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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看见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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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第六章
第十二天。
清喧逐开始留意沐殷言吃饭。
早上喝粥。沐殷言只喝小半碗。粥剩下大半碗。清喧逐问他怎么吃这么少。他说不饿。中午清喧逐不回来。晚上回来的时候沐殷言做了两个菜。一盘青菜。一盘豆腐。清喧逐吃米饭。沐殷言夹了两筷子青菜。豆腐没动。清喧逐问他为什么不吃豆腐。他说不太喜欢。清喧逐说前两天你做了红烧肉。你自己吃了三块。沐殷言说那天不太一样。清喧逐问他哪里不一样。他说那天你回来得早。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沐殷言碗里几乎没动的饭。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以前也这么吃？”
“嗯。”
“前面七个。你也这么做给他们吃。自己不吃。”
“嗯。”
“你为什么不吃。”
沐殷言放下筷子。看着他。
“因为我不需要。”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
“不需要什么。”
“不需要吃饭。”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是人。你得吃饭。”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是门。门不用吃饭。”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吃完了。把碗洗了。回到桌前坐下来。沐殷言还坐在对面。碗里的青菜还剩大半。清喧逐看着那碗青菜。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每天做饭。做两碗。你一碗我一碗。你那一碗你只吃几口。剩下的倒掉。”
“嗯。”
“倒在哪。”
“厕所。”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厕所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垃圾桶是空的。马桶是干净的。他转过头。看着沐殷言。
“你倒在哪。”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没有倒。”
“那饭呢。”
“没做。”
清喧逐站在厕所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沐殷言的碗。翻开。碗底是干净的。但碗沿上有一点点菜汤的痕迹。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碗。看着沐殷言。
“你每天做两碗。我一碗。你一碗。你坐对面。陪我吃。你夹菜。你嚼。你咽。但你碗里没有东西。你吃的跟我看见的不一样。”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看得越来越细了。”
“我是写悬疑的。”
沐殷言笑了。笑得跟以前一样。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然后他开口。
“我吃不了东西。我早就吃不了了。从第一天开始。我尝不出味道。吃了也没用。但我做给你吃。你吃的时候。我看着。就够了。”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第一天就吃不了了。”
“嗯。”
“那你为什么还端碗面给我。敲我的门。”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想让你觉得有人跟你一起吃。”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前面那七个人。你也这么做。”
“嗯。”
“他们发现了吗。”
“有的发现了。有的没有。”
“发现的人呢。”
“走了。第二天就没了。门开了。他们走进去。被换了。”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碗里的饭。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我没发现。”
沐殷言看着他。
“嗯。”
“我今天发现了。但我不走。”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不怕？”
“怕。但我写悬疑的。我见过更奇怪的。”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没弯。
“你写的是小说。这是真的。”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真的假的。我分不清了。”
沐殷言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半把青菜。几个西红柿。他把青菜拿出来。洗了。切了。放在盘子里。端到桌上。推到清喧逐面前。
“你吃。”
清喧逐看着那盘青菜。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咽了。他看着沐殷言。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角弯着。清喧逐嚼着青菜。忽然停下。他看着沐殷言。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尝过这个吗。”
“很久以前尝过。”
“什么味道。”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不记得了。”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站着。外面是城中村的夜。路灯亮着。巷子里没有人。对面那栋楼的窗户暗了。有风。有老槐树的叶子落下来。他站在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前面那七个人。他们走了之后。你还记得他们的脸。你记得第一个圆脸。第二个瘦。第三个高。第四个眼睛小。第五个嘴唇厚。第六个跟第七个差不多。你都记得。”
“嗯。”
“那你记得他们吃什么吗。”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站在窗户边上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不记得。”
“你陪他们吃了三个月。你不记得他们吃什么。”
“不记得。”
清喧逐站在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沐殷言。
“你记得他们的脸。不记得他们吃什么。你说你陪他们吃。但你吃不了。你坐在对面看着。你看的是什么。是脸。还是人。”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脸。”
清喧逐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盘青菜。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沐殷言。
“那你现在看我。看的是脸。还是人。”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人。”
“哪个人。第八个。还是第一到第七个里面的某一个。”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第十五天。他吃不了东西。从第一天就吃不了。他每天做饭。端两碗。坐对面。看着我吃。他夹菜。他嚼。他咽。他碗里什么都没有。他记得前面七个的脸。不记得他们吃什么。他说他看我的时候看的是人。不是脸。但他看前面七个的时候看的是脸。为什么我不一样。因为我是最后一个。还是因为他在骗我。”
打完了。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沐殷言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洗碗。水声哗哗的。然后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清喧逐闭着眼。感觉到沐殷言坐下来。床陷下去一点。然后他躺下来。胳膊搭过来。搭在清喧逐腰上。清喧逐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今天写我了吗。”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写了。”
“写了什么。”
“写你今天开始留意我吃饭。写你发现我不吃东西。写你问我前面七个吃什么。写你不记得。”
“不记得什么。”
“不记得他们吃什么。”
清喧逐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前面那七个人。你真的不记得他们吃什么。”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真的不记得。”
“你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住了多久。不记得他们吃什么。”
“嗯。”
清喧逐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你记得我吃什么吗。”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吃粥。喝汤。吃面。吃米饭。吃青菜。吃豆腐。吃红烧肉。你不吃辣。不吃香菜。不吃葱。你喜欢吃蛋黄。不喜欢吃蛋白。”
清喧逐躺在床上。听着。听完了。他翻了个身。面朝沐殷言。黑暗中看不太清。但能看见轮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
“为什么。”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你问我了。”
“别人没问。”
“嗯。”
清喧逐躺在那儿。看着黑暗中沐殷言的轮廓。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前面那七个人。他们不问。”
“嗯。”
“所以他们走了。”
“嗯。”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等第八个。”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门要关。门关之前。得有人来。不然门会一直开。越来越多人被换。我在这里面守着。等一个愿意问的人。”
清喧逐躺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等到了。”
“嗯。”
“然后呢。”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然后门关。你留下来。我消失。”
清喧逐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沐殷言靠着他。两个人躺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外面是城中村的夜。路灯亮着。巷子里没有人。凌晨三点的时候墙里的声音响了。很轻。一下。一下。一下。清喧逐睁开眼。听着。沐殷言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没有醒。清喧逐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沐殷言。沐殷言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嘴角微微翘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沐殷言已经起来了。桌上摆着两碗粥。清喧逐坐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来。他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粥。又看了看沐殷言碗里的粥。两碗一模一样。清喧逐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然后他放下勺子。看着沐殷言。
“你今天做粥了吗。”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
“做了。”
“你自己那碗呢。”
“做了。”
“你吃吗。”
沐殷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咽。清喧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碗里的是粥吗。”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是。”
“你尝出味道了吗。”
沐殷言放下勺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没有。”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粥。吃完了。把碗洗了。回到桌前坐下来。沐殷言还坐在对面。碗里的粥没动。清喧逐看着那碗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以后别做我的饭了。”
沐殷言看着他。
“为什么。”
“我自己做。你那份。你做你自己的。我吃我的。你吃你的。”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吃不了。”
“我知道。但你做你自己的。摆在那儿。我看着。”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也弯了。里面有光。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打开冰箱。拿出青菜。拿出鸡蛋。做了两碗面。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蛋。另一碗也有。他把面端到桌上。坐下来。清喧逐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沐殷言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咽。清喧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都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