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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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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天的兵荒马乱,元溪终于躺上了床,只不过大概率是熬夜熬习惯了,以至于现在她身体虽然很累,但头脑却依旧清醒。
房间里很安静,小村子不比大城市的车水马龙,居民一般睡得很早,没什么晚间活动。
窗外的虫鸣隔着碎花窗帘传进来,像夏日的摇篮曲。
元溪翻了个身,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晚饭时姜奶奶拉着她手的样子。
老太太的手很糙,厚厚的一层茧子,也许是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心境不同,元溪这一次倒不怎么排斥,反而觉得格外的宽厚。
姜奶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大意是让她安心住下,缺什么就说,别客气,把她当亲奶奶就好。
元溪眼眶有些发热,笑着应了好。
难怪说深夜是人最容易emo的时候,白日里那些妥帖的话,此刻在脑海中复盘,就像水渍一样慢慢洇开,浸得人心口酸胀。
她从小父母就东奔西跑,元振国忙着打江山,母亲也是事业型女人,一家人聚少离多。
后来元家发达了,物质上什么都不缺,可长辈亲切的关怀和疼爱对元溪来说其实挺陌生的。
她一把将被子蒙过头顶,闷声叹了口气。
可还没忧郁多久,就听见枕边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元溪闭着眼睛忍了两秒,到底还是拼不过手机综合症,于是伸手捞了过来。
屏幕上的红点点密密麻麻,点进去一看,八成是问她晚上出不出来喝酒的狐朋狗友,剩下两成是几个品牌方的销售,热情洋溢地告诉她新到了一批包包要不要来看看。
元溪一条都没回,手指往下划了划,忽然顿住。
她爸发了条消息。
最新一条消息显示,是一个孤零零的大拇指表情。
元溪愣了两秒。
何意?
前几天还跟她吵得死去活来的人,突然发个大拇指是什么意思?她戳进去一看,这才发现上面还有一张图。
像素糊得感人,颇像老年机拍摄的QQ空间早期流传的灵异图片。
画面里是一个姑娘蹲在院子里摘豆角的背影,底下跟着一段话:
[闰女,爸看你今夫干活狠卖力,加油阿(拥抱.jpg)]
元溪:“......”
错别字满天飞,老元同志显然是手写的,但更让她无语的是,这人前几天还冷冰冰地停她信用卡,现在居然学会发表情包了?
以前老元生气的时候,可是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发,主打一个互联网冷暴力。
她妈偷偷跟她说过,你爸脾气大得很,他一不高兴连电子版的和颜悦色都不肯。
正腹诽着,她妈的语音条紧跟着弹了出来。
元溪没点开,直接转了文字:
[闺女,你姜奶奶给你拍的照片还不错勒,比你朋友圈那些假假的照片好看多了,多有活人味儿,真招人稀罕。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忍着,不要发泄出来,佛曰人生的第一步就是修心,你呀,应该好好修心,大城市里的繁华太过聒噪,还是村里好。]
元溪:“....”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半天,默默退出了聊天框。
这两人倒是把自己哄好了,可她这边还气着呢。
元溪把手机扣在枕边,盯着天花板又发了一会儿呆。
小村的信号似乎不太好,她刚才刷视频卡了半天,连个猫猫狗狗的短视频都加载不出来,她蹙了蹙眉,心想着干脆把熬夜的坏习惯戒了,正准备锁屏睡觉,微信却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联系人那一栏显示有人加她。
ID是一颗emoji爱心,备注写着:小元姐,我是姜心!
元溪犹豫了两秒,点了通过。
估计是消息延迟的锅,对面大概已经睡了,总之没再发消息过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临末了又想起什么,重新拿起来,点开某黄色小软件,用卡里仅剩的余额下了几单。
算不得一夜好眠,毕竟次日清晨,元溪是被吵醒的。
院子里的动静大得离谱,锅碗瓢盆被掀翻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粗嗓门,就跟唱戏似的,一声比一声高。
元溪的起床气本来就重,此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把坐起身来。
她赤脚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两个陌生男人正站在院子里,一个光头,一个寸头,面相都不太良善。
光头嘴里叼着半根烟,正一脚踢翻了角落的鸡饲料桶,黄澄澄的谷粒撒了一地,那头姜心想上前拦,却被身后的姜奶奶死死攥住了手腕。
老太太气得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可那两个男人显然油盐不进,寸头男冷笑一声,又抬手掀翻了墙边的簸箕。
元溪原本还残存的一些睡意彻底消失,她简单套了件T恤,拉开门就往楼下走。
经过楼梯拐角时余光瞥见那个混世小魔王刘子辰正缩在墙角,昨天还嚣张跋扈的小孩此刻蔫得像颗霜打的茄子,躲在姜心背后,大气都不敢出。
元溪没看他,径直穿过院子进了厨房。再出来时,右手背在身后。
“你们做什么的?”她站在台阶上扬声道。
光头男闻声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手拿掉嘴里的烟,咧着嘴笑:“姜老婆子,这是你哪个小孙女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姜奶奶急得直摆手,拼命朝元溪打手势让她回屋,可光头男见老太太这副反应,反倒来了兴致,吹了声口哨就朝元溪的方向走了两步。
“这是我们家招待的客人,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姜心急得连声音都劈了叉。
可话刚说完,寸头男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没关系?什么没关系!老子今天就告诉你,在这院子里,别说是人了,就是这狗也有关系!”
