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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九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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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早上清喧逐照常去实验室。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老太太。穿着灰布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看着清喧逐。清喧逐看着她。老太太开口。
“你住六楼?”
“嗯。”
“最里面那间?”
“嗯。”
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那间屋子。以前住过一个学生。跟你差不多大。瘦瘦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
清喧逐站在那儿。看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年前了。”老太太说,“他住了三个月。后来就不见了。我问他去哪了。他说他搬走了。但没见他搬东西。”
“您记得他叫什么吗。”
老太太想了想。
“姓沐。叫什么来着。沐……”
“沐殷言。”
“对。沐殷言。”老太太看着他,“你认识他?”
清喧逐站在巷子口。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不认识。”
他转身走了。走在路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老太太说沐殷言是那个学生。住了三个月。后来不见了。她说他搬走了但没搬东西。那就是说。沐殷言就是第七个。他没走。他留下来了。但老太太看见了他。老太太住楼下。她看见的是活人。不是鬼。不是魂。是活人。那他现在是什么。”
打完了。锁了屏。揣回兜里。继续走。
那天在实验室他坐不住。数据跑了两轮。他跑到第三轮的时候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七天前的那张自拍。再翻到昨天的那张。并排。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
第七天的那张。他的脸。昨天的这张。他的脸。两张并排。他放大。看眼角。看嘴角。看下巴。昨天的这张。眼角那条细纹深了。嘴角往下更明显了。下巴的线条变了一点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出了实验室。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仰头看了看六楼。两扇窗户。都暗着。他上了楼。走到自己门口。隔壁的门关着。没开。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钥匙。开了自己的门。进去。开灯。屋里空的。沐殷言不在。他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桌子上没有饭。冰箱里没有菜。灶台是冷的。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沐殷言的号码。他拨过去。响了。响了很久。没人接。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坐着。等了十几分钟。门响了。
沐殷言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菜。笑着看他。
“你今天回来得早。”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去哪了。”
“买菜。”
“你手机呢。”
“没带。”
“为什么不带。”
“忘了。”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楼下那个老太太。她认识你。”
沐殷言把菜放在桌上。偏头看他。
“哪个老太太。”
“巷子口那棵槐树底下。她说你以前住过这间屋子。住了三个月。后来不见了。”
沐殷言站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她认错人了。”
“她说姓沐。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
沐殷言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是我。”
“第几个。”
“第七个。”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
“她说你没搬走。东西还在。你后来去哪了。”
沐殷言站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我走进去了。”
“走进哪。”
“门。”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走进去之后呢。”
“出来的时候是另一天。另一年。我的脸变了。人还在。我回了这间屋子。东西还在。我的东西。但不是我的了。我住下来。等下一个。”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老太太现在看见的是你。”
“嗯。”
“你是活人。”
“嗯。”
“你住在这儿。每天出门买菜。她看见你。她跟你打招呼。你跟她说话。”
“嗯。”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你是什么。”
沐殷言站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人。也是门。”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之前说前面七个变成了你。合在一起。那你现在站在这里。是第七个的身体。第一个的门。还是反过来。”
沐殷言站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问得越来越细了。”
“我是写悬疑的。”
沐殷言笑了。笑得跟以前一样。然后他开口。
“我是门。也是人。第七个的身体。第一个的脑子。中间五个。合在我里面。我就是门。门就是我。”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第八个呢。我。我进去之后。门关了。你消失。我会变成什么。”
沐殷言站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会变成我。”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你住下来。等下一个。第九个。”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不是说门满了。不会再有下一个。”
沐殷言站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是我骗你的。”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骗了我多少。”
沐殷言站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很多。”
