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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仙门追兵,无端背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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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顺着石阶往下砸,在狭窄通道里撞出嗡嗡的回声。
萤光石的白光晃了晃。
谢临渊猛地转过身,长剑“铮”地半出鞘一截,银亮刃口斜斜横在身前。
沈妄还半蹲着,手指上沾着石室里的湿泥土,他慢慢直起身,侧过脸看向通道入口。
三个穿着清玄宗月白道袍的人鱼贯走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男子眉目锋利,束发整齐,腰间令牌晃来晃去。他叫陆昭,和谢临渊同属清玄宗内门,一直跟在执法堂做事。另外两个弟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手全都按在剑柄上,架势摆得十足,摆明了是来拿人的。
陆昭目光扫过石室,最后落回谢临渊身上。
“谢师兄。”他开口,语气没有半分同门的热络,“宗门传讯,落魂镇一事你处置失当,放任墟祟游荡,还私闯不明地下遗迹。执法堂令我前来,请你即刻回山接受问询。”
谢临渊眉头锁起。
“处置失当?”
“镇民多次被邪祟惊扰,已有三人神魂受损。”陆昭抬了抬下巴,“按门规,本该以镇邪阵直接打散阴魂,你听信外人说辞姑息祟物,此事已经有人上报上去了。”
沈妄“呵”了一声,往前跨了半步。
“外人?合着出了事锅就全扣我头上?”
陆昭这才正式打量沈妄,灰布短褂,破包袱斜挎肩上,一身泥点,怎么看都是个无门无派的野散修。
“你就是那个撺掇谢师兄的散修?”陆昭眼神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此事与你脱不开干系,墟隙异动,地底石室,都是你们擅自探查,跟我们一起回清玄宗,把事情交代清楚。”
“交代?”沈妄抱着胳膊,“交代什么?我来落魂镇纯路过,碰巧遇上你们这位仙长。小糖儿那事,硬打只会逼它化成厉鬼,这点道理你们执法堂没人肯琢磨?”
“邪祟就是邪祟,何谈道理。”陆昭冷声道,“门规就是规矩,哪轮得到野路子散修指手画脚。”
谢临渊往前踏出一步,挡在了沈妄身前半寸。
“主意是我拿的,与他无关。”
“谢师兄,不必替他开脱。”陆昭摇了摇头,“宗门消息说得明白:有人看见一个陌生散修和你整日厮混,行事乖张,扰乱除祟,你受了外人蛊惑才会行此荒唐之举。”
谢临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他知道执法堂是什么性子,一旦定性“受人蛊惑”,回去之后申辩会难上数倍。
“地底石室是我发现的。”谢临渊继续说,“里面找到一截沧澜宗遗物,此事重大,我本打算探查清楚再上报。”
这话一出,陆昭脸上神色一变。
“沧澜宗?”
百年旧案,是清玄宗上下都忌讳的名字。
陆昭身后两个弟子也互相看了一眼,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休要胡言。”陆昭厉声,“沧澜宗早已灭门百年,哪有什么遗物留在此地。你为了给自己开脱,竟编出这种说辞?把东西交出来!”
谢临渊没有动,那截水纹银饰的剑穗被他收在内侧锦袋里。
“证据未验明之前,不能随便交出去,一旦上交,此物多半直接封存销毁,再无查证机会。”
“所以你是抗命了?”陆昭手按剑柄,“谢临渊,你是清玄宗最被看重的首席弟子,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散修,落个忤逆门规的名声,我不想和你动手,别逼我。”
气氛瞬间绷紧。
石室不大,四个人站在里面几乎没有腾挪空间。水珠还在顺着石壁往下滴,“嗒、嗒”,每一声都格外清晰。
沈妄轻轻拉了一下谢临渊的袖子。
谢临渊侧过头看他。
沈妄冲他递了个眼色:别硬刚。
然后沈妄从谢临渊身后走出来,脸上堆起一副吊儿郎当的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哎哎哎,别拔剑别拔剑,和气生财,都是修仙之人,何必打打杀杀。”
陆昭冷冷盯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承认,是我撺掇谢仙长别杀那个讨糖的小鬼。”沈妄干脆把话接过来,“我这人胆子小,就怕打起来把镇子掀个底朝天,到时候几十个镇民受伤,谁担责任?是你们执法堂吗?”
陆昭噎了一下。
“那……那也不能姑息邪祟!”
“没姑息啊。”沈妄摊开手,“昨天晚上谈好了,小糖儿不再敲门扰人。不信你们回镇上问问那几户人家,后半夜安不安生。要是它再出来害人,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把它捆了送去清玄宗领罚,行不行?”
陆昭一时答不上来。
门规只写了“除祟”,没写“谈判”,可也没哪条明文规定不许试着安抚。要是真把落魂镇闹得死伤一片,上报上去,带队的陆昭自己也落不着好。
沈妄又慢悠悠开口:
“至于沧澜宗剑穗这事。”
他看见陆昭眼神猛地一凝,像是终于抓到新把柄。
果然陆昭立刻开口:“你也承认有这东西了!”
