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寻烬》浅希沫

6、第 6 章 叶南栖

　　叶南栖沉默片刻，踏上楼梯，另外二人跟在身后。

　　走到三楼，江凌澈脚步陡然顿住，转头看向他们:“到了。”

　　他刷开房门，四人一同走进去。房间是暖色调，空间宽敞，里面还附带一间浴室。

　　手机躺在床头柜，在这间房的设计配色下，显得格外显眼。叶南栖觉得江凌澈的房间，和自己截然不同，一冷一暖。

　　江凌澈顺带介绍起自己的房间，注意到心不在焉的叶南栖，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笑意淡了些许:“南栖同学，是对我的房间感兴趣吗？想趁机模仿？”口吻带着几分突兀的恶劣。

　　“想多了。”他看看周围，总结一句，“不是谁的审美都一样。”

　　“不过，这个鱼缸，倒是恰到好处。”叶南栖走到鱼缸处，看着那各类鱼类，“想不到，你会对鱼感兴趣。”

　　江凌澈正打算开口，听他这么说，静默一刻，朝他走近:“我想，这本该是我说的台词。”

　　叶南栖瞟一眼，没说话。用手指轻抵在鱼缸外，那些鱼类就朝他游来，咕嘟着嘴巴，让叶南栖不由得笑笑。

　　“你们不过来欣赏一会吗？我养的鱼可都是精品，错过下次可就难见了。”江凌澈拿起手机，坐在床上随口一说。

　　“喂，秋衍，这些鱼很罕见吗？”许岑舒用胳膊肘撞他一下，沈秋衍细细观察，给了他始料未及的答案。

　　“算不上多罕见，就是这类鱼格外难养活，很挑环境。”随即他又笑笑，“你倒挺厉害的，能把这类鱼养这么好，我记得这价格不菲。”

　　“还好吧，有兴趣就用心养了。”他起身拿着手机，往他们走来，“时间不早了，欢迎你们下次来，现在我们去吃饭吧。”

　　“我订好餐厅了。”
　　他突然向叶南栖凑近——顿了半秒，像是意识到方才距离过近，稍稍收了点姿态，才举着手机问:“南栖同学，加我好友？还是我扫你？”

　　说完，他也转向另外二人，语气同样客气:“二位要不要也加一个？往后都是同学。”

　　“那就加一个吧，多个朋友也不赖。”沈秋衍掏出手机，将他加上。他看着身侧许岑舒，又补上一句，“岑舒不好意思，我一会推你吧。”

　　叶南栖没说话，将手机抵在他面前，视线还停留在那些鱼上，江凌澈顺势一扫。

　　“那好。”

　　沈秋衍忽然开口，将手机递给叶南栖:“南栖，也加个好友吧，一会将岑舒推你。”

　　“嗯，好。”加上后，沈秋衍朝二人礼貌笑笑:“抱歉，耽误了一点时间。”

　　“没关系啊，借此提前熟悉一下挺好的，现在出发也不迟。”江凌澈笑着说，“我已经让接待我的司机在底下等候了。”

　　在下楼的时候，许岑舒和沈秋衍在后，许岑舒凑近对他低声说:“秋衍，算你懂我，谢啦。”

　　沈秋衍嗤笑一声，捉住了他的手腕，眼神柔和下来:“好了，别闹，真想谢我就多听话。”

　　谁知许岑舒的注意点，却集中在“闹”这个字眼，不服气地抬下巴:“我怎么闹了，感谢你还有错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沈秋衍立马放软语气:“今晚给你买爱吃的，周六日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去哪？”许岑舒忍住笑意，略不服气地问。
　　“去你想去的。”

　　“勉强不和你计较。”他突然转移话题，趁机把笑意泄出来。

　　闻声叶南栖往后瞟去，就发现这一场景，但没多做停留。

　　江凌澈下意识望向他，所以顺着他的视线，同样瞧见了这一情景。正打算收回，却恰巧被抓包，六目相对。

　　他有些尴尬，指节轻抵唇角:“实在抱歉，出于好奇寻找这声音来源。”江凌澈心里打着草稿，“就下意识往后一瞧，不巧打扰到了你们。”

　　“没有的事，我和岑舒正好也聊完了。”他的手还捉着许岑舒，气氛怎么看都很微妙。许岑舒忽而开口，顺势将手抽出:“朋友之间，不必说这些。”

　　江凌澈发觉他这小动作，礼貌笑笑。

　　“......”