清喧逐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沐殷言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两个人面对面吃。谁都没再说话。吃完清喧逐洗碗。沐殷言站在旁边看着。洗完了两个人坐在床上。清喧逐靠着床头。沐殷言靠着他。两个人看着那面墙。裂缝露着。黑的。细的。从天花板到床沿。清喧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之前说前面七个。你每一次都失败。每一次都失败。你为什么还在。”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我出不去。”
“你出不去。”
“嗯。我走进去了。我出来了。我回到这间屋子。我出不去。”
“那前面七个呢。他们走了。顶着别人的脸走了。”
“嗯。他们走了。但我不行。我是门。门不能走。门只能在这里。”
清喧逐靠着床头。看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你说你想让我留下来。然后我们一起走。也是骗我的。”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嗯。”
清喧逐坐在床上。看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那你为什么要来。”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我想看看你。”
“看我。”
“嗯。我在这里面待了很久。很久。前面七个。我每一次都试。每一次都失败。你是第八个。也是最后一个。我想在门关之前。跟你多待几天。”
清喧逐坐在床上。看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之前那七个人。你也这么陪他们。”
“嗯。”
“每一个都失败了。”
“嗯。”
“这一次呢。”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
清喧逐坐在床上。看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那个纸条。你今天写了什么。”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写你今天去了实验室。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收拾东西。回来。”
清喧逐坐在床上。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看相册。”
“你每次看相册。看完都会把手机扣在桌上。你扣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你在删照片。但你没删完。你留了一张。”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在我手机里装了东西。”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没有。我猜的。”
清喧逐坐在床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猜得很准。”
沐殷言靠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我看了你很多天。”
清喧逐坐在那儿。看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沐殷言靠着他。两个人坐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外面是城中村的夜。路灯亮着。巷子里没有人。对面那栋楼的窗户暗了。有风。有老槐树的叶子落下来。
凌晨三点的时候墙里的声音响了。很轻。一下。一下。一下。清喧逐睁开眼。听着。沐殷言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没有醒。清喧逐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沐殷言。沐殷言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嘴角微微翘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沐殷言已经起来了。桌上摆着两碗粥。清喧逐坐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来。吃了一口。然后他开口。
“你昨晚没敲。”
“嗯。”
“你三天没敲了。”
“嗯。”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
“你在等我走。”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没有。”
“你三天没敲。你想让我自己走。不用你敲。”
沐殷言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要走吗。”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不走。”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没弯。
“那你就走不了了。”
清喧逐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走不了就不走。”
沐殷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两个人继续吃粥。谁都没再说话。外面是城中村的早上。太阳刚出来。巷子里有人走动。卖早点的推着车。买菜的老太太拎着篮子。一切正常。清喧逐坐在桌前。吃着粥。他看着对面的沐殷言。沐殷言低头吃粥。嘴角弯着。清喧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吃粥。吃完了他站起来。拿起书包。
“我去实验室。”
“嗯。”
清喧逐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那个纸条。今天别写了。”
沐殷言坐在桌前。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在写你。你写我。我写你。我们互相写。最后会写成一本书。”
沐殷言笑了。
“那就写。”
清喧逐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他站在楼梯口。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第十天。他三天没敲墙。他说他骗了我很多。他说他出不去。他说他想在门关之前跟我多待几天。他每一句话都像真的。也像假的。我写悬疑写了七年。第一次分不清一个人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打完了。锁了屏。揣回兜里。下了楼。走在巷子里。老太太还在槐树底下。看见他。笑了笑。清喧逐站在那儿。看着她。
“您还记得沐殷言长什么样吗。”
老太太想了想。
“瘦瘦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
“他现在还那样吗。”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谁。”
“沐殷言。您最近见过他吗。”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我最近没见过他。好几年了。你不是住他那间吗。你看见他了?”
清喧逐站在槐树底下。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没有。随便问问。”
他转身走了。走出巷子。走在路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老太太说好几年没见过沐殷言了。但我每天跟沐殷言吃饭。睡觉。说话。老太太看不见他。我看见。那他是活的还是死的。还是我疯了。”
打完了。锁了屏。揣回兜里。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