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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半敲门,空屋藏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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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三下,不快不慢。
声音隔着一道木门,落进沈妄耳朵里。
蜡烛火苗猛地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扭了扭。
沈妄从椅子上直起身。
敲门声停了。
走廊里静下来,只剩下外面没完没了的雨声,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噼啪啪连成一片。
沈妄没有立刻开门。
他轻手轻脚走到房门边,耳朵贴上去。
什么都听不见。
没有脚步声,没有小孩喘气的动静,连布料摩擦地板的窸窣声都没有。
难不成幻听?
沈妄迟疑了片刻。
不可能。
落魂镇这档子怪事,哪能是简简单单的幻听。
他抬手,“笃”地敲了一下隔开两间屋子的木隔墙。
“喂,清玄宗的。听见没?”
隔壁没有回话。
沈妄又敲了两下,力道重了些。
“谢临渊?”
过了一小会儿,隔壁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冷淡的应答:“听见了。”
“你打算怎么办,开门瞧瞧?”沈妄隔着墙喊。
“我已经设下侦邪阵。”谢临渊的声音传过来,“门外若是邪祟,阵法立刻便会示警。方才阵法毫无动静。”
沈妄嗤了一声。
“哟,又是阵法。你那银线大阵在老槐树下不也安安稳稳,不还是啥都没逮着。”
墙那头沉默片刻。
“你不必出言讥讽。”
“我不是讥讽。”沈妄靠在墙上,“我就是提醒你,这东西贼得很,说不定能绕开正统术法的感应。”
谢临渊没有再接话。
沈妄听见隔壁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还真开了。
沈妄一把挪开抵着自己房门的凳子,推门冲出去。
狭长昏暗的走廊,一根快要烧完的油灯挂在墙中间,火光昏黄,忽明忽暗。
谢临渊站在二零七的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板上。
走廊空空荡荡。
地上积着从窗缝飘进来的雨水,一滩一滩,反射着微弱的光。
没有人。
没有小孩,没有布娃娃,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谢临渊垂眸,看向地面。
廊板是老旧松木,缝隙里积着常年扫不干净的灰尘。但凡有人站在这里敲门,就算不留泥印,也多少会蹭动那些灰。
灰尘安安静静铺在原地,一点扰动都没有。
“看见了?”沈妄走到他身侧,“连灰都没动过。”
谢临渊抬手,指尖抚过门扉。门上没有爪痕,没有水渍,没有任何异物触碰的痕迹。
“声音真切,可实物不存在。”谢临渊低声道。
“所以才吓人啊。”沈妄抱着胳膊,“不是那种青面獠牙冲过来要你命的玩意儿。就敲敲门,你一开门,啥都没有。天天这么来几回,活人都能给吓疯。”
谢临渊收回手,回头看向屋内。
桌上摆着一座小巧的青铜小鼎,鼎口飘出一缕极淡的银烟。那便是他方才布下的侦邪阵,一旦邪祟靠近三尺之内,银烟便会翻腾变色。
烟气安安静静向上飘着,一点变化都没有。
“它是怎么做到的。”谢临渊皱起眉。
“我不知道。”沈妄老实承认,“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站在门口敞着门,很吃亏。万一它不是在走廊里敲,是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
“比如说……”沈妄抬手,敲了敲门板,“声音是传过来的,声源不一定就在门外。”
谢临渊猛地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是一面封死的墙,没有门,没有窗户。
“墙后面是空的?”
“谁知道呢,这老客栈建了多少年了,指不定哪里有夹层、暗巷、通风口。”沈妄说,“你们清玄宗术法擅长抓‘气’,可要是对方根本没有稳定不散的邪秽之气呢。”
谢临渊沉默。
这一点,他方才没有想过。
仙门典籍里记载的邪祟,大多怨气深重,阴邪之气如墨汁入水,很难藏得住。落魂镇这一只,却像一缕烟,飘过来敲三下门,又散得干干净净。
“现在关门吗。”沈妄问。
谢临渊没有动。
“既然它敲了一次,说不定还会再来。我守在这里。”
“守在门口?就站走廊里淋雨?”沈妄瞥了眼漏雨的窗,雨水顺着窗框往下淌,在廊板上越积越多。
“我有避尘诀。”谢临渊淡淡道。
话音刚落,一层薄薄的白光裹住他的衣袍,落过来的雨丝一碰到那层光膜,便偏开,滴到别处。月白道袍干干净净,一点水痕都添不上。
沈妄啧啧两声。
“名门弟子就是好,术法多到用不完。我就惨喽,淋成落汤鸡都只能自己受着。”
他嘴上抱怨,却没回屋。
走廊里就一盏油灯,光域狭小,大片地方隐在阴影里。两边一排客房,房门全都关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整座客栈像一具沉睡着的大棺材。
“那我陪你蹲会儿。”沈妄往墙根一靠,“免得待会儿你遇到状况,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当然,你要是嫌我碍事,我也可以回去睡大觉。”
“随你。”谢临渊惜字如金。
两个人就这么在走廊里待着。
雨声一刻不停。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灯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沈妄百无聊赖,把地上一小块碎木片踢来踢去。
“我说。”沈妄开口打破寂静,“你接到宗门传信的时候,上面写了多少情况?”
