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隙行》易个拉罐

12、暗洞涉险，旧证入手

　　窄洞的黑暗压得人呼吸发紧。

　　沈妄钻进岔道后，主石室的人声彻底被隔绝。
　　整条地底只剩下风穿石缝的细响，和地脉深处持续不断的低频震颤，一下下磨着人的心神。

　　沈妄压低重心，肩背擦着岩壁快速穿行。
　　墟气比半个时辰前浓郁数倍，浮在空气里的灰光忽闪忽灭，晃得视线发虚。
　　走到中段，一阵轻微的眩晕突然冲上头顶。

　　是浅层墟幻。

　　眼底瞬间叠出几层重影，耳边嗡嗡作响，脚下岩石看似平整，实则在幻觉里微微浮动。换做定力稍弱的人，此刻已经脚步错乱、暴露行踪。

　　沈妄牙关一紧，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尖锐的刺痛强行拽回清明。

　　他立刻停步、闭眼、屏息三息。

　　再睁眼时，幻境褪去，前路恢复清晰。

　　他不敢耽误，贴着石壁继续前移，精准抵达那层隔开内外岩洞的薄岩死角。

　　刚站稳，对面的人声就透了出来。

　　胖子的声音压得发颤，满是焦虑：“今晚墟气峰值太反常，地脉随时会崩。我们真的还要等？直接取钥不行吗？”

　　“不行。”疤脸的声音冷静得过分，“墟钥封滞百年，只在人心大乱时共鸣出世。谢临渊不破局、不崩道心，墟钥不出。”

　　“可那个沈妄！”胖子急得跺脚，“他刚刚退得太干净了！一点动静没有，太不正常！要不我去搜一圈？把他逼走！”

　　“不必。”

　　疤脸语气淡漠，带着全然的轻视：“无门无籍，无凭无势，他就算听得懂、看得透，也阻碍不了什么。”

　　沈妄靠在石壁上，眼神微冷。

　　对方越是轻视，越是笃定，漏洞就越大。

　　紧接着，疤脸的声音沉了下去，终于不再伪装任何济世的说辞，吐出真正藏了百年的目的。

　　“落魂镇只是跳板。”

　　“我要的不是安稳裂隙，是墟钥，是百年沧澜宗被掩埋的真相。”

　　“当年仙门为立正统，污我宗门祸乱地维，屠门封史，将所有罪责压进地底。墟钥是唯一留存的地维契凭，拿到它，旧案可翻，伪史可破。”

　　胖子呼吸骤然急促：“百年隐忍，今晚真的能成？”

　　“能。”

　　“今夜月沉无星，地气倒挂，是百年一遇的解封时点。等破晓封隙令落定，谢临渊道心自溃，仙门人心最乱之时，就是墟钥脱出封印的瞬间。”

　　听到这里，沈妄心头一震。

　　他终于彻底串联起所有怪事。

　　连日人为引气、刻意制造躁动、拿捏正道人心、不惜葬送全镇性命——从头到尾，都不是作乱，原来是是复仇翻案。

　　就在这时，对面脚步声忽然一动。

　　疤脸淡淡开口：“外面墟气不稳，你去洞口看看，有没有灵气异动，别让杂鱼扰了大局。”

　　“好！”

　　胖子应声走来，脚步声朝着沈妄藏身的薄岩方向靠近。

　　沈妄浑身瞬间绷紧。

　　距离太近，岩层太薄，只要对方走出洞口、转头扫视，他绝对暴露。

　　他整个人死死贴住冰冷岩壁，连呼吸全部憋停，身体彻底融进黑暗死角。
　　三秒后，岩洞出口微光晃动，胖子的影子投射在石墙上，一晃而过。

　　他探头朝外扫了一圈，视线掠过沈妄藏身的方位。

　　只差半尺。

　　所幸夜色太沉、墟气太乱，胖子根本没往死角细查。

　　草草扫过一眼，他转身回去。

　　“外面没动静，清玄宗那群人还在干等，那个沈妄也不见人影，估计早就瞎闯迷路了。”

　　疤脸淡淡应声：“随他，时辰一到，大局已定。”

　　趁着对方转身回神的空档，沈妄目光快速扫过岩洞边缘石台上，瞳孔微缩。

　　石台角落，压着一块半露的老旧残玉。

　　玉色暗沉、布满裂纹，周身萦绕着极淡的古旧墟气，和现在的仙门灵气完全不同。

　　他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暗力，隔着岩层缝隙轻轻一引。

　　残玉极轻，受气一托，无声无息顺着石台边缘滑落，穿过细缝，稳稳落在他掌心。

　　入手冰凉，玉体斑驳厚重，刻着模糊残缺的古老纹路。

　　得手。

　　洞内两人毫无察觉。

　　沈妄不敢多留，攥紧残玉贴紧掌心，身体顺着阴影缓缓后撤，一步、两步，稳稳退离危险区域。

　　直到彻底退出薄岩感知范围，他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眩晕感再度轻微袭来，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原路折返，脚步加快，不再恋战。

　　一路穿出窄洞，重回主石室。

　　光明微弱的瞬间，等候整晚的几人立刻齐刷刷抬头。

　　谢临渊第一时间望过来，目光锐利，瞬间扫过他全身，捕捉到他指尖微拢、掌心紧握的细微动作。

　　陆昭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怎么样？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只能等天亮封隙？那人到底想干什么！”

　　两名小弟子也满眼紧张，死死盯着他。

　　他缓缓张开掌心。

　　一块斑驳古老、布满岁月裂痕的黑色残玉，静静躺在掌心。

　　“他不等封隙。”

　　“他在等——百年旧案翻盘。”

　　“我们昨晚到现在所有两难、所有取舍、所有苍生道义的死局，全部是他用来崩你道心、拖延时辰的幌子。”

　　沈妄抬眸，直视神色骤变的谢临渊，一字落地。

　　“落魂镇，从头到尾，只是他翻案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