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我的脸了吗》钢巧h

42、第 42 章 第五十七天

　　第五十七天。

　　程述早上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左边空着。右边空着。他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掌。半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来。桌上什么都没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打开冰箱。空的。他关上。走回桌前坐下来。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前面。把耳朵贴上去。里面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的。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来。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他翻到最早那条。

　　“搬进来了。屋子不大。床头有裂缝。拿海报遮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下翻。

　　“第二天。隔壁的沐殷言。端了一碗面。我吃了。碗放门口。第二天没了。”

　　他往下翻。

　　“第五天。面里有块肉。生的。我吃了。”

　　他往下翻。

　　“第十四天。我醒着咬的。第一口疼。第二口不疼了。吃了半截。”

　　他往下翻。

　　“第五十三天。下一个来了。他自己来的。他叫程述。他说他来过了。上一次。他坐在我坐的位置。上一次的他说了同样的话。”

　　他往下翻。最后一条。

　　“第五十六天。他们都进去了。我一个人。我是门。我做粥。我敲墙。我等下一个。”

　　他看完了。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坐在桌前。看了一圈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拿起锅铲。打了四个蛋。煮了四碗粥。摆在桌上。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蛋。另一碗也有。第三碗也有。第四碗也有。他坐在桌前。看着那四碗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嚼。咽。然后他放下勺子。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你们吃。”

　　没有人应。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他躺了一会儿。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

　　他躺了很久。天黑了。天亮了。天又黑了。他没有动。他躺着。听着外面。什么都没有。听着墙里。什么都没有。听着自己。什么都没有。他躺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下了床。走到桌前坐下来。桌上四碗粥。凉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前面。把耳朵贴上去。里面安安静静的。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来。坐下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第五十八天。他们都进去了。我一个人。我做粥。我吃。我敲墙。没人应。我等。没有人来。”

　　打完了，锁屏。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他躺了一会儿。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门口有声音。他坐起来。听着。有人在敲门。三下。很轻。他下了床。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大学生。瘦。穷。拖着箱子。那张脸他认识。他自己的脸。搬进来第一天的时候。那个人看见他。笑了一下。嘴角先弯。再弯眼睛。

　　“你好。我住隔壁。做了面。吃不完。给你一碗。”

　　程述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叫什么。”

　　“程述。”

　　程述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让开。让那个人进来。那个人拖着箱子走进来。看了一圈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他把箱子放下。坐到桌前。看见桌上那四碗粥。凉的。他看了一眼。然后他抬头看程述。

　　“这四碗谁的。”

　　程述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的。”

　　那个人低头看那四碗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嚼。咽。然后他放下勺子。

　　“没放盐。”

　　程述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灶台前面。拿起盐罐。走过来。往碗里撒了点。那个人低头又吃了一口。嚼。咽。然后他抬头看程述。

　　“你叫什么。”

　　“程述。”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跟程述搬进来第一天一样。

　　“我也叫程述。”

　　程述站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坐下来。坐在对面。两个人面对面。一个吃着粥。一个看着。外面很安静。整座城市都空了。只有这间屋子。只有两个人。只有四碗粥。程述坐在桌前。看着对面那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吃完。我告诉你一件事。”

　　那个人抬起头。

　　“什么事。”

　　“这间屋子。是一道门。”

　　那个人嚼着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勺子。

　　“我知道。”

　　程述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

　　“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我来过。上一次。我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一次的我说了同样的话。”

　　程述坐在桌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前面。把耳朵贴上去。里面那个声音还在。很轻。一下。一下。一下。他说：“你听见了吗。”那个声音说：“听见了。”程述问：“他说的是真的。”那个声音说：“真的。”

　　程述站在墙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看着对面那个人。那个人低头吃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推过来。程述接过来。放在桌角。然后他开口。

　　“你吃完了。你现在是我。”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

　　“明天早上。我做粥。”

　　程述坐在桌前。看着床上那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打开冰箱。拿出鸡蛋。拿出面包。放在台面上。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没有人。他一个人站在灶台前面。拿起锅铲。开始煎蛋。锅里四个蛋。旁边四片面包。四杯牛奶。

　　程述站在灶台前面。低头看着锅里的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明天早上。我做四碗粥。”

　　没有人应。他站在灶台前面。煎着蛋。外面很安静。整座城市都空了。只有这间屋子。只有两个人。只有四碗粥。只有一道门。在他身上。他煎完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到桌上。那个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睡着了。程述站在桌前。看着那盘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坐下来。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嚼。咽。然后他放下叉子。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明天。你坐这。”

　　墙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第五十九天。下一个来了。他自己来的。他叫程述。他说他来过了。上一次。他坐在我坐的位置。上一次的他说了同样的话。我现在是上一次的他。他吃完粥了。他现在是我。明天早上。我做四碗粥。”

　　打完了，锁屏。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两个人挤在一起。程述在外。那个年轻的在里。面朝墙壁。程述躺在外面。闭着眼。外面很安静。他躺了一会儿。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

　　凌晨三点。他听见墙里有声音。很轻。一下。一下。一下。他睁开眼。听着。旁边那个年轻的翻了个身。面朝他。睁开眼。看着他。两个人对视。年轻的开口。

　　“你也听见了。”

　　程述躺在被子里。看着他。

　　“嗯。”

　　“你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

　　程述躺在外面。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样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因为我是门。”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

　　“我也是。”

　　程述躺在被子里。闭着眼。外面很安静。墙里也很安静。他躺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