平日胆子不算小,但被元溪这么一下,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地就要顺着对方的视线往后看。
“别回头!”元溪一嗓子吼住他。
刘子辰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圈瞬间红起来了,却不敢哭,生怕招惹到元溪嘴巴里的那个它。
她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慢慢走到刘子辰旁边,时而声音拔高像是在呵斥什么,时而又压低像是在商量。
她对着空气说话,表情极其投入,连院子里的气氛被她带得诡谲起来。
刘子辰已经快哭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元溪终于停下来,长出一口气,怜爱地拍了拍刘子辰的脑袋。
“没事了。”
刘子辰哆哆嗦嗦地抬头看她。
元溪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它已经走了,走之前还问我,你要不要晚上住那间屋子。”
刘子辰再也绷不住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住那间屋子!”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往后退,恨不得离那栋小楼八百米远。
元溪连连点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好好好,都听你的,不住不住。”
姜心目瞪口呆。
靠在门框上的祁临也沉默了。
元溪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但男人很快移开了视线,元溪也没放在心上,她转回头来,对上姜心震惊的脸。
“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姜心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千言万语翻涌而过,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元溪的手。
那只手刚刚摘过豆角,裸色的美甲上沾了一点绿色的菜汁。
姜心又看了看自己有些劈叉的素甲。
“......你的美甲真好看。”姜心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胡言乱语,由衷夸赞。
元溪一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姜心的。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一旁的祁临:......
究竟知道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