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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逆脉寻钥，三方死持
疤脸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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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和胖子的脚步声彻底消融在黑暗里。
通道深处空空荡荡，只剩黑雾缓慢翻涌，像蛰伏的潮水，静静等着漫灌整座石室。
地脉震颤没有停歇。
反而随着两人退走，震动变得更匀、更深、更沉，像是地底那枚古老器物，正在摆脱外界人声的干扰，独自顺着百年封印的缺口，一点点苏醒。
陆昭坐在石面上，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神色复杂。
“抢先找墟钥……” 他低声重复一句，抬头看向沈妄，“能找到吗？地底岔道成千上万，裂隙纵横交错，他在这里蛰伏百年，比我们熟太多了。”
“这是唯一的路。”
沈妄垂眸看着掌心残玉。
玉体滚烫，细微的古纹在暗光里隐隐发亮，纹路顺着掌心脉络轻轻跳动，和地底深处的墟钥形成极强的双向呼应。
隔着千丈岩层，两股同源古气死死牵在一起，一呼一应，不肯断绝。
“现在的局面，三方死持。”
他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清楚楚。
“疤脸在耗谢临渊道心崩裂，等墟钥自然出世。”
“山门在拖灵讯穿透地脉，然后落地封隙。”
“我们卡在中间，被动僵持，最后一定是两边皆输。”
谢临渊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又重新握紧。
整夜积压的纠结在这一刻被强行压落心底。
他看向漆黑绵延的地底通道，眼底最后一丝犹疑褪去，只剩沉稳的决断。
“你说得对。”
“等，是死局。守，也是死局。”
他侧头看向两名心神惶惶的小弟子，声音放稳：“你们二人留守主室，紧盯石壁墟纹，记录震动频次，一旦地脉出现崩裂前兆，立刻传讯警示。”
两名小弟子连忙起身，应声颔首。
经过整夜拉扯，他们已褪去初入地底的青涩莽撞，心里对错正邪的认知虽然彻底打乱，却也懂得此刻局势凶险，不敢再慌乱怯场。
陆昭当即站起，佩剑归位，脊背一挺：“师兄，我跟你们走！”
谢临渊看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淡淡叮嘱：“稳住心神，勿被墟气乱念，勿被旧案扰心。今夜只守一事 —— 护住现世安稳。”
“我明白！” 陆昭重重点头。
他心里依旧同情沧澜旧冤，依旧觉得百年仙门伪史冰冷荒唐。
可同情归同情。
无辜百姓不该为陈年旧债陪葬，这是他此刻唯一笃定的底线。
石室分工落定。
留守弟子退回石壁内侧凝神戒备。
沈妄、谢临渊、陆昭三人，朝着地底更深、更暗、从未踏足的主脉深处试探。
前路漆黑无底。
越往里走，光线越稀薄，灰蒙墟气填满所有空隙。
耳边风声、石落声、地脉轰鸣声层层叠加，压得人胸口发闷。
往日里纷乱四散的墟气，此刻竟顺着固定轨迹缓缓流动。
沈妄低头看着掌心残玉。
玉身热度忽强忽弱，古纹跳动愈发急促，像一个精准的罗盘，死死指着最深处的地脉核心。
“跟着它走。” 沈妄出声。
“墟钥是地维契凭，与残玉同根同源，封印未破之前，二者气息紧紧相牵，它或许能带我们找到位置。”
三人脚步放轻，顺着墟气流向稳步深入。
一路沉默前行。
没人说话，各怀着心事。
陆昭走在最后，时不时抬头望向无边黑暗，心里反复拉扯。
疤脸有错吗？
他翻的是百年沉冤，讨的是满门清白。
仙门有错吗？
现世弟子无人知情，代代恪守职责，从未害人。
百姓有错吗？
全然无辜，祸从天降。
三方皆苦，三方皆无错，偏偏三方，必须拼出个你死我活。
他活到如今，第一次彻底看不懂 “正道” 二字。
谢临渊走在中间，身姿依旧端正挺拔。
只是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始终微颤。
疤脸那句 “人心是肉长的”，像一根细刺，反复扎在心底。
他怕真的撑不住。
怕破晓之前，地底剧变、城镇倾覆、哭声遍野，自己日夜坚守的道心，彻底碎裂。
前路越来越窄，岩层越来越湿滑。
不知深入多久，远处黑暗里，忽然飘来一缕极轻的人声。
是胖子的抱怨，带着压抑的焦躁：“共鸣越来越强了！明明快醒了，为什么一直卡在临界点？是不是那枚残玉被拿走，缺了同源呼应，所以醒得慢了？”
紧接着，疤脸的声音淡淡响起：
“是有人在逆引地脉。”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远处整片地底轰然一震！
原本均匀流动的墟气骤然逆流，翻涌成巨大的黑色涡旋，四面八方朝着最深处倒灌而去。
整片岩层震颤加剧，碎石成片滚落，脚下地面起伏摇晃，仿佛整片地底即将翻覆。
陆昭脚步一晃，连忙稳住身形，低喝出声：“怎么回事！”
“墟钥在被两股力量拉扯。”
沈妄眸色一沉，掌心残玉烫得灼手。
“我们在溯源寻它，疤脸在深处催它出世，还有人在引它。”
“一追、一催、一逆引。”
他抬眼望向无尽黑暗，“三方角力，把它逼到临界点了。”
风声狂啸，地脉轰鸣。
地底深处，那道持续整夜的古老嗡鸣，骤然拔高数倍，震得人耳膜发疼。
它要醒了。
黑暗深处，疤脸的声音再度飘来，带着冰冷笃定的笑意，落在三人耳边。
“你们想拦我？”
“来不及了。”
“半醒之态，最不稳，最易崩道心。”
“谢临渊 ——”
“今夜你的道心，必裂无疑。”
陆昭心头一紧，立刻看向身前的谢临渊。
只见那人脊背依旧挺直，依旧稳稳立在动荡岩层之间。
半晌，谢临渊缓缓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无尽黑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那就试试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