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寻烬》浅希沫

2、想象力挺丰富

　　“怎么了？”叶南栖语气寡淡，轻声询问。江凌澈发觉他那细微小动作，眼底心绪晦涩难辨，原先收紧的手，逐渐卸去力气。

　　“没事。”他缓缓松手，模样与原先大差不差。他抬脚踏入政教处，叶南栖虽心有不解，但紧随其后，俩人抱着书一同离开。

　　整条走廊与方才教室无异，不少目光都聚集在二人身上。相貌出众的少年并肩而行，想不被注意着实难，更何况其中还有个高冷学神。

　　回教室途中，俩人双双抱书，一路沉默。周遭细碎的议论声络绎不绝，句句都绕着他们。

　　“哎你们看到那转学生没？长的挺帅，居然能和学神走在一起，能和叶南栖搭上话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一旁有人说道。

　　“俩帅哥同框好养眼，爱磕CP的福利，这不就是狐狸配雪狐吗！”有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难掩激动。

　　情绪激动时很难把控音量，这番话语清晰传入两位当事人耳中。

　　话音落下，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出声的女生。女孩霎时窘迫，装作若无其事转身往卫生间走去，脚步不自觉愈发仓促。

　　江凌澈笑意渐深，侧眸留意着身旁叶南栖的神情，瞧见他那茫然不解的模样，当即低笑出声。

　　叶南栖瞟他一眼，全然不解他笑的缘由，不等他开口追问。江凌澈率先打趣，“南栖同学，旁人这般形容，算不算变相认可我们？”

　　叶南栖微微颔首以作应答，二人走进教室之后，走廊那些目光才渐渐收敛。即便落座室内，依旧少不了暗中窥探的目光。

　　周遭细碎的目光二人心底知晓。落座后排座位后，叶南栖望着身侧神情复杂的转学生，心底涌出几分琢磨不透。

　　他静静打量片刻，心底暗自思索:“江凌澈这般，也会有心烦的琐事吗？”转瞬他又垂眸自省，险些忘了，世人皆有七情六欲，唯有他被剥离了情绪，成为他人口中的怪胎。

　　“感知不到的情感，究竟是上天的眷顾，还是唾弃？”曾年幼时他会泛起困惑，但如今他长大了，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七情皆失，利弊共存，利在免于痛苦，弊在失去喜乐。”他平静总结。

　　“何况这世间，怎会有完美无缺的呢？人与事物都是一般。”

　　他唇角牵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本极少笑，这一笑竟宛若一幅风景，可惜转瞬即逝。

　　他的视线迟迟未收回，江凌澈回过神，察觉到周遭逐渐收回的目光，随即屈起指节，轻叩他的课桌，压低声音问道:“在走神想什么？”

　　叶南栖骤然回神，“在想一些往事。”但他尚且心绪飘忽，下意识反问对方:“那你呢？脸色看着不太好。”

　　话音落下他才猛然回神，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如同被剥离情感的木偶。于他而言，漫无目的地活着，或许就是他的宿命。

　　他并不指望江凌澈袒露心事，果不其然。江凌澈弯眼打趣:“不过回想几件旧事罢了，南栖同学如此好奇？”

　　叶南栖愣了片刻，意识到打听他人私事颇为冒昧，二人相识尚浅，这般询问不合分寸。

　　他酝酿片刻，轻声向他道歉:“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江凌澈神色如常，听着这番回答，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没关系”。

　　他人视线虽几乎移开，可角落外仍有一道隐晦的目光，频频往后排张望，将二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二人皆不知晓。

　　方才聚于一旁的同学，早已各自离开。此刻只剩他与沈秋衍，叶南栖似乎不难相处，许岑舒心底暗自思索。

　　沈秋衍余光瞥向他，察觉他的目光停在别处，便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瞧着他们二人，并未发现任何异样趣事。

　　沈秋衍将视线移开，落回许岑舒身上，轻用指节敲他的脑袋，明知故问道:“在看什么呢？竟如此专心。”

　　许岑舒看的入神，冷不丁被这么一敲，不自觉轻颤了下。反应过后，他看向身侧的沈秋衍，茫然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沈秋衍耐心道:“问你方才在看什么？为何如此专心？”

