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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玉引敌,众口纷嚣 ...


  •   地底深处那阵嗡鸣,一声比一声清楚。

      岩壁缝隙里渗出来的黑雾,翻涌得比先前剧烈不少,一缕一缕卷上石室穹顶,又沉沉摔落下来。

      谢临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听闻百年沧澜旧事带来的震动,尚未完全压下去。
      陆昭立在一旁,牙关咬得很紧,胸口起起伏伏,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两名年轻弟子彼此靠得近了几分,呼吸放得极轻,目光来回瞟着沈妄掌心那一块裂纹遍布的残玉。

      沈妄五指虚拢,将那片古玉半护在掌心里。玉体还在微微发烫,和远处传来的墟钥共鸣,一阵阵细微的震颤顺着皮肉传上来。

      他脑子里浮起方才听见的那几句,疤脸那句“只等破晓,大局即成”还犹在耳畔。

      陆昭终于憋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发涩:“这么说来,沧澜宗当年竟是一桩冤案?那……那疤脸所作所为,算不算是报仇?”

      “报仇。”谢临渊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语调很沉,“可落魂镇数千百姓,何辜?”

      一句话,把少年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旧冤惨烈不假,但不能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去填百年之前的旧账。

      一名小弟子迟疑着小声道:“可卷宗全都写死了,山门典籍代代相传,都说沧澜宗祸乱地维……难道一代代的先贤,全都错了?”

      另一个弟子跟着颤声接话:“若真是仙门当年刻意构陷,那我们今日恪守的规矩,又算什么?”

      石室里一时四起细碎议论。

      有人心向沉冤,有人放不下眼前苍生,有人无法接受自幼所信的道,从根上便存着污迹。

      “不是这么算的。”沈妄开口打断纷乱的私语,掌心里残玉的热度还在往上窜,“当年对错是百年前的旧账,今夜裂隙一旦彻底崩开,墟祟倾泻而出,遭殃的是现世活人。”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在石阶石砾之上,由远及近。

      来人来了。

      几人瞬间收声,齐齐转头望向漆黑的通道入口。

      陆昭当即握住剑柄,剑身嗡的一声,灵力已经蓄满腕间。
      谢临渊也抬手按住承霜剑的剑柄,脊背绷直,面上褪去方才的动摇,重归一派肃然。
      两名弟子慌忙后退半步,背靠着石壁,神色紧张。

      黑暗之中,两道人影缓缓走出来。

      疤脸走在前头,半边面孔隐在阴影里,唯独一双眼,冷沉沉落向沈妄的掌心。
      胖子跟在他身后,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怒火,目光死死盯住那一块露出来的残玉。

      “我说方才洞内怎么凭空少了一物。”疤脸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石室里荡开回声,“原来,是被人取走了。”

      胖子按捺不住,往前跨出一大步,厉声喝道:“你倒好,躲在暗处偷听不算,还敢顺手窃走遗物!沈妄,你倒是好手段!”

      沈妄没有后退,手掌微微一收,将残玉攥住,神色平淡:“遗物留在此地,不是拿来做杀人局的筹码。”

      “杀人局?”疤脸嗤笑一声,眉梢微微挑起,“百年血海深仇摆在眼前,何为杀,何为报?你们清玄宗坐拥正统史书,捧着篡改过的卷宗,代代把冤屈之人钉在祸乱的罪名上,这又算什么。”

      谢临渊上前半步,挡在陆昭与两名弟子身前,声音清朗:“百年前的旧案,若是真有隐情,自可另寻途径求证,不该拿落魂镇全镇人的性命做饵。”

      “另寻途径?”疤脸眼尾泛出一点冷意,“百年间,沧澜遗徒不是没有试过,递上去的证词被焚毁,留存的物证被销毁,但凡敢提起旧事的人,尽数销声匿迹,你们仙门,何曾给过我们半分别的途径?”

      一名小弟子忍不住小声辩驳:“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山门修士,并不知晓当年的内情。”

      “不知,便是无罪了?”疤脸目光扫过他,“你们今日所守的法度,便是当年那场屠戮结出来的果。你们捧着这份伪史,护着这份旧秩序,便是在延续当年的错。”

      陆昭听得心头混乱,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那也不能将错再错!就算旧案是冤案,难道就要再搭上几千条性命,才算公道?”

      “我本不必伤及无辜。”疤脸视线落回谢临渊身上,语气缓缓变冷,“是你们死死守着封隙的预案,逼我只能走到这一步。只要你的道心崩碎,墟钥出世,旧罪昭雪,一切便可了结。”

      “又是道心。”谢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褪去大半动摇,“你把我的心神,当做解封器物的钥匙。”

      “不然呢。”疤脸淡淡道,“正道弟子一颗无瑕道心,本就是百年封禁唯一的缺口。若非你身负清玄宗嫡系的修为,我又何必耗费整夜,与诸位周旋。”

      胖子在一旁愤愤接腔:“要怪就怪你们宗门先辈造下的孽!今日不过是因果循环!”

      “因果循环,不该循环到无关之人头上。”沈妄缓缓出声,他抬眼看向疤脸,掌心的残玉还在不停震颤,远处墟钥的嗡鸣越来越清晰,“百年前施暴者,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今夜死去的,全是与此事毫无瓜葛的普通人。”

      “普通人的命,就比百年满门的冤屈更贵重?”疤脸反问。

      片刻之后,陆昭咬着牙慨然叹道:“两样都该重!难道就没有两全的法子?一边是沉冤,一边是活人的性命,凭什么非要逼我们二选一!”

      疤脸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尽是悲凉。

      “两全。”

      “百年之前,我们也求过两全,可仙门给过沧澜宗两全吗。”

      话音落下,地底岩层猛地狠狠一颤。

      整间石室剧烈摇晃,头顶碎石簌簌砸落,漆黑的墟气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的石缝汹涌喷涌而出。

      远处,那道古老悠远的器物嗡鸣,骤然拔高。

      墟钥,快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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