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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半钥悬空,道心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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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的摇晃没有停歇。
狂风卷着黑雾横冲直撞,拍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呼啸,整座地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反复揉捏震颤。
碎石密密麻麻砸落,落在衣襟上簌簌作响。
谢临渊立在动荡中央。
他不再纠结百年仙门对错。
今夜他唯一的道,就是稳住当下。
陆昭站在后方,掌心沁满冷汗,佩剑横在身前,灵力紧绷到极致。
目光死死锁着前方深黑,不敢有半分松懈。
狂风掀乱他的发丝,能看的出来少年眼底的焦躁与忐忑。
沈妄垂手立在侧边。
掌心残玉滚烫刺骨,细碎的金光顺着指缝溢出,与地底极深处的嗡鸣遥遥呼应。
两股同源气息一牵一扯,整片地脉的动荡,都围绕那枚半醒的墟钥。
黑暗尽头,疤脸缓步踏碎黑雾,立在地脉核心的最高石台上。
脸上只剩下百年执念淬炼出的平静。
胖子紧随其后,眼底亮得偏执。
“晚了。”
疤脸目视前方三人,声音穿透呼啸风声,清晰落地。
“墟钥半醒,地维失衡。此刻天地气机颠倒,正邪对错混杂,正道道心最易崩碎了。”
他视线精准落在谢临渊身上。
“完整封印之下,你尚可凭常年修为稳住心神,那现在不好熬吧。”
石台下方,虚空震颤不止。
层层黑雾中央,一枚通体莹白、流转着古老青纹的器物,正悬浮在半空。
它并未完全脱出岩层封印,一半嵌在石壁之内,一半悬空震颤,微光忽明忽暗,古老苍茫的气息席卷全场。
这就是墟钥。
百年地维契凭,承载着一桩宗门覆灭的沉冤,也藏着一镇苍生的生死。
陆昭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枚悬空的器物,喉间发紧:“这就是……墟钥?”
“是。”沈妄低声应声。
“半醒未醒,半封未封。”
此刻的墟钥,是最危险的状态。
它没有完全出世,不会立刻引发天下墟乱,却彻底打开了人心破绽。
所有执念、愧疚、迷茫、对错之争,都会被极致放大,直戳修士道心软肋。
胖子站在疤脸身侧,扬声冷笑:“撑啊!继续撑!”
“我倒要看看,你清玄宗的无瑕道心,能不能扛得住百年冤屈、千人性命的双重重压!你守规矩、守正统、守伪史,今夜就要为你从小到大信的一切,付出代价!”
话音落地,周遭墟气骤然暴涨。
无数细碎的黑影从裂隙中涌出,不是墟祟魔物,是混杂在地脉里的人心杂念。
有百年前沧澜弟子赴死的不甘悲鸣,有被篡改史实的沉冤怨气,有落魂镇百姓未知生死的惶恐,还有整夜两难拉扯的愧疚执念。
万千杂念齐齐涌向谢临渊。
众人肉眼可见,他素白的道袍衣角,微微泛起一层灰雾。
谢临渊睫毛剧烈一颤,眉心骤然蹙紧。
一股从未有过的纷乱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脑海里,自幼背诵的宗门典籍、恪守的正道规矩、坚守的除魔卫道,尽数崩塌。
耳边一边回荡着沧澜满门的冤死悲鸣,一边萦绕着落魂镇百姓无辜的喘息。
守规矩,是助恶。
破规矩,是乱世。
两头皆是罪,两头皆是错。
道心的裂痕,第一次真实、剧烈、无可掩饰地蔓延开来。
“师兄!”陆昭见状心头大慌,立刻上前半步,想要相助,却被无形的墟气屏障死死挡住,根本靠近不得,“稳住!别被杂念侵扰!”
谢临渊闭了闭眼,下颌绷得泛白。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道心在开裂、在摇晃、在濒临破碎。
疤脸没有半句假话,此刻的局势,天生克他正道根基。
百年沉冤压身,千人性命悬顶。
世间最极致的两难,尽数砸在他一人身上。
疤脸静静看着他挣扎隐忍的模样,眼底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沉寂的悲凉。
“不必硬撑。”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错的是百年前篡改史书、屠戮忠良的仙门先辈。可他们早已作古,因果无以为偿。”
“今夜,只能由你我、由现世无辜之人,来了结这段百年旧账。”
“崩了道心,无碍修行,无碍性命。你只是看清伪史,挣脱枷锁。”
“墟钥彻底出世,真相昭告天下,百年沧澜,终得清白。”
这番话不是蛊惑,是真话。
温和、通透、句句戳中软肋,比威逼利诱更致命。
谢临渊胸腔剧烈起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以毕生修为强行压制心底翻涌的纷乱,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
“我不认。”
良久,他哑声开口,声音带着极致克制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因果轮回,从不转嫁无辜。”
“先辈之错,不该由后辈偿还。百年沉冤,不该由现世百姓抵命。”
“我可以认错、可以认冤、可以认仙门史书有伪。”
“但我绝不认你这套——以无辜偿旧债的公道。”
一句话,硬生生稳住即将崩碎的道心。
开裂的裂痕,骤然停住蔓延。
疤脸眸色微变,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算尽人心、算尽道心、算尽所有破绽,唯独没算到,这个恪守规矩的正道弟子,在全盘信仰崩塌之后,依旧能守住最纯粹的本心底线。
“固执。”疤脸低声道。
“是本分。”谢临渊应声。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刀光剑影,却完成了整场棋局最凶险、最关键的一次对峙。
陆昭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沈妄缓缓上前一步。
他始终未被周遭杂念侵扰,掌心残玉金光愈盛,稳稳牵制着半空的墟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
沈妄抬眼,直视石台之上的疤脸,语气清淡,却定死全局:
“你赌他道心必崩。”
“我赌,墟钥必落我手。”
他掌心微抬,滚烫的残玉脱离指尖,悬浮半空。
同源两股古气瞬间交织缠绕,一玉一钥,隔空虚映。
半醒的墟钥骤然震颤,原本向外翻涌的浊气、怨气、杂念,竟被硬生生向内拉扯。
局势,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