　　听他这番话语，许岑舒顿时有了逗他的恶趣味，继而开口道:“你想知道吗？”沈秋衍点头应允:“想。”

　　沈秋衍自然知道，许岑舒这般，自是产生了挑逗他的想法。索性配合着他，许岑舒无赖道:“我偏不告诉你。”

　　沈秋衍笑道:“嗯，不说便不说，意料之中。”

　　江凌澈与叶南栖就此互不干扰，表面虽认真听课，心底各怀心事。待到晚间放学，二人双双收拾书包，一并走出教室。

　　叶南栖踏出校门，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数据，正要点进夏遇对话框，王师傅便发了条消息:“少爷，抱歉，路上堵车，还麻烦您稍等片刻。”

　　“南栖同学，你违反校规了呢。”

　　他撇了江凌澈一眼，我父亲有向校长及老师说明情况，现在是放学时间。

　　“哦，原来是这样。”他顿了半秒，“回去我也让父母说明情况。”

　　“嗯。”

　　解释过后，叶南栖回复道:“没事，不急。”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江凌澈，轻声说道:“路上堵车，司机只好晚些到。如果介意不想等，就改天为你讲解。”

　　“没事，既然如此。待在这也是等着，可否用这个时间，带我去逛逛？”江凌澈试探着问，语气却有些不容拒绝。

　　叶南栖淡漠反问:“你的意思是，熟悉学校周边环境？”江凌澈点头应下。叶南栖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摩挲手机边角，开口道:“你跟紧。”说完便将手机放回兜里。

　　学校范围着实太大，叶南栖简单给他介绍了一番，前后少说也有半小时。

　　江凌澈跟在身侧，目光不停扫边周遭楼宇与设施，眼底掠过几分思索，默默在心里权衡着这所学校的价值。

　　这所学校学费不菲，吃住费用也高得惊人，但并非没有原因。这里设施齐全，几乎普通高中没有的条件，这里都有。

　　叶南栖打量四周，并未发现周遭老师身影。

　　从兜里拿出手机，接通电话，电话里头传来王师傅的声音，道:“少爷，我已经到了，怎么没看见您呢？您是先行打车离开了吗？”

　　叶南栖开口道:“带新同学逛逛熟悉下学校。他看看周围，预估了一下，大概10分钟到。”

　　电话里头的王师傅应道:“好的，少爷。”听到此话后，叶南栖挂断电话，按灭屏幕。江凌澈终于开口:“这所学校各类的设施，虽未看完，也足以确定，物有所值。”

　　江凌澈轻叹道:“今天不能参观完这所学校，实在可惜。”说话间，他的视线有意无意扫向叶南栖。

　　叶南栖听着他的感慨，没接话，目光淡淡落向远处，一副全然无意附和的模样。

　　江凌澈见状，撇了撇嘴。

　　片刻后，叶南栖后知后觉，察觉到这帮冷场会令对方难堪，便随口换个话题:“你为什么中途转校？”

　　江凌澈轻笑一声，指节轻抵于唇下，开口道:“你没回答我前边所说的，我不告诉你，我们就算扯平了。”

　　叶南栖应了声:“好。”他知晓对方不会告知，但没料到会这般回答。

　　事不关己，叶南栖并不在意，他们并肩而走，和他预想的相差无几。

　　王师傅一直在车外等候，看到叶南栖后，便鞠躬缓缓打开车门，随即直起身站在一旁。

　　叶南栖瞧见这一举动，他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而是觉得此等姿态未免太过卑微。

　　王师傅估计40岁左右，是刚来的。

　　他没来得及告知，他的要求。

　　再怎么说，王师傅终究也是长辈，方才那般对着小辈鞠躬弯腰，未免有些不合礼数。

　　见方才行礼的王师傅站在车旁，江凌澈主动开口问好：“师傅，您好。”

　　王师傅见状，回应道:“这位同学，你好。”

　　“......”