　　一路上四人聊了许多，叶南栖默默回应，竟觉得时间有些漫长，他习惯安静。一时间热闹起来，竟感到有些不习惯。

　　餐厅外表华丽，即使未曾踏入，也能隐约猜到大致模样。同样这种餐厅，定然价格不菲，叶南栖就这么想着。

　　进入后果然如此，想来在座几人，都对这个价位并不陌生。叶南栖暗下结论，等着江凌澈点。

　　“三位想吃什么，自行点。吃得开心，我请客。”江凌澈这么说着，却见三人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他。

　　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再次开口:“没关系，你们先点，想吃什么点什么。”江凌澈将菜单推给他们，“朋友之间，不必计较那么多。”

　　“你请客，理应你先点。”

　　“我支持南栖说法。”

　　“即便是朋友，也不能失了分寸。”见观点一致，沈秋衍就将菜单推回他面前。

　　“既如此，那我就不推辞了。”江凌澈想也没想，点了几道菜单上标价偏高、很少有人会主动点的招牌。

　　故技重施。众人发现他点了最贵的，自然也明白他的用意。

　　二人点好后，到叶南栖点时，他再次将视线落在叶南栖，似生怕他在眼前消失一般。

　　二人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状况，沈秋衍与许岑舒对视，微微点头。

　　“我长得很奇怪吗？”叶南栖没抬眼，看着菜单发问。

　　“谦虚了，你这般好看，和奇怪可谈不上关系。”江凌澈单手托腮，笑意渐深，“甚至会莫名吸引我。”

　　“方才看鱼时，是我第二次见你笑。”他刻意停顿，“还是忍不住想夸，真的很漂亮。”

　　“说笑了。”叶南栖点完后，递过菜单，“多谢。”江凌澈没说话，走向前台付了款。

　　“......”

　　“你笑起来简直就是锦上添花，我和秋衍都这么觉得。”叶南栖方才点单，此刻无所事事。面对二人的夸赞，便抬眼道谢。

　　江凌澈结完单撞见这一幕，不自觉将手机攥紧。如同往常模样:“你们在说什么呢？”他将手机摁在桌上。

　　“和你一样，夸南栖。”沈秋衍将附近座椅一拉，示意他落座。

　　“这样啊，多谢。”江凌澈见状入座。

　　“等待时间大概会长一些，还好我是常客，不然方才估计都定不到。”江凌澈向众人解释，“趁这个时间，我们彼此熟悉熟悉，聊聊天怎样？”

　　“可以啊。”许岑舒率先赞成。

　　“我也一样。”

　　“我没意见。”

　　叶南栖眼神涣散，他又隐隐感到有些疼痛，头似乎渐渐沉重。

　　【怎么在这个时候发作。】

　　他紧咬下唇，一手掐着大腿，试图控制让自己保持清醒。

　　三人显然发现了这一状况，他的面色发白，可以说是毫无血色，冷汗直冒。

　　叶南栖想说没事，可他的话被喘息声所覆盖，随之而来的是一只手，将他抓住了。

　　他用仅剩的力气将手抽开，这个动作纯粹是下意识的。他抬眼间，就看到三人都聚在身旁。

　　许岑舒有些慌张、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沈秋衍掏出手机，打算联系医院，叶南栖却出手阻止:“没事。缓缓就好了，习惯了。”

　　江凌澈指尖收紧，语气不自觉变沉:“医生也解决不了吗？”

　　叶南栖咬得甚狠，下唇微渗出血，大腿掐出淤青。皮肉损伤于他而言没有痛感，可是头部的阵痛却清晰不已，他只是依靠这套躯体刺激稳住涣散神智，撑住翻涌袭来的头痛。

　　“嗯。”

　　“这样真的能止痛吗？嘴唇都出血了......不是更疼吗？”许岑舒声音发颤。

　　闻言，沈秋衍没有拨号，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许岑舒的后背。

　　“不会。”

　　【皮肉感受不到疼痛，我只是借这种躯体刺激，稳住快要涣散的意识。】

　　许岑舒只当他是不肯示弱，欲言又止。

　　二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一旁叶南栖身上，没人发现身侧江凌澈眉头微蹙，微抿嘴。

　　“没事，缓一会就好。你们先坐回去。”

　　聚在一旁确实有些不妥，听他这么说，他们都各自落座。只不过，这次江凌澈坐在了叶南栖身旁。

　　过了一段时间，他的状态才好上许多。不知何时菜已经上齐了，只是他们都没有动筷。

　　叶南栖扶了扶额头，尚有些恍惚:“你们怎么没先吃？”

　　“在等你。”江凌澈攥紧的手在此刻缓缓泄力，声音很低，不带半分戏谑。

　　许岑舒还没缓过先前的慌张，小声追问:“好些了吗？”

　　沈秋衍扫过他尚且发白的脸色，语气平和周全:“你这般不适，我们又怎好先动筷。”

　　“抱歉，耽误了各位用餐时间。”

　　许岑舒气息还没完全稳，小声嘟囔:“有什么好道歉的，别多想......还好没事了。”

　　沈秋衍神色温和:“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江凌澈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医生有说不能吃什么吗？”

　　“没有。”

　　“那大家动筷吧。”江凌澈把一杯温水推到叶南栖面前:“你先喝点水。”

　　“嗯，谢谢。”

　　许岑舒和沈秋衍对视一眼，都没有先伸手——是他们自己恪守请客者为先的礼仪，安静等着江凌澈第一筷。

　　见状江凌澈夹了第一筷，没说话，先安静将一份温热的东西推到他面前，又用公筷，轻轻往碟里添了少许。而后才给另外两人盛了汤，最后轮到自己。

　　江凌澈看向他手中，那已经喝了大半的温水。“吃点。”他声音很低，“难受就不用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