“三份报信。”谢临渊说,“第一份,镇民听见夜半敲门声。第二份,有人昏睡不醒。第三份,有人在老槐树上看见孩童虚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线索。”
“就这点?”沈妄挑眉,“没有说几十年前落魂镇出过什么事?没有什么小孩走失、意外夭折之类的旧传闻?”
“传信里未曾提及。”谢临渊道,“仙门行事,先除祟,再溯源。”
“典型的正道思路。”沈妄评价,“先打了再说,打完再查为啥闹鬼。万一这东西不是单纯作恶呢。”
“取走活人一缕神魂,已是作恶。”谢临渊立刻反驳。
“是作恶没错。”沈妄不跟他抬杠,“我只是说,作恶也分缘由,有的恶鬼纯粹以杀人为乐;有的是有执念,被困住了,只能反反复复做一件事。比如说,找人要一块糖。”
谢临渊正要说话。
咚。咚。咚。
又是三下敲门声。
这一回,不是敲二零七的门。
声音来自他们身后。
二零六。
两人同时回头。
二零六房门紧紧关着,门板老旧,漆皮大片剥落。
敲门声很轻,节奏和方才一模一样,不疾不徐,三下,不多不少。
谢临渊手按在剑柄上。
侦邪阵摆在二零七屋内,管不到隔壁这间。
他放轻脚步,慢慢朝二零六走过去。沈妄跟在后面。
走到离房门还有五步远的时候,敲门声停了。
走廊又恢复安静。
谢临渊停住脚步,凝神感知四周气流。
依旧没有汹涌的阴邪之气。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妄弯下腰,耳朵贴在二零六的门板上。
里面安安静静。
“有人住这间吗?”沈妄低声问。
“方才掌柜没有提。”谢临渊道。
“那就是空房?”沈妄伸手,握住门上生锈的铁把手,“要不要打开看看?”
谢临渊略一迟疑。
“小心。”
“知道。”
沈妄慢慢转动把手。
“咔哒”一声。
门没锁。
门扇向内缓缓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这间屋子比他们那两间还要破旧。床上没有被褥,只剩光秃秃一块木板。桌子缺了半边,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破旧竹筐。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没有人。
没有小孩。
房间窗户钉着木板,封得严严实实,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
沈妄跨进屋子。
他绕着床走了一圈,又踢开地上几个竹筐。筐里都是烂掉的干草。
谢临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扫过四壁。
墙上有用炭笔胡乱画出来的小人。
小小的简笔画,圆脑袋,几根线条当胳膊腿。墙上一排,大大小小十几个。
沈妄停下脚步,盯着墙壁。
“哟,这啥。”
他伸手,指尖离炭笔画还有一寸距离,没敢直接碰到。干了很久的炭粉,黑乎乎的。
“像是小孩画的。”谢临渊走到他旁边。
“这客栈多少年了?”
“不知。”
就在这时。
一阵细细的、哼歌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调子含糊不清,咿咿呀呀,像是童谣。
两个人猛地抬头。
天花板是一块块松木板拼成的。
歌声就在板子上头。
沈妄屏住呼吸。
那声音不大,慢悠悠地哼,听不清歌词,可绝对是个小孩子的嗓音。
谢临渊长剑“铮”地一声,出鞘半尺。
银亮剑光在昏暗房间里一闪。
“阁楼。”谢临渊开口。
沈妄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房间最里面角落,天花板上有一块可以掀开的活板门,还垂着一截老旧的麻绳梯子。
童谣还在继续。
没有停下。
咚。咚。咚。
又三下敲门声。
这一次,既不是二零七,也不是二零六。
声音从客栈楼下,大堂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