　　叶南栖踏入车内落座，江凌澈紧跟其后。

　　王师傅为二人关上车门，随即便回到了驾驶位。

　　车内开着空调，让这炎热的酷暑，不再难熬。车空间虽也不小，但没有教室那般宽敞，密闭空间，空调凉意更集中。

　　他望着窗外，并未理会身侧的江凌澈。

　　江凌澈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一道沉甸甸的视线，就那么凝望着他，他能清晰感知到。

　　回眸与他对视，开口道:“你为何一直看着我？有事吗？”

　　江凌澈笑意漫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南栖同学，为何如此断定我在看你？莫非，是你一直留意身侧的我。”

　　叶南栖静默一瞬，瞬间读懂对方的小心思。瞧他这般模样，淡淡开口道:“想象力挺丰富。”

　　江凌澈听出言外之意，却丝毫不恼，反而勾起了他恶劣的兴致。

　　“南栖同学，这属于变相说我吧。”他明知故问道，眉梢上扬，眼底满是玩味不恭。

　　叶南栖淡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凌澈同学若执意这般理解，那我无话可说。”说完他将视线移开，重新落回窗外。

　　明显不想做这些毫无意义的周旋。
　　江凌澈见状，索性闭了嘴。但眼底的玩味与笑意，却丝毫不减。

　　过了片刻，叶南栖视线移开，回眸淡声道:“王师傅，劳烦您靠边停车，我需要买东西。”

　　“好的，少爷。”王师傅应声，遵照吩咐将车停靠在路边。

　　叶南栖随口问道:“王师傅，您要不要喝点什么？江凌澈，你呢？”

　　前座的王师傅闻言茫然回头:“少爷，你是在问我吗？”

　　“对的，问您。”叶南栖回应。

　　王师傅一时受宠若惊，慌忙摆了摆手:“多谢少爷好意，我不渴，不敢劳烦少爷。”

　　叶南栖淡淡道:“王师傅，您毕竟是长辈，不必这般客气。”

　　王师傅满心感激，依旧摇着头:“少爷体恤，只是我实在不渴。”

　　叶南栖点点头:“这样啊。”说着，将目光转向身侧的江凌澈。

　　江凌澈指节轻抵下巴，稍作思索道:“嗯，我暂时没想到，陪你一起去可好？”

　　叶南栖犹豫片刻，指背轻贴唇角，视线望向窗外，缓缓道:“可以，那走吧。”

　　他拉开车门，手扶着车门，等待江凌澈出来。

　　江凌澈抬眼，朝他嘻笑道:“南栖同学，你真贴心。”那瞬间，他不由自主被此人的眼眸所吸引。他的瞳孔很特别，是极淡的蓝，似冰封深湖，清冷疏离，又遥不可及。

　　江凌澈毫不避讳感慨道:“南栖同学，你的眼睛真漂亮，像冰湖。”这般真挚的夸赞，叶南栖迟疑片刻，回应道:“谢谢，你的红发与青眸，很独特。”

　　“天生的，老师前边还问了，解释了好一会。老师又向主任、校长说明原因，还挺麻烦的。”江凌澈说道。

　　“这样啊。”叶南栖顿了顿，“聊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去买东西了。”

　　“凌澈同学，还不准备出来吗？”叶南栖问道。

　　江凌澈见他手扶车门，等他下车，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南栖同学太貌美了，让我忍不住转移注意力。”说罢，他便踏出了车门。

　　叶南栖将车门关上，转头看向他:“我要去买果茶。”他停顿片刻，朝他伸出手，语气平淡无波澜:“一起过去。这里人多，你不熟，若是走散，反倒麻烦。”

　　江凌澈茫然一瞬，将手放了上去，就这样二人手牵着手，往里边走去。

　　傍晚时分，人声鼎沸，若不是二人牵着手，一定会被汹涌人流冲散。街边的灯火次第亮起，混杂着小摊的叫卖声。

　　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他常光顾的奶茶店，叶南栖缓缓松开了手。看向身侧的人，开口道:“你看看有没有想喝的。”

　　柜台后的店员站得疲累，正望着台面稍稍缓神，脚步声响起，这才抬眼看向来人。

　　望见二人出众的相貌，她瞬间清醒不少，同时不由得微微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