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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玉碎陈年,旧冤落地
残玉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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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玉摊开的一瞬,石室里所有声音瞬间掐断。
微弱的灵光落在玉面上,密密麻麻的古旧裂纹纵横交错,石质暗沉厚重,绝非近代仙门之物。
玉边残存半角刻纹,字体古老扭曲,在场没人认得。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东西不普通。
陆昭猛地顿住脚步,瞳孔微缩,盯着那块玉:“这是什么?你从里面拿出来的?”
两名小弟子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又不敢太过靠近,眼底满是惊疑。
谢临渊的反应最沉。
他目光死死锁在残玉上,脊背骤然一僵,先前紧绷整夜的克制,在此刻裂开一丝缝隙。
他往前缓步踏出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震动:“这不是当今任何宗门的玉制信物。”
他修的是正统典籍、通史卷宗,见过千年古物,却从未见过这种纹路、这种质地。
沈妄掌心微拢,将残玉稳稳扣住,不紧不慢开口,一句话捅破整晚所有迷雾。
“这是沧澜宗的遗留残玉。”
话音落地,三人同时怔住。
“沧澜宗?”陆昭皱眉,满脸茫然,“我从没听过这个宗门,通史、秘史、山门藏书我都翻过,根本没有记载。”
“因为被彻底抹除了。”
沈妄抬眼,目光扫过三人错愕的脸。
“百年前,世间本有沧澜一脉,专司地维墟气制衡。天下所有裂隙、墟洞、地脉异动,皆由沧澜宗镇守稳压。”
“后来仙门大一统,正统需要唯一法度、唯一史书、唯一话语权。沧澜宗手握地维权柄,制衡天下裂隙,功高盖权,成了阻碍。”
陆昭听得怔怔的,心口忽然一沉:“所以……是仙门故意动手?”
“是。”
沈妄字字直白,不带半点模糊。
“百年前一场刻意制造的地维大乱,被扣在沧澜宗头上。定其‘私乱地气、祸乱苍生’罪名,一夜屠门,尽数清算。”
“事后焚毁所有典籍、抹除所有名录、销毁所有宗门痕迹,从此世间正统史书,再无沧澜二字。”
石室彻底死寂。
地底风声细细穿过石缝,原本寻常的声响,此刻听得人背脊发凉。
他们守的正道、信的史书、遵的百年规矩,从根源上,藏着一桩被掩埋的冤案。
谢临渊指尖轻轻发颤。
他自幼信奉宗门道义、信奉史书公允、信奉规矩无错。
今夜短短几句话,直接颠覆了他从小到大的认知。
沈妄继续往下说,“你们之前最想不通的三点,第一,为什么是墟钥?”
他抬手,指腹摩挲残玉裂纹。
“墟钥不是祸器,是沧澜宗世代传承的地维契凭。它记录百年前地脉原始轨迹,留存着当年真实地气流向。”
“只要墟钥现世,灵气激活,百年前地维动荡的真实源头,人为篡改的痕迹,仙门栽赃的证据,全部会显性浮现。”
“它不是乱世之物,是唯一能翻百年铁案的证据。”
陆昭呼吸一滞,瞬间懂了。
难怪疤脸不惜一切要拿到它。
难怪仙门代代封禁、绝不允许墟钥出世。
“第二,”沈妄语速平稳,继续拆解,“为什么偏偏是落魂镇?”
“落魂镇地底,是百年前沧澜宗总镇地脉的核心遗址。整条地底裂隙就是当年沧澜镇守的主脉关口。”
“这里地气最纯、墟气最正,是百年后唯一能唤醒墟钥完整灵力的地方。换任何一座城镇,任何一处裂隙,都没用。”
所以疤脸蛰伏此地是因为这里是唯一选址。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沈妄抬眸,直视谢临渊眼底最深处的迷茫,解开整晚最无解的谜题。
“为什么他一定要逼你崩道心?”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这是困住所有人一整夜的死结。
沈妄没有停顿:“墟钥封禁百年,自带自我护衡。心境澄澈、大道稳固的正统仙门弟子在场,它会永久沉寂、无法唤醒。”
“唯有正道人心失衡、道心开裂、正邪认知颠覆的那一刻,百年封禁的秩序缺口才会打开,墟钥才会自主共鸣,脱出封印。”
谢临渊浑身一震,瞬间彻底僵立原地。
他是被选中打破封印的钥匙。
他的道心,是墟钥解封的开关。
陆昭脑子轰然一响,后背瞬间冒冷汗。
“所以……我们从头到尾都被骗了!”
“什么救人、什么□□、什么封镇取舍!全是假的!”
“他根本不在乎镇上人命!不在乎地脉崩塌!他就是要用全镇人的死,用我师兄的道心崩溃,打开墟钥封印!”
“是。”
沈妄点头,彻底终结所有模糊。
“落魂镇的人命,是用来催化局势的筹码。”
“你的两难,是用来打开封印的钥匙。”
“我们守的规矩全部被他拿来当做翻案的工具。”
两名小弟子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惶恐。
谢临渊沉默了很久。
长久的死寂里,他胸口微微起伏,情绪第一次彻底绷不住,翻涌出极强的复杂酸涩。
“他是谁?”
谢临渊终于出声,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丝彻底颠覆认知的颤抖。
“疤脸……到底是谁?”
沈妄看着掌心残玉的古旧纹路,缓缓吐出最后一层真相。
“他是沧澜宗最后一脉遗徒。”
“百年隐忍看着宗门污名压在地底,他不求乱世,不求杀伐,不求报仇屠仙门。”
“他只求一件事——”
“天亮之前,拿墟钥,翻旧案,还满门清白。”
石室彻底安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声音发空。
沈妄缓缓握紧掌心残玉,抬眼望向漆黑深邃的地底深处。
夜色将尽,破晓将至。
远处岩层深处,隐隐传来一缕极轻、极古老的嗡鸣。
是墟钥,开始异动了。
它感知到人心失衡的契机,感知到百年残玉现世,感知到即将到来的解封缺口。
沈妄眸光沉定,字字清晰。
“现在,不用选他给的路。”
“他赌人心崩塌。”
“我们就稳人心。”
“他赌旧案必翻。”
“我们就先守住当下。”
“天亮之前——”
他抬眸,看向神色震愕的谢临渊。
“不破道心,不封裂隙,不给他任何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