元溪却不管姜心的暗示,依旧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语气淡淡:“你们有什么事?”
光头男哈哈一笑,语气里满是轻蔑:“什么事?当然是和钱有关的事儿。”
他抬手指了指姜心:“这小妮的父母欠我们钱,说是要拿老家的地和房子抵债。我们大老远来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才发现这小妮子和老婆子都不认,现在我打她父母的电话也不接,你说这可怎么办是好?”
他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元溪趁两人不注意,飞快地朝缩在角落的刘子辰使了个眼色。
那小孩平时浑归浑,关键时刻倒不笨,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反应过来,顺着门缝哧溜一下就钻了出去。
元溪收回视线,攥紧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面上平和,甚至还带了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我和这家主人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个租客。不管你们有什么事儿要吵,都请等我离开后再吵,等我走了,这小院随你们怎么砸。但现在我人在这儿,我也是花了钱的,就为了来这乡下图个安宁,不想惹那么多幺蛾子。”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显然有些狐疑。
但寸头男很快撇了撇嘴,不依不饶地又往前逼了一步:“老子刚才就说了,只要在这院子里的都得有关系。你不是当租客吗?有钱吧?想要图安静就把钱给我们,或者让这老太太搬出去都行。但是你让我们走,这儿恐怕——”
他说着就伸手来拉元溪的胳膊。
姜心和姜奶奶同时往前冲,却被光头男横臂拦住。
元溪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可优秀的主理人无论遇到什么刁难的客户都应该波澜不惊,展示包容心态,于是她修得一脸人淡如菊的好表情。
就在寸头男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猛地亮出了背在身后的右手——
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元溪冷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地方吗?”
见几人呆若木鸡的表情,她咯咯笑了两声,旋即朝对面两个男人比划了两下:“因为我有神经病,医生让我好生安养。”
寸头男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显然被元溪不要命的架势,愣是吓出了幸福者退让原则。
另一边拦人的光头男也惊得不轻,连嘴里叼的烟都掉了,他直勾勾瞪着那把刀,脸上肌肉抽搐,跟中风似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刘子辰扯着嗓子的哭喊,显然比昨天元溪装神婆吓他时候的反应还要剧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架势:
“求求你们不要伤我的姐姐和奶奶!呜呜呜!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家吧,乡亲们要给我做主啊!”
元溪余光瞥见院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拎着锄头的,带扫帚的,甚至还有举着炒菜锅的。
而为首的,正是祁临。
男人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形颀长,隐隐地显示出一种主导身份。他目光扫过院内的情形,在看见元溪手举菜刀的豪放姿势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收回视线,几步上前,先将离得近的姜奶奶和姜心拉到了人群后面。
“还敢欺负老人小孩?”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控制住他们,直接交给警察!”
两个男人脸色骤变。
光头男想往后退,可身后已经被乡亲们堵得严严实实,又想往前去可寸头男盯着元溪手里的菜刀,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底没敢再动。
也不知是谁报的警,警笛声很快就从村口方向传了过来。
等两个男人被带走,人群渐渐散去,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姜心蹲在台阶上:
“姐,你刚刚太帅了!你不知道,那菜刀一亮,我真觉得那俩男人要落荒而逃!不过好在乡亲们来得及时......”
元溪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
她垂着眼,一边给姜心涂指甲油,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那肯定的,如果此时屋里有大炮,我肯定把大炮拿出来轰。”
姜心“噗”地笑出声。
姜奶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着孙女手上渐渐成型的蓝色甲面,脸上的表情既欣慰又慈祥:
“我倒希望家里真有个大炮呢,把这些坏人全部轰走,省得扰我们小元清静。”
元溪得意地哼哼两声,拍了拍手,吹了吹指甲上不存在的灰,歪头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你看看,这个颜色还满意吧?”
她网购的次日达美甲套装今天一早就到了,原本只是想给姜心做个防护,省得她摘豆角把指甲劈了,结果老太太在一旁看得眼热,也要凑热闹,元溪干脆就一并做了。
正打闹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祁临拎着两兜子水果走进来,应该是刚送完乡亲们回来,刚进院门,见几个人窝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便走上前来想看看情况。
姜奶奶眼睛尖,一眼就瞧见了他,立刻竖起手来晃了晃:“小祁来了!快看看,这颜色好不好看?”
祁临脚步一顿。
没办法,谁让老太太手上的指甲颜色太过于吸睛?那是一层带有珠光的淡粉色,和老人家粗糙的手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但并不难看,相反,有一种会出大片的感觉。
男人的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
紧接着姜心也举起双手,十根指头张开,得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
祁临沉默了两秒,缓缓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小马扎上的元溪。
她正低着头收拾桌面上散落的甲油瓶,马尾因为忙碌了一早上而有些松散,丢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晨光从院子东边斜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了层光。
察觉到他的视线,元溪抬头。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解释两句:“我看她们摘豆角指甲容易劈,就网购了次日达的美甲套装,这样既能防护指甲又美观。”
说完,祁临的目光依旧在她身上。
元溪不太习惯被人长久的注视,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旋即舔了舔唇瓣,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你.....喜欢啊?那要不也给你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