“我承认看见了,但我可不敢说那就是沧澜宗的。”沈妄摆了摆手,“说不定哪个游历修士随便刻的花纹呢,百年前的旧案多大啊,咱们几个随便一句话就把帽子扣上去,要是认错了,谁背这个锅?依我看,东西先留谢仙长身上,咱们不藏,也不乱交,等把落魂镇墟隙查明白,带着全部卷宗、物证一起回宗门复命,那多体面。”
谢临渊心里一动。
沈妄这套说辞,没有硬抗命令,也没有直接交出剑穗。
陆昭皱紧眉头权衡。
他这次出来,任务是带谢临渊回去。可如果强行动手,谢临渊剑术远胜于他,真打起来,谁赢谁输不好说,受伤是肯定的。要是回去说“没能打赢首席弟子”,执法堂里免不了被人笑话。
再者,沈妄说得有道理。
万一那剑穗真是沧澜宗遗物,这事就不再是一桩小镇闹鬼的小事,而是一桩牵扯百年旧秘的大案。贸然把东西上交,线索断了,责任也是陆昭的。
“你说得倒是轻巧。”陆昭不肯松口,“若是谢师兄趁机逃走怎么办。”
“跑?他一个清玄宗首席,能跑哪儿去。”沈妄嗤笑一声,“山门就是他家,跑了这辈子名声全毁了,犯得上吗。这样,咱们定个期限。三日,三日内,我们查清墟隙为什么漏出气,搞明白这石室是谁挖的,再回清玄宗,所有事一并交代。要是三日后我们没回去,你尽管发传讯符召集人手来抓我们,我沈妄绝不半句怨言。”
陆昭沉默许久。
他看向谢临渊。
“谢师兄,你的意思呢。”
谢临渊看了一眼沈妄。
方才沈妄那番话看似油滑,其实给双方都留了台阶。硬打一场,无论胜负,两人都直接坐实“抗命叛离”的名头,百口莫辩。
“我同意。”谢临渊缓缓道,“三日为期。三日之后,我主动回山,向掌门与执法堂禀报全部经过,包括那枚剑穗。在此期间,我不会离开落魂镇地界。”
陆昭长长呼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结局。真要动手,得不偿失。
“好。”陆昭终于点头,“我就在落魂镇驻扎,盯着你们。三日一到,不管查没查清楚,必须跟我走。不许离开镇子,不许销毁任何物证。若是发现你们逃跑或者隐瞒,我立刻传信回山,动用宗门缉拿令。”
“放心放心。”沈妄笑得一脸随和,“保证不跑,你就在镇上好好歇着,吃好喝好,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陆昭又深深看了谢临渊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一挥手,带着另外两个弟子转身沿着石阶往上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通道出口的光亮一点点淡下去。
地下石室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石壁上不停滴落的水珠声。
等到确定上面没人了,沈妄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一下子收了。
“这下麻烦大了。”
谢临渊伸手,从贴身锦袋里取出那截残破剑穗。萤光石的光打在那道水波纹银饰上,纹路清晰。
“沧澜宗。”谢临渊低声,“当年定案,说他们私开墟隙,引墟魂祸乱世间,六宗联合围剿,满门诛灭,所有记载都说,沧澜宗的墟隙术已经彻底断绝了。”
“可这玩意儿出现在落魂镇地底。”沈妄蹲下来,指尖在地上画了个圈,“一个偏僻小镇底下藏着墟隙,还有沧澜宗的遗物。难道当年的事,不是卷宗里写的那样?”
谢临渊没有回答。
很多念头在他心里翻涌,从小读的典籍、师长的教诲,全都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沧澜宗是罪有应得。可眼前这截剑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那些不容置疑的定论里。
“陆昭不会真的放任我们查。”谢临渊把剑穗收好,“他会盯着我们一举一动,随时可以找个由头终止调查,把我们押回山门。三日时间很短。”
“那咱们就得抓紧。”沈妄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土,“现在有两件事要弄明白:第一,落魂镇的墟隙是谁打开的,什么时候打开的。第二,当年有没有沧澜宗的人逃出来,躲到这个小镇。还有……小糖儿的事真的只是意外吗?”
“你怀疑小糖儿不是单纯失踪?”
“我不敢确定。”沈妄摇摇头,“墟隙几十年前就漏过气,刚好那小姑娘去老槐树下就不见了。两件事凑一块,太巧了。世上太多冤案,都是‘巧合’堆出来的。”
两人顺着石阶往上走。
爬出洞口,外面已经是正午。灰蒙蒙的天上没有太阳,风卷着枯叶在街上滚过。远远就看见三个清玄宗弟子站在迎归客栈门口,陆昭抱着胳膊,目光直直望向老槐树这边。
监视已经开始了。
沈妄低声跟谢临渊说:
“有人盯着,明着挖线索不行了。接下来,咱们得想个法子,瞒着清玄宗的追兵,去问问那个驼背掌柜没说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