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寻烬》浅希沫

3、第 3 章 “南栖

　　“南栖同学，有推荐的吗？”江凌澈指尖轻轻点过菜单，种类太多，他盯着页面，久久未做选择。

　　“看你个人口味，不便替旁人做选择。”

　　话音刚落，他便转头，礼貌地对店员说:“你好，我要一杯百香果双重奏，七分糖，少冰。”随即拿出手机付款。

　　原本看得入迷的店员闻声猛然回神，微微笑道:“好的，帅哥，请稍等。”随即她把点单报给吧台后的同事，交由对方制作。

　　她又看向一旁还在犹豫的江凌澈，热心开口:“帅哥，如果你喜欢苦的，可以选择咖啡，酸甜的果茶，纯甜可以选奶茶呢。”

　　“谢谢，给我来一杯生椰拿铁吧。”江凌澈朝她笑笑，然后询问价格，付了款。

　　“好的，请稍等。”店员记下订单，一并报给吧台。

　　前面还有好几杯订单，约莫等了八分钟，两杯饮品才制作完成。

　　二人接过饮品，道谢离开。

　　盛夏酷暑，将近傍晚六点，正好赶上晚饭时段。

　　集市上本就人山人海，此刻比方才还要热闹，稍不留神就会被挤散。

　　叶南栖望着往来的人流，再次朝他伸出手:“这次人流更为汹涌，牵紧别走散。”

　　江凌澈恶劣地笑道:“南栖同学，礼尚往来。”他解释道，“我记忆力好，记住路线了，换我牵你吧。”

　　没等叶南栖应允，他便先一步牵住他的手。

　　人声喧嚣，他的动作来得突兀。周遭人群摩肩接踵，掌心传来对方的温度，叶南栖察觉到了，并未挣扎——人多，当众拉扯只会徒生不必要的变数。

　　他神色无半分起伏，平静开口：“你确定吗？我不想重走一次。”

　　“确定，南栖同学信我一次，如何？”江凌澈笑得灿烂，与之前判若两人。叶南栖能从他身后观察分辨出，这是他刻意演的。

　　那般恶劣爱挑衅的模样，兴许才是他的本性，叶南栖极少判断失误。

　　终于走出拥挤的人潮，叶南栖将手自他掌中抽离，他回想自己险些被撞倒的一幕，他暗自打定主意:得练练平衡度。

　　刚这么想着，才留意到一旁等待的王师傅，还是以那副卑微姿态。叶南栖眉头微蹙，随后向王师傅说明:“王师傅，您是长辈，不必对我这般客气，更不必放低姿态。”

　　“父亲不会怪罪您，大可放心。”叶南栖口吻淡然。他虽与常人不同，但懂旁人所顾虑。

　　王师傅有些无措，但心底满是感激与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应道:“好......的，谢......谢，少爷。”

　　“......”

　　江凌澈在一旁听着，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笑着开口:“王师傅，既然我家南栖都这么说了，您便不必如此。”

　　“你家南栖？这话是何意？”王师傅顿时愣在原地，来回打量着二人，心底惊疑不定。这人对少爷语气竟如此亲昵，莫非少爷与他是......恋人？光是这一句，就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凌澈同学，莫要挑逗于我。”叶南栖平声道。

　　“对不起啦，南栖同学，我对你一见如故。”江凌澈屈起指节抵于嘴角，轻声道:“所以，不由自主地就这么说了。”不知是否为错觉，他说这句话时，似乎稍稍有些悲伤。

　　“一见如故。这个说辞太过常见。”叶南栖暗自总结，随即语气平稳，“我的记忆甚好，倘若见过，定然不会毫无印象。”

　　“莫非，是凌澈同学认错了人。”

　　江凌澈意味深长“嗯”了一声，随之说道:“或许吧。”

　　王师傅闻言顿感错愕，将那些胡乱猜测的想法抛之脑后。

　　随即二人踏入车内落座，王师傅返回车内，驾驶车辆，一路无言。

　　约莫三十分钟车程，车子抵达叶南栖的宅邸。映入眼帘的是座大豪宅，整体为冷色调。院子里种有花草树木，还有个水池，里面养着一些鱼。

　　江凌澈观察着周遭环境与设计，眼底难掩满意。王师傅却隐约有些震惊，虽知道此人是少爷，却没料到宅邸这般宽阔精致。

　　王师傅将叶南栖送到后，并没多做停留，道别后匆匆离去。

　　只是里边冷清清的，平日里似乎只有他一人。

　　“不会太孤独吗？”江凌澈问道。

　　“一个人清静，我习惯这种感觉，才不会孤独。”

　　江凌澈面色复杂，没有应声，默默跟在他身后。叶南栖停于桌旁坐下，他就坐于身旁。

　　“拿书。”叶南栖提醒道。

　　“好的呢，南栖同学。”江凌澈拿出课本，认真听着他的讲解。叶南栖语速平稳，知识点拆解得清晰易懂，不多时，课本前面的内容便梳理完毕。

　　“懂了吗？”叶南栖询问道。

　　“南栖同学，思路清晰，我听懂了。”江凌澈笑着夸赞。

　　江凌澈就那么看着他，突然伸手要去触碰叶南栖发梢，却猝不及防被捉住了手。叶南栖淡漠看他:“你做什么？”

　　他错愕地看着眼前人，笑着说道:“我看南栖同学发上有东西，想为你抹去罢了。”

　　叶南栖顺着他伸手的方向抬手，果真发现了细碎的东西，他将手松开。向江凌澈道了歉，“抱歉。”

　　他无奈笑笑，语气却还是那样戏谑:“没关系，只是，南栖同学何必如此防备我？”

　　叶南栖解释道:“本能反应，并非有意。”

　　“这样啊。”江凌澈垂眸笑道。只是叶南栖能隐约看出，这个笑不同往常。

　　“你怎么了？”叶南栖问道。

　　“没事，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见。”江凌澈又换回那戏谑模样，仿佛他的询问有些多余。

　　“需要我叫王师傅载你回去吗？”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多谢你的好意。”江凌澈朝他道谢。

　　“那明天见，慢走不送。”叶南栖回应道。

　　人离开后，叶南栖望着那杯喝了几口的百香果双重奏。他想起方才江凌澈险些拿错饮品的一幕。补课全程，他始终留意着对方，可江凌澈自始至终，没有再做出别的举动。

　　他拿起一旁的饮品，喝了起来。

　　“调查就是要慢慢来，才有趣。”叶南栖勾了勾唇角。

　　时候确实不早了，随便吃点东西垫垫，叶南栖拿出手机，正打算点个外卖。

　　突然有个电话打了过来，正是他的父亲，叶宸。

　　叶南栖接通电话，欲准备开口，谁料电话那头先传出声来:“小栖，今天过得怎样啊？有没有吃晚饭？”他的声音疲惫却又关切。

　　“父亲，我......吃了。”他不想让父亲担心，于是撒了谎。“小栖，你是我的孩子，我还不了解你吗，要好好吃饭。”叶宸无奈说道。

　　“父亲，那你呢？这段时间没好好休息，对吧。”

　　叶宸短暂沉默，避开这个话题:“过两天，公司问题解决，父亲亲自给你做饭吃。”

　　“好。”

　　“知道你没吃，爸给你点了外卖，到了爸发消息给你，你去取。”叶宸语气宠溺又温柔。

　　“好的，谢谢父亲。”叶南栖笑着道谢。

　　“别仗着年轻就觉得没事。”

　　“好的，父亲。您也不要太过操劳，好好休息。”

　　“小栖，爸这里还有些事，就先挂了。记得多留意消息。”

　　“好，父亲，拜拜。”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静坐着，目光落在玄关的方向，看着那把浅蓝色的电吉他。

　　叶南栖将目光收回，漫不经心地刷着视频，仅仅过了五分钟。父亲的消息便传了过来，对话内容是:“小栖，外卖到了，在门口快去取。”

　　“收到，谢谢父亲。”

　　他起身取餐，朝外卖员送谢，转身回屋。

　　打开外卖，全是他爱吃的菜，还有一杯方才的百香果双重奏。

　　吃饭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大雨。叶南栖瞥了眼窗外，收回视线继续吃着。

　　【这样的氛围，最适合我弹吉他了。】

　　用餐完毕，他擦净嘴角。家里垃圾桶是空的，但雨天不便出门扔垃圾，他便把外卖盒暂放在垃圾桶边。

　　转身走向玄关那把浅蓝色电吉他，抬手取下，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叶南栖的认知告诉他，他喜欢弹电吉他。他弹得很好，这是他自小便学的。他觉得这会让人精神放松，时常会弹。

　　连绵雨夜，不知弹了多久。叶南栖已洗完澡，准备上床休息。

　　谁料躺下不久，头就开始隐隐作痛。他本以为今晚可以睡好，现在看来是一场不眠夜了。

　　他闭上眼，安静承受这反复发作、连医生都查不出缘由的头痛。

　　【什么时候，这种躯体的疼痛能够停止。】

　　他拼命咬着唇，试图缓解这份痛感。痛感不断蔓延，意识一点点涣散，最后陷入无尽的黑暗。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一道声音。那道声线复杂难辨，那份痛苦没给他细想的机会，他只能隐约听到:“啧，怎么又发作了。”

　　其他的他都没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